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那好儿呢?他身边那个会打仗的女人是不是也在王宫?"
"你……说的是不是冀州侯的女儿?"
"对,是她!她怎么样了?"成燧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士兵艰难地答道:"她被我们抓起来了,现在多射大人要子昭拿命来换她,不过,我看子昭倒是没有那么蠢……"
"你说什么?"成燧脸色大变,"你说她被你们抓起来了?子昭怎么会抛下她?他不可能不管她的!"
"成燧!"朱燕婉连忙冲上前去拉住他,"你先让他说清楚啊!"
成燧怒吼道:"将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不能漏掉半个字!"
脸色惨白的士兵颤声道:"我……我只知道昨晚在邢开战时,是这个女人想办法拖住了我们,让子昭跑回殷。然后……然后我们抓到她……我们今天赶到这里时,殷已落到子昭手里了。我们现在还没想出对策,多射大人已派人送信到殷城里,告诉子昭这件事。可到现在,还没有得到任何回音……我想……我想子昭一定是不想管这个女人了……"
"胡说!胡说!"成燧再也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就打他,"子昭怎么会为了登基抛下她!他明明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他不是那种贪图权势的男人!"
"住手!你要将他打死了!"朱燕婉再次拉住成燧的胳膊。
"你别管!"成燧猛地一挥手,将朱燕婉一把推开,继续打那个士兵。这名被他发泄怒气的士兵不多时便已毙命。成燧颤抖着收回沾满鲜血的拳头,咬咬牙,翻身上马:"我要去救她!"
"你怎么救她?你拿这十几名骑兵和那几千人拼吗!"朱燕婉抓住他的缰绳,几乎要哭出声来,"成燧,求求你不要去送死!"
成燧沉吟片刻,沙哑着嗓子回答:"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成燧!"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朱燕婉哭了起来。
13
由于子明决定杀死子昭后再登基,所以登基仪式所需的物品一直被放在房间里。今天,它们终于被拿出来了,只是换了主人。
第62节:第三部维天之命(22)
祭台上的大火熊熊燃起,数十名白衣飘飘的卜官手捧刻有祭文的龟甲,整齐排列在祭台两旁。
随着一声象纹大铙发出的隆重乐响,头戴冕冠的子昭高仰着头,稳步走出房间,冕冠上的十二旒玉藻在风中轻轻晃动。他穿着卷龙纹的白色礼服,礼服上画着日月山川和殷商王朝的图腾--玄鸟。
四名老年卜官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高举起祭品,大声宣告:"东方的方神析、风神协,南方的方神夹、风神微,西方的方神彝、风神夷,北方的方神宛、风神伇,请赐福下一代殷王!"
鞉、鼓、箜、楬、埙、篪,这六种德音之乐响起了,然后钟、磬、竽、瑟和之,干、戚、旄、狄也以舞之。卜官们高唱起歌颂殷商王朝第一位国王--汤武王的颂歌《烈祖》: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
申锡无疆,及尔斯所。
既载清酤,赉我思成。
亦有和羹,既戒既平。
鬷假无言,时靡有争。
绥我眉寿,黄耇无疆。
约軝错衡,八鸾鶬鶬。
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
自天降康,丰年穰穰。
来假来飨,降福无疆。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子昭的心剧烈跳动着,他觉得自己不是走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走在火与血的洪流上。他所走的每一步,好像都踏着一个人的尸体,鬼方骑兵的尸体,殷军的尸体,还有,好儿的尸体……他闭上发烫的双目,将险些涌出的泪水生生逼回去。他睁开眼睛,快步走向那尊青铜大鼎,伏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做最后的焚香祷告。
他,成为了殷王。
伏首祷告的子昭抬起头,只听四周观礼的人群里传来难以置信的叫喊:"雊雉升鼎!雊雉升鼎!"
子昭惊愕地睁开眼睛,看见青铜大鼎发出的浓浓青烟,化作一只有着五彩羽毛的雄雉!这雄雉优雅地舒展着羽毛,发出阵阵响彻云霄的清脆叫声,它黑亮的双眸久久地凝视他,接着用力地一振翅膀,向天际飞去。
人们顿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声祈福。雊雉升鼎是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吉兆,竟在子昭登基这天出现,可见天帝赐予他们的是一位连上天都青睐的殷王!
子昭半带忧伤半带迷茫地看着这一景象,暗露苦笑。这只突然出现的雉,究竟想和他说些什么?它那双神秘的眼睛,为什么带着些许怜悯……
一名年轻礼官走上前来,大声宣告:"殷王子昭登基,年号改为武丁,并告示天下:相甘盘、尹毕、多尹雀、多马望乘、多亚蒙侯虎……官复原职,赏羌奴百人、贝百朋、封邑百里;反贼子明、程勉曾任的多箭和多射职务,现由侯告与沚割两人担任;礼官甘平护主有功,加封三级;奴隶说此次功劳显著,特赐傅险一地,以傅为姓,列入臣子;苏重与妇虎等诸侯族长匡复正室有功,赏赐封邑百里;此次,犯人有功于大殷,特大赦天下,论功行赏;冀州侯夫妇为国捐躯,赐予厚葬,安泽城减税三年,所有男丁免除十年徭役……"
礼官略一停顿,继续宣告:"冀州侯之女妇好,战功赫赫,特封为将军,赐虎钺一对、羌奴百人、贝千朋、军队三千、八百里封邑。"
站在观礼人群里的妌儿垂下黯淡的眼睛:子昭,她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你却对她如此好。这个女人,对你就有这么重要吗……
城外,子明正焦急地等待子昭的回音,他令使者告诉子昭,要在一个时辰内答复,可现在时辰已到,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忽然,那名使者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子明立即下马问道:"他们怎么说?"
使者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们……他们说随您的便。"
"随我的便?"面对这个意想不到的答复,子明后退了一步。他万万没想到,一向被称为仁慈悯民的子昭,一向无比重视友谊与情感的子昭,竟会作出这种冷酷的决定!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乐声,子明的脸色猛然一变,狂叫起来:"是《烈祖》的音乐!是登基时所用的《烈祖》!子昭登基了!登基了!"
"请您冷静些!"程勉拉住他,在他耳边喊道,"我们现在必须马上撤退!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虫工桥
第63节:第三部维天之命(23)
子明咬牙切齿地指着战车上血迹斑斑的妇好,怒吼道:"走之前给我杀了她!杀了她!将她活活烧死!我要拿她的血来祭天!"
浑身剧痛的妇好被几名士兵从战车上拖起来,牢牢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柱上,这木柱被立在正对着殷城门的地面上。妇好吃力地睁开眼睛,她看见士兵正在她的脚下堆起高高的柴垛。他们,想要活活烧死她!
骊戎文马仿佛也意识到主人的危险,不安地用蹄子敲打着地面,努力想从绳索中挣脱出去。
泪水顺着妇好的脸滑落,她的心都要碎了。天帝啊!那个对她无微不至的男子,那个与她同甘共苦的男子,那个为了她情愿舍弃性命的男子,她再也见不到了吗?天帝啊!她真的就要死在这里,真的看不到子昭登基了吗?您就连这点时间都吝惜得不肯给我吗?妇好挣扎着,可绑缚她身体的绳索那么紧,身负重伤的她根本挣脱不开。望着越来越高的柴堆,她听到自己绝望的心跳声,她颤抖着闭上眼睛,对着殷的城门,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子昭!"
这声叫喊,仿佛穿越金戈铁马的战场,穿越厚重苍老的城墙,一直传到王宫深处。刚从登基仪式上退下的子昭重重一震,不安地颤抖起来:"我听到好儿叫我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祭祀物品,快步向宫门外走去,"好儿,你在哪里?你快回答我!你在哪里?"
"您想到哪里去?殷王。"眼明手快的甘盘走上前来,挡住他。
子昭颤声说道:"我听到好儿的声音,她在叫我!她在叫我!"
"那只是您思念过甚的幻觉而已。"甘盘面不改色地一笑,拉住子昭的手,"您登基后还要处理许多事情,所以这些日子里,请您暂时不要离开王宫。"
"不要离开王宫?"子昭一惊,不解,"刚才你们告诉我,子明的军队已到殷城外,现在正是两军对峙之时,身为殷王,我应该带军讨伐他们,怎能待在王宫里不出去?"
甘盘向子昭行了一礼:"子明的军队虽多,却大势已去,臣已命人在城楼上游说那些士兵弃暗投明。望乘正在迎战他们,也许已经开战了,所以您根本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想,不出两个时辰,您就可以接到捷报了。"
"是吗?你们是否问清楚了,好儿真的不在子明军中?"
高深莫测的神情在甘盘脸上掠过,他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如果她在子明军中,子明一定会拿她来威胁我们。可现在还没任何动静,想必她要么被人救了或幸运逃脱,只是没能及时联络我们,要么就是在昨晚的战事中不幸身亡……"
"她不可能死!"子昭立即打断甘盘的话。
"臣也希望她能平安活着。"甘盘哀伤地叹了口气。他扬起手,指向大殿上光辉夺目的宝座:"现在请您到那里去,以第二十二代殷王的身份,号令群臣。"
子昭久久凝视着这个宝座。多少年来,无数人不惜代价想要坐上它,甚至在王室内部爆发了差点摧毁这个国家的"九世之乱",不知以后还有多少性命成为它脚下的血腥祭品。而真正得到它的人,究竟会不会感到满足与快乐呢?他也不知道,这一切,只能等他在担任殷王的过程中慢慢体会和品尝……他黯然一笑,在群臣的簇拥与祝福中,走上宝座。
殷城外,死亡的火焰被点燃了,滚滚热浪顿时袭来,呛人的黑烟越来越浓。妇好剧烈地咳嗽起来,骊戎文马也随之发出疯狂的嘶鸣。
子明眼里闪耀着快意的复仇之光,他的唇边都扬起夸张的笑容。
"我们现在该撤退了。"程勉低语。
"撤退?"子明咬咬牙,"好,我们先撤退!下次再杀回来!"
随着军号的响起,子明的军队掉转马头与阵型,准备撤离。
此刻,苍凉的大地上最耀眼的色彩除了银色白雪与刺目血迹外,还有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它疯狂地上蹿着、跳动着,即将吞噬妇好。
忽然,一支长箭划破长空,风驰电掣般向火堆袭来,将正在燃烧的柴堆射得四散开去,顷刻间,猩红的火星溅得满地都是。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急速射来,它们不光将那柴堆全部射散,还将旁边的士兵全部射死。
第64节:第三部维天之命(24)
妇好艰难地抬头,朦胧中,她看见远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茫茫的大地上,那个长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