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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道-TXT 佚名 4759 字 4个月前

艳故事发生的所在,然而这个仅仅呈现了四分之一的故事却随着拼图的残缺戛然而止,只给观者留下了无尽遐想。

聂隐娘喃喃道:“你说得不错,这是另一幅刺青,而且刺得比我们任何人的都要细致,这应该才是主人的心血所在。”她顿了顿:“但这幅刺青又是属于谁的呢?”

柳毅道:“这幅刺青既然分别隐藏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就不应该属于某位传奇。最大的可能,这幅图案属于主人。”他凝视着地上的圆形拼图,沉声道:“这幅图案上面刻画的,正是某部属于主人自己的传奇!”

聂隐娘深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我们若能解开这第十三幅刺青,就能解开主人的秘密?”

柳毅点了点头。

聂隐娘道:“然而,我们去哪里寻找其他几幅刺青?”

柳毅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至少眼前就还有一幅。”他所指处,赫然正是穴道被制的谢小娥。

谢小娥躺在尘土中,满身污秽,她的声音都已嘶哑,但仍在不住咒骂着。

柳毅上前去,拾起她扔在一旁的匕首,果断地抵在她的咽喉上。

聂隐娘跟在他身后,皱眉道:“你要逼她说出刺青的所在?”

柳毅道:“她说不说已经不重要,只要割下她的头颅,鲜血浸遍全身,总会找到我们想要的刺青的。”

聂隐娘皱眉道:“你要杀了她?”

柳毅道:“她现在已完全疯狂,你若不杀她,她迟早会杀你。”

聂隐娘不禁点了点头,她抬头向谢小娥看去。柳毅适才那一击打得不轻,她原本美丽的脸已然肿胀扭曲,沾满灰土与血污,与初见时几乎判若两人,只有眸子中森冷的凶光还一如从前。

由于牙齿被打落,她的声音也模糊起来,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似乎是“聂隐娘……哥哥……报仇……”

聂隐娘心中突然一恸,她回过头,默默地看着谢小娥。

她或许是真的疯了吧。

只有疯子,才能躲开自己的过错,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在她心中,已经顽固地将聂隐娘当成杀死她哥哥的仇人,然后不顾一切地为唯一的亲人报仇。或许,只有在这种仇恨的支撑下,她才能活下去,才能忘记她的哥哥其实是死在自己手中的现实。

她如今的复仇是如此疯狂,或许也说明了,她其实是多么爱自己的哥哥。

是的,她爱他,爱得刻骨铭心。

就像暗夜对光的渴望,一个孤独太久的刺客,怎能不如此眷恋那份亲情?一个永远躲藏在暗夜中、满身鲜血的灵魂,又怎能忘怀那曾被人挂怀、被人珍惜的温暖?

哥哥垂死前,渐渐冷却的拥抱,嘶声呢喃的呼唤,已定格为她心底永远的珍爱。

然而,却也是她,怀着一颗仇恨的心,将她唯一的哥哥剖心刮腹,折磨到奄奄一息。

为的,是他们曾共有的血肉。

为的,是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爱与仇恨往往如此奇怪。

柳毅见聂隐娘不答,手起刀落,向谢小娥喉间抹去。

聂隐娘突然拦住他的手:“不!”

柳毅看着她,有些嘲讽地笑道:“你想亲自动手?”

聂隐娘摇了摇头,道:“不能杀她。”

柳毅淡淡笑道:“难道你也起了恻隐之心?”

聂隐娘正色道:“我不能为了一幅本可以摹画下来的刺青杀人。”

柳毅摇头道:“不是为了刺青,而是因为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的伙伴,现在不杀她,只怕将来一定会后悔。”

聂隐娘依旧固执地拦着他的手,冷冷笑道:“我最后悔的,是当时没能一剑杀死红线。”

柳毅脸色沉了下来。

聂隐娘故意不去理他,冷笑道:“这是什么?”

柳毅衣襟破碎,露出一块紫色的丝绸,层层叠起,仿佛包裹着一块铜钱大小的东西。

柳毅一怔,聂隐娘突然伸手探向他胸前!

谁也没想到,她出手竟如此决绝,不留丝毫情面。柳毅重伤未愈,猝然无防间,竟被她夺了过去。

聂隐娘托着这枚包裹,皱起了眉头。

那包裹整个变成暗色,还沾满了道道汗渍与血迹,仿佛已在他胸前珍藏了多年,无论在多么凶险的情况下,都从未离身。

“放下!”一声怒喝在她耳畔爆开,柳毅的声音高得变调,洞穴四壁的尘土,都禁不住瑟瑟落下。

聂隐娘刚要抬头,他的身形已如闪电般跃起,向她扑去。

重伤之下,他的身法依旧凌厉无比,竟是一击必中的打法,不留半点真气护体——就算面对最强的敌人时,他也未必会如此拼命。

聂隐娘觉得四周一空,自己的心,也在渐渐冰冷。

她静静地张开手,任他将包裹抢了回去。

聂隐娘默默看着他,眼神有些陌生,似乎没想到这个清秀俊逸的白衣少年,一旦发起怒来,也是如此可怕。

柳毅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回胸前,用手长久护卫着,久久不愿放开。他的眼睛紧紧闭上,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是不愿让聂隐娘看透自己的内心。

又过了片刻,他似乎感到自己的失态,抬头向聂隐娘望去。

两人目光交接,却相对无言。

这包裹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让两人大动干戈?

阴暗的洞穴中,微弱的火光摇曳,四周空气仿佛也渐渐冷却。

也不知过了多久,聂隐娘冰冷的声音打破沉寂:“若我没有看错,这块紫色丝绸上的蟠凤,和红线身上的一模一样。看来,你们是多年的‘伙伴’了吧?”

柳毅默然,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摇了摇头。他缓缓将匕首收起,向一边走开。

聂隐娘不再看他,而将谢小娥拉到一旁,解开她几处穴道,让她能够行走,却又无法施展武功。

柳毅靠着石壁,抬头望着洞穴顶上斑驳陆离的苍苔,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聂隐娘背过身去,心中却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她低头用手指在沙土上无意识地刻画着,每一下都那么用力,她淡淡道:“传奇中的成员,本应该素未谋面才对。然而若我没有猜错,你和红线决不是在修罗镇上才认识的。”她的声音透出几分酸楚:“难道,你们是传奇中的一对特例?”

柳毅脸色更加阴沉,正要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轰响!

两人骇然回头,不远处的土地竟然裂开了一个大洞,铺在地上的刺青拼图竟已随着碎土塌了下去!

柳毅再不看聂隐娘和谢小娥一眼,向土洞处追了过去,纵身跃入了洞中。

聂隐娘刚想跟过去,却突然想起谢小娥。她的刺青还没临摹,若此刻抛下她,或许永远也没有再见的机会。

不容多想,聂隐娘一把拉起谢小娥,一同跳了下去。

又是一条长长的隧道。聂隐娘拉着谢小娥一起,在隧道中急速滑行。碎土扑面而下,聂隐娘不得不闭上了双眼。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的一亮,两人重重跌了出来。

月光极盛,照得聂隐娘一时睁不开眼睛。这里仿佛已经是洞穴之外,身下是一片浅浅的碎石滩,四处布满了棱角分明的乱石。好在隧道出口与浅滩的落差并不高,否则非跌个遍体鳞伤不可。

聂隐娘抬头望去,这里竟然已是山谷的另一面,正可谓“已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眼前又是一片高崖环绕的景象。

柳毅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正仰头向上看去。他默默站在月色下,仿佛已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根本忘了要追回刺青拼图的事。

在他面前,一座雄伟已极的石制大殿傍山而建,通体由巨大的石块垒成,极其巍峨的殿壁围绕成环,雕绘着诸天星辰运转之图。东西两极各浮雕日升月恒之像,凸悬于群星之上。

在日月浮雕之上,两头神兽横空而出,身尾尚在壁中,头颈已然向天而啸,齿牙森然,爪鬣飞扬,那一声使万类俯首的风雷巨吼,也似贯耳而来。更奇的是,两头神兽口中各吐一道烈焰,冲天而上,在殿顶舒展开来,焰顶亦各自承着一朵巨莲,上面坐落着两座空中楼阁,形状宛如明珠朝露,生于莲蕊内,霞光雾气笼罩下,通体浑成,如整玉雕就,隐约间,殿中玉柱晶栏也似透明可见。两座空中之城如一对张开的羽翼,凌踞庇护在主殿上空。

如此壮丽的建筑,休说出现在偏僻环山小镇,就算出现在繁华中原也都会是一时奇观。更为奇异的是,殿墙的中央竟然挂着一块破旧不堪的匾额,上面纵书三个大字:“霍王府”。

与桃林中的山神庙不同,这块匾额长约三尺,虽然沾满尘土,仍可看出本质乃紫檀镶金而成,看去价值不菲,上面的书法亦是丰澹华美,显然出自高明。然而,它却仿佛是古墓中挖出的故物一般,处处布满岁月的痕迹,仿佛已在泥土中等候了数百年的时光,而今终于重见天日。

第十二章 霍小玉

大殿的正门紧闭,左侧石阶上的一扇略小的石门却微微开启,从里面透出隐幽的光芒。

柳毅看着那道石门,脸上浮出一缕冷笑:“霍王府,莫非,我们遇到的下一位传奇是……”

“霍小玉!”还不待他说完,身后的聂隐娘已然接口道。柳毅回过头,只见她押着谢小娥,也来到了殿墙下。

柳毅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悦,对聂隐娘微笑道:“不错,是她。她的故事,本是唐传奇中最负盛名的篇章之一,想来我们要见到的这位传奇也是位可怕的对手——主人决不会让一个庸碌之人得到她的名字。”

聂隐娘点了点头:“小玉虽为霍王之女,但由于母亲出身低贱,霍王死后,便被兄弟赶出家门。她将一生托付给她仰慕的书生李益,却不想遇人不淑,被李生负心抛弃。霍小玉在家中苦等数年,却了无消息。后来幸而得到黄衫客仗义相助,将李生强行劫往霍小玉处。霍小玉面斥薄幸之人,然后恸绝而死。”

柳毅点了点头,微吟道:“‘我为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负心若此。韶颜稚齿,饮恨而终。慈母在堂,不能供养。绮罗弦管,从此永休。征痛黄泉,皆君所致。’好一个多情而决绝的女子,想来绝非易与之辈。”

上一句话,说的是唐传奇中的霍小玉,而后一句,却是说的隐藏在霍王府中的敌人。

他话音未落,一直气息奄然的谢小娥却突然爆出一声冷笑。

聂隐娘怔了怔:“你笑什么?”

或许是穴道被制,挣脱无望;又或许是太过虚弱,已无力反抗,谢小娥脸上狂态稍稍减去,眸子也清明了些,只听她哑声道:“我笑你们的愚蠢!霍小玉才不是什么多情女子,而是一个男人,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柳毅讶然道:“你是说,传奇中的霍小玉,其实是个男人?”

谢小娥嗓音极其嘶哑,听去仿佛毒蛇抽气一般,咝咝笑道:“霍小玉是主人手下的第一个传奇,说起来,我们还应该叫他一声师兄。他是一个伟大的刺客,你们永远无法想象,他在主人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位置。就连红线,也不足以和他相提并论。他现在就在这大殿内,你们要是走进去,就绝没有走出来的一天。”

柳毅有些疑然:“你又如何知道的?”他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拿到了他的名卷?”

谢小娥眼中又迸出仇恨的光:“是的,我拿到了他的名卷,但我从来没想过在修罗镇中找他,因为,我要找的人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哥哥王仙客!”

她说到王仙客三个字,声音陡然一梗,尾音长长地拉开去,似哭又似笑,一直拉到气息用尽,喉间又是一阵抽搐。这声音久久回荡在空寂的山谷中,听去足以令人汗毛倒立。

柳毅摇了摇头,又对聂隐娘道:“你也听到了,我们的师兄、主人的爱徒霍小玉正在这大殿中,以逸待劳地等着我们,随时准备取我们的性命。而如今这里四面环山,分明是一个死谷雎分豢赡茉诖蟮钪小n颐潜匦虢ゲ拍苷业交匦蘼拚虻穆贰d闳绻且纤且灿赡悖皇鞘孪人岛茫绞焙蛭易怨瞬幌荆擅环o锬惚;ふ飧龇枳印!?br />

聂隐娘看了柳毅一眼,冷冷道:“或许疯子也有疯子的用处。”她回头对谢小娥道:“你看过霍小玉的名卷,是否知道他的特长是什么?”

谢小娥怪笑几下,又压低声音:“名卷我看过后就烧了,但上面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特长或者弱点我都知道……”她的声音突然拔起,只震得人耳膜发疼:“可我偏偏不告诉你!我就是要看你怎样死在他手上!”她哭一般的笑声充盈于山谷中,宛如山魈夜号一般。

聂隐娘皱了皱眉,忍不住退开了两步。她无可奈何地将目光投向柳毅,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