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光花影共浮没,一似人生飘泊。挑灯弹琴把盏,漫将心事凭说,纵使夜寒断清梦,今宵眼泪无多。”
琴声歌声,浑成一体,在空中缭绕回旋,久久不散。场中英豪站在当场,尽皆收起兵器,放低了拳头,将目光望向那个灰衣人。
灰衣人唱完了,曲调又是一变,演出一首和平无比的曲子,闻之如同置身花间月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淡温馨的氛围。接着琴声中又多出一种风过叶隙的声响,呜呜在耳,仿似低语,犹若爱抚。群雄伫立当场静静地聆听着,感受那低语、那爱抚,方才的狂热和躁动不复存在,此时此刻只愿这琴声继续下去,让身心在琴声所含蕴的境界里沐浴着快意与温柔。
“不知朋友何方神圣,扰乱我名剑会场意欲何为?”这时台上的南林天问道,他的脸色有些铁青。
琴声戛然而止,场中群雄才回过神来,再次朝修罗剑看过去,脸上复现贪婪之色。
灰衣人整整衣襟,站起身来,朗声答道:“晚辈古不世,参见南掌门。”
南林天的眼光停驻在了玄剑门大弟子蒋惑天的脸上。
蒋惑天一直沉浸在某种沉思之中,当察觉到那道犀利的目光时,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朝那古不世道:“古师弟,不可造次。”
原来古不世是玄剑门人,只是大家从未见他在武林中走动过。
古不世没有理会蒋惑天的话,挟着木琴朝前走来,说道:“晚辈这次前来是为了敝派掌门之事。”
南林天捻须含笑,道:“古老前辈的事情早已听说了,老前辈远游他乡,行止不定,所以才没来参加名剑大会。”
“不!”古不世大声说道:“掌门自从上次名剑大会,就再也没有回来。”他定定地望了南林天一眼,“他老人家在洛阳失踪,想必南掌门脱不了干系吧,说不定他已经遭奸人陷害了。” 他话声刚落,场内一片大哗,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南林天满脸忿色,冷笑一声:“南某并非州府官差,难道有人失踪都要找老夫负责不成?”
“是啊,那古老头年事已高,头脑不清楚也是说不定的事。”南林彻在一旁插话道。
蒋惑天这时也厉色说道:“古师弟,你6年不在门内,不知详情,师父他确实云游他乡不再理会门中之事。如果师弟再这样任意诋毁他人,败坏师门名誉的话,就不再是玄剑门的弟子了。”
从蒋惑天和南林天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到他们似已达成了某种默契,所以两派相安无事。
或许,南林天以掌门的位置为条件,已将蒋惑天安抚。而古不世的到来扰乱了大会的进行,也使得蒋惑天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所以蒋惑天才拼力地控制局面。
目前是切入的最好时机,我认为该有所作为了。
当我走上木台时,吸引了会场的万千目光。
最感到意外的该是南氏父子,虽然我戴着面具,但十多年来他们已对我相当熟悉,想必他已从步态举止中猜出了我的身份。
南林天的脸上闪过似喜非喜的神色,故作镇定地说道:“这位少侠是……”
我走到了灵剑门的那张空着的椅子前坐下,答道:“灵剑门弟子淳浩天!”
当我揭开面具时,我听到御剑门的弟子一片怒骂声,他们个个擎剑在手,只等掌门一声令下便围攻上来。
南林彻更跳出来,大喝道:“你这窃丹杀人的叛徒,如今还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本派抹黑吗?”
我的眼光扫过南氏父子,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对台下的古不世说道:“据我所知,古老前辈确实是曾被关押在御剑门的地牢之中。不幸的是,他老人家如今已然辞世仙去了。”说到这里,我想起与古千秋的短短一日接触,不由得双拳紧攥两眶潮湿,接着我在台上将古千秋在地牢中被拘的详情说了一遍,其间传功和神符的事情则略过不提。
我的话声不大,但我相信会场的各个角落都听得到。台下群雄听了,有的指手划脚,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则不以为然,而我面前的诸大门派的掌门人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脸色凝重地面面相觑。
古不世听了我的话,衣衫飘飘地飞到台上站到了我的身旁,指着南林天说道:“一个堂堂掌门竟然对一个古稀老人滥施恶刑,痛下杀手,我玄剑门今天誓报此仇。”说着将眼光移向蒋惑天:“大师兄!”
蒋惑天再次从椅子上弹起来,惶惑地望望南林天,又看看古不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南某一向光明磊落,天地可鉴,绝不是奸人宵小随便可以泼污陷害的,古少侠,千万不要受恶人的挑拨,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南林天说道,他面对台下的群雄烁烁目光,神情仍然是那样的镇定和从容。
随后陡地挥手指向我,向台下肃声说道:“没有想到,一念之仁终致养虎为患。这个淳浩天原是本派的逆徒,一向好逸恶劳疏于习功,南某身为人师严加责罚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想这厮怀恨在心,在5年前偷入丹炉,偷窃昆吾宝剑和数件珍宝,不巧恰被福大管家撞见,这厮凶相毕露将福大管家血戮当场,其状真是惨不忍睹。”说着,他朝南林彻看了一眼。
南林彻这时大声叫道:“当初我们放你一条生路,希望你能改邪归正,不想5年过去劣性仍然不改,这次居然来到这名剑大会扰人视听,诋毁本派的清誉,今天我们一众弟子要整肃门规,清理门户。”
长剑如雪,数十个御剑门的弟子已在南林彻的率领下攻了上来。
看来他是在南林天的授意下,要迅杀我灭口,以控制住如今人心浮动的局面。
即使在场有人会相信我的话,门派内部的整肃外人也是插手不得的,何况像御剑门这样的名门大派?
因此当数十道长剑挥舞而来时,在场的人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
古不世的琴声再度响起,如爆豆、似急雨,嗷嘈交杂的声音,那些弟子的身形骤然停顿,腰身狂乱地扭动着,手中的剑也闪着不定的光芒,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虽然动作丑陋怪奇,却又似乎切中节律。场中的其他人虽然没有动作,脸上的表情也都僵凝,身躯皆瑟瑟如秋风中残秧将堕的树叶。
这呕哑难听的琴声,看来真的有种乱人心智的能力,修为深厚的人尚可抵御,武功稍浅的人便如撞了邪魔一般。
琴声渐息,南林彻和众弟子们面色惨白,看来他们已为轻视古不世付出代价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剑光一闪,一道人影利剑般射了过来。
那是南林天,手中的修罗剑挽起一朵剑花。
只一霎那,古不世手里的木琴已碎成无数的飞屑,纷扬地洒在空中,犹若尘沙。
当古不世出手还击时,他的身躯已飞出场外,接着响起沉重的闷哼。
我本想利用在场的武林名宿们来压制南林天,进而揭穿他的真面目,绝没有想到他竟会不顾身份突然出手,也没有想到他的身手会这样快,只是轻轻一晃便将高深莫测的古不世击飞场外。因此当他朝我扑来时,我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只看到夺命的剑花闪电般地绽放。
我没有躲,也不能躲,如此凌厉的剑势任何的闪躲都是徒劳的。
我只有凝聚全身的真力朝前方扑去,宁可拼着一死也要玉石俱焚。
有发丝在我脸庞拂过,同时闻到一缕熟悉的香气,当面前的人影倒下去的时候,我心痛如绞。
“毓湘……”我喊道。
修罗剑不偏不倚穿透了毓湘的胸腔。
而南林天的前胸也被我的拳头打出一个血洞。
他在血雨中倒下时仍然奇怪地望着我,这是他所有计谋中唯一的一次意外。
对于阴谋家来说,一次意外已足以致命。
南林天死了,毓湘已气若游丝。群雄被这突来的巨变惊得瞠目结舌,场中一片寂静。
空气中传来震耳的嘶喊,那是南林彻的声音。
当他踉跄奔来抢夺修罗剑时,我的拳头再次挥出,他的身躯像一个肉团跌落在南林天的脚边。空气中仍回荡着他凄厉的呼喊:“我们可以永生不死了!爹啊,快醒来看,修罗剑和神血就在面前。”
这时我才知道南林天为何当初要血洗灵剑门,为何要将我养在御剑门内。
因为我是唯一流着神血的剑神遗族,只要他再拿到修罗剑就可以往来于灵中仙界。
十六年来,我一直是待宰的羔羊,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成为前往灵中界的祭品。
当我望向毓湘时,她的脸庞安祥平静,如同皎洁的月亮,却再不见那月亮般的目光。
悲戚中我想起了侍剑,当初她既然能让我复活,那么毓湘还有生望。
我在高台上拔起毓湘胸口的修罗剑,当剑锋割开我的手臂时,身躯笼罩起一片白色的光芒。
我步上虹桥看到侍剑已在那里等待了,似乎早已知道我们的到来。
她的脸上仍然冷傲如霜,看到我怀中的毓湘,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死了。”
“侍剑,求你救她,像当初救我一样。”我用哀求的语调说道。
侍剑缓缓摇头,道:“我只能救你一次,因为大罗金丹只有一颗。”
我的心被一阵强烈的恐惧抓攫着,绝望地继续哀求她,她慢慢说道:“或许剑灵能够救她。”
“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当我再次来到那尊石像前,剑灵说道。
我跪在了他的面前,哀声说道:“以我的生命为代价,求你救救她。”
“她的复活取决于你,孩子。”剑灵说道:“如今我灵形远隔有法难施,只要你能取回剑形解开我身上的封印,我便会重新拥有颠倒阴阳扭转乾坤的力量,那时让这女娃复活也就不难了。”
“那么,我这就去取剑形。”在我站起身形的时候,看到地上毓湘已然飘浮起来,石室里寒意骤重,一道青光闪过之后眼前多了一道晶莹的冰柱,毓湘已被侍剑冰封在里面。
“我们取到剑形回到这里时,她就可以复活了。”侍剑说道。
“我们?”
“是的,我们。”侍剑说道。“我可以引导你前往北极之地,只是以我的微末道行,在人间再也无法施展任何仙术了。”
第六部 剑神传说剑神传说(9)
我伫立在洛水河边。毓湘已不在,景色依然。
侍剑俯下身去将小花采在了手中插到了发髻上,脸上再没有先前的冷艳,代之的是活泼的笑容。然后她拉过我的手朝桥头跑去,眼睛不住地四处观望。穿过长街,看着人们水流般地行过,听着喝五吆六的叫卖声,她居然笑出声来。
“没有想到,人间的生活如此快乐和富庶。”侍剑说道。“当年跟随大王征战东西,每天见到的只有战争和死亡,连山川都被鲜血染成红色,没有这样清净的天空,也没有这样漂亮的城市。”
不觉间已步出城东,她幽幽说道:“或许,当初的战争就是为了如今的生活吧,现在的人间生活就是黄帝和蚩尤的理想吧,他们都没有错,都是为了自己子民的幸福而战斗。”
玉蟾清冷,夜色降临,前面的草径渐觉幽暗起来,忽然一声沉钟声将林中归巢的倦鸟惊得四散。
“前面就是白马寺了。”我说道。
我走进大雄宝殿,里面香烟缭绕,雾气氤氲,望向佛像,想起当初曾在这里发过的誓言,经年变化,岁月更替,那句话在大殿中犹若在耳。
“我一定要尽快寻到五珠,复活毓湘。”我从囊中拿起那块玉佩,痴痴念道。
“不戒大师可在?”
这时后殿中云板一响,侧门一个小沙弥掌着红纱灯走了出来,引导着一位法师走进大殿。
那法师头戴紫金毗卢帽,两旁垂着绣花套云的飘带,身上穿着云锦绣金的袈裟,华光四射。想来他就是白马寺的经院主持不戒大师。
那边不戒已将眼光望了过来,缓缓说道:“两位檀樾从何而来?”
“洛阳”,我答道。
不戒摇头道:“灵中有界,神道无形。剑神出世,三教涂灵。”
听他的偈语似有所隐喻,是不是他已知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