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一口气打听了二十多家店铺,除了听到二十多声不知道之外,始终没有一个人肯跟他多说一个字。就在宋阳准备向下一家理发铺子走去的时候,忽然从宋阳身后走过来两个粗壮结实、一脸凶相的大汉来。
“喂,你在找朱八赖?”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壮汉嗡声嗡气地说。
宋阳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找他有什么事?”另一个剃了个大光头的壮汉说。
“我想找他打听一句话。”宋阳不动声色地说。
“就这么简单?”大胡子壮汉说。
“就这么简单。”宋阳答。
“那好,你跟我来。”大胡子一边说着,一边迈开大步,径自向老街深处的一座小旅馆的方向走去。
宋阳犹豫一下,于是也便跟了上去。而另一位大光头却紧随在宋阳身后,始终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也朝着小旅馆的方向走去。不大会儿工夫,三个人便先后走进了旅馆。这家旅馆很小,但里面的装修倒也整齐干净。在这样一条肮脏的老街上,能有这么一家象模象样的旅馆,倒也真是十分难得了。旅馆的吧台里坐着一位三十岁上下、染着紫红色头发的女人,这个女人皮肤白晰、腰肢丰满,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只不过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子妖冶之气,让宋阳一看之下心中便生出一股子反感来。
“五嫂,就是这个人在外边打听老八子。”一进门,大胡子便嗡声嗡气地说。
那个妖冶的女人睁着一双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宋阳。她那目光仿佛具有某种神秘的穿透力,弄得宋阳莫明便生出了一种被人当众脱光了衣服的羞涩感。宋阳极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说:“劳您驾给行个方便,我只是想找朱八赖问句话,绝对没有其它恶意,行吗?”
那个女人格格娇笑起来,边笑边说:“什么劳驾不劳驾的,甭跟我掉书袋子,我听不懂,咱就说大白话吧,你想见朱八赖是不是?”
宋阳点点头。
“那你这趟可算是白来啦,你见不着他了?”妖冶女人拿腔作调地说。
“他出门了?”宋阳皱了皱眉头,问,“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就是告诉你朱八赖去了哪儿,你也不敢去找他。”妖冶女人目光迷离地盯着宋阳说。
“为什么?”宋阳问。
“他去阎王爷家做客了,你敢去那里找他吗?”妖冶女人又格格娇笑起来。
宋阳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一种被人愚弄的愤怒感从他心头升腾了起来。
“哟,这是怎么了?脸儿怎么忽然红了?是吓的,还是气的呀?”妖冶女人娇笑着说,“不过,你这趟也算是没白来,虽然朱八赖那小子你是暂时见不着了,但是我们爷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倒想见见你。”
“你们爷?”宋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们爷是谁?”
“爷就是爷呗,这有什么好问的,”妖冶女子的目光转向了宋阳身后的大胡子,说,“阿虎,你们把他的眼睛给蒙上,然后带他去见爷。”
那个大胡子答应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头套来,伸手便要往宋阳头上去戴。宋阳本能地抬手想挡架,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又将抬起来的手放了下来。宋阳心里清楚,这个妖冶女人嘴里所说的爷,十有八九便是青蛇。敢在鸿运街里称爷的人,恐怕除了青蛇,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选了。所以,宋阳才会答应让大胡子把头套给自己戴了上来。
一戴上头套,宋阳的眼前马上便成了一片漆黑。大胡子和大光头一边一个,架起了宋阳的胳膊,说:“走吧,跟我们去见爷。”
宋阳原本以为,这几个嘴里所说的爷,一定也就住在这家小旅馆之中。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壮汉架着宋阳七拐八拐、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居然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们究竟是要把带到哪儿去?”宋阳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不过,就在宋阳说这话的时候,两个壮汉也停了下脚步,其中一个壮汉说:“到了。”然后,罩在宋阳头上的黑头套便被摘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足足有二百多平方米大。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有碰碰车、弹球桌、跷跷板,还有可以摇晃的大木马,也有可以滑行的城堡式滑梯。当然,还有多的数不清的布娃娃、玩具枪等等。看到这所奇怪的大房子时,宋阳不由一下子愣住了。就在宋阳发愣的时候,从房间另一端的小门里走出来一个脸色苍白、目光阴鸷、留着一头披肩长发的年青男人。这个男人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他手里还推着一辆样式奇怪、有点像儿童车一样的轮椅,轮椅上还做着一个双腿瘫痪的侏儒。这个侏儒很瘦小,不过他却不像寻常的侏儒那样,脑袋大、四肢短小。这个侏儒的四肢很匀称,四肢跟脑袋的比例也很恰当,如果不走近看,绝对不会发现他是个侏儒,而会错把他当成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过,他那张小脸上,却已经生出了皱纹。
这个残疾的侏儒本应该是个很可怜的人,但是从他脸上的表情里,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可怜,反倒不怒自威,仿佛就是一位锦衣怒马、指挥若定的大将军。突然进了这么奇怪的一间大房子,见到这么奇怪的一个人,宋阳不由一下瞪大了吃惊的眼睛,整个人彻底懵住了。
“我认识你,你叫宋阳,是刑警队的,对吧?”现在,那个童车一般的轮椅就停在了宋阳面前,轮椅上的侏儒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宋阳还没有从吃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是的,我知道你也猜出我是谁了。”侏儒笑了,他不笑的时候像个指挥若定的大将军,可是这一笑就彻底变了模样,变的像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你真的就是……”宋阳张大了嘴巴,却还是不敢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没错,我就是青蛇。”侏儒笑嘻嘻地替宋阳把下半句说了出来。
第二十章:断腿
“三年前,你跟刑警队的人把鸿运街翻了个底朝天,为的就是要找出我来,”现在,青蛇已经被人抱下童车,他坐在宋阳对面的秋千上,好整以暇地说,“但是那时候,我并不在鸿运街上,所以你们根本就找不着我。”
宋阳犹豫了一下,说:“你别误会,我这一次来,不是为了三年前那件案子的事……”
“我知道你的来意,”青蛇打断了宋阳的话,说,“你的事我全都清楚,你这次来是为了调查白菊的死因,对吧?这也是今天我为什么肯出来见你的原因所在。”
“哦?”宋阳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他一会儿像指挥若定的大将军,一会儿像天真无邪的孩子,可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却又像是一头洞悉世间一切、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不过,青蛇脸上的表情随即又变了,变的充满愤怒、悲伤,甚至还有一丝恐惧,“刚才你一踏进鸿运街,马上就有人告诉我了,这里是我的地盘,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我的眼睛,是我吩咐他们把你带来的,我之所以要见你,那是因为我们都有了相同的遭遇,过去,我是黑你是白,我们水火不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青蛇说这话时,宋阳依稀猜到了一点什么,可是他又不太敢确定。幸好青蛇并没有让他猜太久,而是娓娓道出了原因来。
“三年前,我也在那个人手下吃过大亏,当时你们刑警队来鸿运街抓捕我的时候,其实我并不在鸿运街,而是在那个人手里,”青蛇的眼睛里露出一抹痛苦之意说,“我被那个人锁在一间黑屋子里,整整过了半年见不到一丝阳光的生活,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残酷刑罚来折磨我,目的就是要我说出我的银行帐号和密码,我这双条腿,就是被他们生生给打断的。”说到这里时,青蛇脸上的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那是一段怎么样的炼狱般的生活呀,虽然三年的时间过去了,但青蛇却仍然摆不脱那段痛苦往事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多少个深夜,他仍然会时常在噩梦中被惊醒。
“那个人究竟是谁?”宋阳问。
“我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青蛇的眼神里掠过一抹恶毒之色,说,“他弄断了我一双腿,折磨了我半年,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竟然会那么坚强,始终不肯将银行帐号和密码告诉他,那是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说出银行帐号和密码,他取走钱之后便会马上除掉我,他想不到,我的求生欲望竟然那么强,他更想不到,我被折磨了半年之后,已经只剩下半条命的情况下,居然还有能力逃生,”说到这里,青蛇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自己那双小手,说,“他小看了我这双手,他以为打断我的双腿我就没有能力逃生了,可是我还有一双手,他也许并不知道,我的手比我的腿更加有力,这要得宜于我苦练三十年的金刚指功,我用了半年时间,从那栋黑屋子的角落里挖出一条地洞,我每天只挖一点点,那是因为挖出来的土太多,就会被他发现,所以我每天只能挖一点点,然后就把那些土吃进肚子里,半年之后,我终于挖通了一个小小的地洞,并且从那里顺利地逃走了,可是等我逃出来,带起了兄弟再回去时,那间黑屋子早已经是人去屋空,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寻找他,那是因为他折磨了我半年,我怎么能忘不了他这份旧情呢?礼尚往来,我也总得还给他一点小礼物才对吧!”说到这里,青蛇脸上浮起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既然折磨了你半年,你总该见过这个人长什么模样吧?”宋阳问。
“他每次出现全都带着怪异的面具,包括他那些手下,每次进到黑屋子里时,全都戴着怪异的面具,所以我始终没见过他们的模样,”青蛇喃喃地说,“不过我却知道,他的那些人手下,全都是女人,她们都很怕他,她们称他为天蚕之王。”
“天蚕之王?”宋阳心头一震,失声说。
“是的,天蚕之王,我想你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青蛇缓缓地说。
“那不是一个荒谬的神话传说吗?”宋阳问。
“那不仅仅是一个传说,在滇边蛮荒之地,确实生活着这种神奇的爬虫,它们一旦被精通蛊术的人捉去,便能炼成神奇的天蚕蛊,”青蛇施施然地说,“苗疆的蛊术有千万种,每一种蛊毒都让人听起来匪夷所思,其中有专门对付负心汉子的锁情蛊,据说男人一旦中了这种蛊毒,便会一辈子只对妻子一个人忠贞不二、死心踏地,还有专门对付仇敌的割肉蛊,据说一旦中了这种蛊毒之后,全身就会渐渐腐烂,每天都会从身上掉下一小块腐肉来,全身的伤口奇疼无比、如百蚁钻心,一直到九九八十一日之后,全身腐肉掉净,露出森森白骨来,这时中蛊者才会在凄惨的哀嚎中丧命,而我要说的这种天蚕蛊,跟那些蛊全都不一样,这种蛊是专门用来对付女人的。”
“专门对付女人?”宋阳拧紧了眉头。
“是的,这种蛊下到男人身上并不起什么效果,可是下到女人身上就大不相同了,女人一旦中蛊,便会激发出体内的潜力,从而变得力大无穷,并且她们还会心智尽失,成为被养蛊人控制和操纵的工具,养蛊人让她们往东,她们就不会往西,养蛊人让她们打狗,她们就不会撵鸡。”青蛇说。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有这种神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宋阳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会有,蛊术已经流传了几千年,它的神奇之处,外人一般是无法想像的。”青蛇说。
“那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绑架你的人和陷害我的人都是那个神秘的养蛊人?而白菊就是中了天蚕蛊的人?”宋阳若有所思地问。
青蛇点点头,说:“白菊并不是惟一中了天蚕蛊的人,那个养蛊人手下,一共有五个跟白菊一样的阿诗玛。”
“阿诗玛?”
“是的,这是一句苗语,也是养蛊界里的一句行话,”青蛇点着头说,“天蚕蛊可以控制女人的思想,而这些女人一旦被控制后,就会被养蛊人所利用,成为养蛊人赚钱的工具,所以说,这些女人就是养蛊人手中的金子和财富,苗语中阿诗玛的意思就是金子和财富,因此养蛊界都把这些中了天蚕蛊的女人称之为阿诗玛。”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你既然早就知道白菊是害过你的阿诗玛,为什么你不顺藤摸瓜,找出白菊背后那个养蛊人呢?”宋阳目光炯炯地盯着青蛇问。对于养蛊人、阿诗玛之类的神奇传说,宋阳还是不太相信,他想从青蛇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来,他想知道青蛇说的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
但是宋阳失望了,那是因为他从青蛇的脸上没有看到任何变化,青蛇依然是那般不动声色地说道:“谁说我没有查?如果我不去查,白菊她们也就不会接二连三的死亡了,只可惜我的运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如果再给我三天时间,如果白菊她们能晚死三天,我就可以查出那个养蛊人到底是谁了。”
“她们?这个她们里还有谁?”宋阳皱眉问。
“还有屠玲和沐小娟。”青蛇的眼神里透出了一抹可惜之色。
尽管宋阳早就依稀猜到了青蛇要说什么,可是当屠玲和沐小娟的名字从青蛇嘴里说出时,宋阳还是情不自禁地吃了一惊。
第 3 部分
第二十一章:寻找阿诗玛
随着与青蛇的谈话不断深入,连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