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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 佚名 4339 字 4个月前

代殷王,年号武丁,同年二月丁日,他立妇好为后。这一年,这两个年轻男女登上了权力的最高峰,他们的年纪加起来却只有三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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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后传

我的名字叫子载,是第二十二代殷王子昭与妌后的儿子,也是殷朝所有王子中最年幼的一个。

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异母兄长子渔时,只有四岁,我们之间相差二十岁。

一个满天红云的黄昏,我在王宫里踢着皮球,随从们气喘吁吁地跟在我的后头。我将球用力地踢出老远,然后对他们叫道:"我去捡球了,别跟过来!"

这只棕黄色的皮球跑得比我预料的要远得多,当我发现它的踪影时,它已到了宫门附近。

我刚想捡起它,一只手替我拿起了它:"你是子载?"这个人很高很瘦,有着和父亲一样深黑色的眼睛,风尘仆仆,刚从宫外回来。

我以前从未在王宫里见过他,他怎么会认识我?

这个人好像看出了我心中的疑问,笑了起来:"因为,你和子滇长得真像。"他又向我点点头,"我是子渔,你的哥哥。"

他就是子渔?那个我母亲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愤怒的人?就是那个害死我同胞哥哥子滇的人?可他的笑容这样温和,一点也不像母亲给我描述过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子渔是殷朝储君,所以父亲在四年前就派他去民间体察百姓疾苦,直到今天才回来。

他回来的消息传遍王宫,我的母亲不悦地蹙起眉头,眼里也闪着怕人的光。

"他说,我长得很像子滇……"我望了望母亲可怕的表情,轻轻说道。

母亲愤怒地吼起来:"他现在还有脸说这种话!当初就是他害死子滇的!他将虏疮传染给我的儿子,自己却好了!现在他又来装什么好人?"

母亲越说越气,浑身颤抖。看着她这激动的样子,我非常害怕,悄悄地离开了房间。直到我离开房间很远了,还可以听见母亲怒气冲冲的叫声。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那样奇怪。每次当父亲来的时候,她总是那样温柔可亲、笑容满面。可一旦人们提起父亲的第一位王后妇好和储君子渔时,她就会陷入疯狂。

父亲的第一位王后妇好,去世时只有三十三岁。父亲非常喜欢她,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听说,妇好死后,父亲甚至不想再立王后,却不得不屈从殷朝的礼节,于是一年后,他立了第二位王后。这个女人死在我出生前,人们都说父亲对她很冷淡,所以不到三年,她就在郁郁寡欢中病逝了,留下了子羌与子曜两个儿子。她的谥号为妣癸。

我的母亲在三十八岁那年,万分艰难地产下了我。

我出生后,除了子渔,王宫里的男孩有妣癸所生的子羌与子曜,还有一些侧室所生的子宋、子商和子画。女孩却只有两个,她们是妇好的女儿子妥,和一名侧室的女儿子媚。

子妥比我大四岁,她非常漂亮,可她对我非常冷淡,从不和我说话。

有一天傍晚,我在一所宫室前捡到一只美丽的绿晶耳环,我记得,这是子妥最喜欢的饰品。

我拿着耳环还给子妥,她却厌恶地皱起眉头,尖叫道:"走开!"

第90节:玄鸟后传(2)

我不解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拿回自己的东西。

"我不要这耳环了,你走!"她继续对我吼着,头也不回地往房间里跑去。

我疑惑地拉住她:"姐姐,你为什么不要这耳环了?"

子妥一咬牙,扬起手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就是因为你拿过了,我才不要!"

我大哭起来,不明白子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虽然我的母亲很早以前就叫我不要和妇好的孩子扯上任何关系,但我真的很喜欢子妥姐姐。我只不过是想将绿晶耳环还给她而已,她为什么要这么重地打我呢……

"您回去吧,以后不要来找她了。"那个叫薇的老侍女从内室走出来,递给我一条擦泪水的布巾,然后又回到房间里。

这个女人,曾是我父亲第一位王后妇好的贴身侍女,是殷将沚割的妻子,也是子妥的乳母。我想,一定是她给子妥讲了不少过去的故事,所以子妥才会讨厌我。我将那布巾往地上愤愤一掷,离开了。

时间慢慢过去,我四岁时,立后的事情再次在朝堂上被提了出来。

不知道我母亲作了多少努力,那一天,许多大臣都进言立入宫多年又有子嗣的她为后。我父亲沉默了许久,最后答应了。

立后大典上,我的母亲虽已四十二岁,却满面春风如同年轻的新娘。相反,我父亲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仿佛要立后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也许,除了妇好,不管立谁当王后,他都不会快乐的。

在一片喜乐声中,一个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石破天惊:"父亲为什么要立这种女人为后?"八岁的子妥走出来。虽然她年纪很小,却没有半点畏惧。她抬头挺胸走上殿堂,指着一身华服的母亲怒斥:"你也配当王后吗?"

母亲的脸色一变,害怕地将自己藏在父亲身后。

"子妥,不得无礼!"父亲蹙起眉头,对子妥轻斥。

子妥仿佛没有听见,一把拿起几案上的酒爵,将里面的酒水狠狠往我母亲脸上泼去,父亲也被泼中了。她继续怒斥道:"你当初对我母亲做过什么,你敢在这里说一遍吗?"

"这个孩子在说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母亲大哭起来,抱住父亲不肯松手。

立后大典顿时变得难以收拾。

最终,父亲阴沉着脸,站起身来,叫随从将还在不停怒斥我母亲的子妥带下去。接着,他扔下我母亲,离开了朝堂。

立后大典上所受的耻辱使母亲气得脸色铁青,她将礼服撕成条条碎片,诅咒般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就是父亲的第一位王后,妇好。

我离开母亲的宫室,穿过花园,准备回到自己的宫室,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茂密的木槿林里响起。

"哥哥,父亲真的对你很冷淡?"说话的人,是子妥。

"是的,他也许早就不喜欢我了……"

我轻轻拨开树枝,循声望去。是子渔和子妥在低声交谈。

又一次看到子渔后,我不由想起关于他的许多传闻来。他自幼便十分孝顺,并且才能杰出,很得父亲的欢心。自从他十五岁时监斩鬼方俘虏后,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他开始不断地顶撞父亲,使父亲渐渐疏远了他。从那年起,每年冬天他都会拿着酒到黄河边独自度过一个夜晚,直到第二天早晨,人们才将酩酊大醉的他抬回来……

子妥蹙起眉头:"为什么会这样?哥哥你是殷朝储君啊,这四年来为殷朝做了这么多事,父亲怎么会不喜欢你?"

一丝惨淡的月光透过浓密的云层撒落下来,子渔的笑容在这光线下看起来格外悲凉:"你年纪太小,不会清楚这些事。九年前,我和父亲就已经有矛盾了,不光是母亲的事,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事……"

子妥脸色一白,抱住子渔:"哥哥,知道吗?我害怕你也和母亲一样死去……"

子渔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子妥将子渔抱得更紧了,哭着说:"这四年来,你不在宫里,我听人说,妌后想要父亲废除你储君的身份,让她的儿子子载当储君……"

我差点叫出声来:母亲想要我当殷王?

第91节:玄鸟后传(3)

子妥边哭边说:"但妌后知道父亲不会这么做,所以……所以她一定会做坏事。我害怕……我害怕你会死……"

继惊愕的神情后,子渔的脸上居然慢慢平静了,他微笑着轻抚子妥的头发:"别担心,如果他们想要储君的位子,就让他们拿去好了……"

"哥哥!"子妥抬起泪痕满面的脸,惊呼起来,"你怎能这么想?要是他们对你下毒手该怎么办?"

子渔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复杂的光,过了许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除了小心防范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找不到什么词语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毕竟那个时候,我还只有四岁。我只记得,当晚,我一路跑回自己的宫室,接着就沉沉地睡了。只是那个晚上,我做了无数噩梦,床单都被汗湿了。

我父亲在位的第二十五年,也就是子渔回宫不久后,出了一件大事。

父亲手下的一名臣子居然谋反了。他的阴谋被发现后,人们在他的家里找到许多他与子渔往来的信件,而这名臣子也供认是子渔指使他谋逆的,并拿出不少对子渔非常不利的证据,其中还有诅咒父亲死去的偶人。

面对父亲的质疑与询问,子渔只是淡淡地回答:"我没有做过。"

这个回答使父亲很不满意。与此同时,朝中的臣子也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子渔是清白的,另一派则认为子渔有谋反之心。

父亲被骨肉亲情和权力纷争折磨着,他不知该如何处置儿子。这件事,更加剧父亲和子渔之间的矛盾。

此时,深得父亲信任的傅说已经死去,殷朝的臣子大都失去了往日的忠诚与耿直。只有八岁的子妥,在朝堂上不断为自己的哥哥争辩,但没有人信她的话。因为,她不过是个孩子。

作为当事人的子渔,却事不关己般,连辩解的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这引起朝野上下的一片非议。

最终,父亲在愤怒与矛盾之下将子渔从王宫赶了出去,要他去封邑好好反省再回来。

至今,我还记得子渔离开那天的情景。

那是一个天空布满血色云朵的黄昏,无数黑色玄鸟在空中久久盘旋,用人们听不懂的语言唱起哀婉的歌谣。

身着白衣的子渔准备踏上马车时,我看见他手里只拿了一样东西。那是,女人的发辫。

"哥哥,你就甘心这样离开吗?"满脸泪水的子妥追上来,拉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子渔哀伤地一笑,他摸着子妥的头,只说了一句话:"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他抬起眼睛,久久地凝望这座华美的王宫,然后登上马车离开了。

车轮头也不回地往前驶去,子妥在马车后边哭边追,终于被地上的石头绊倒在地,她捂着脸大哭起来。

当我将这件悲伤的事告诉母亲时,她却笑了。

子渔离开王宫不久后,他的死讯就立即传来。负责调查死因的臣子说他是在旷野里被强盗杀了,也有人说他是因为谋反一事而畏罪自杀。

突如其来的噩耗给父亲的打击很大,他因此大病了一场。

"这都是天帝的安排,那孩子不适合当殷朝的储君,所以他才这么早就离开了人世。"母亲一直用这句话来安慰父亲,甚至还亲自给子渔操办了盛大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