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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的裙摆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生气。

快走回宿舍的时候,在一个拐弯的地方,罗宁子在身后喊住我说:“林小花,

你等一下。”

我站住了,回头。罗宁子迅速地把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说:“你藏好了,别

让她们再看见。”

是我的小刀!

是她偷偷地藏起了它!

罗宁子又安慰我说:“你别怕周利,其实她也是纸老虎。”

“我不怕。”我说。

“你真勇敢。”罗宁子忽然咧嘴笑了,笑完了又说,“今天真过瘾。”

我在福利院的第一天晚上,下起了滂沱大雨,雨从关不严实的窗户打进来,

还夹着狂风,我看到罗宁子扯起被子来蒙住了头。我却坐起身来,看着窗外,渴

盼着暴风雨再猛烈一些。我希望可以出一些事,比如房屋倒塌,比如山洪暴发,

比如天崩地裂。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发生,第二天早上,阳光万丈。我们被赶到

操场上做早操,早操和我们以前学校的完全不一样,我麻木地伸着胳膊伸着腿,

忽然有人将我从队列里一把拉了出去:“你到底会不会做操,乱比划干吗?”

“老师,她是新来的。”罗宁子奋不顾身地站出来。

“哦。我说呢,”老师推我回队列说,“那快快学,早学早会呵。”

“没事。”站在我身后和罗宁子安慰我说,“这里的老师除了老刁,其实不

凶的。”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老刁也不凶。

我想念秦老师,甚至想念以前老嫌他烦的童小乐,想得要命。

但除了想念,一切都是无能为力。

福利院里二年级的课实在是太简单了,就是一些简单的数学和语文,我们每

天站在操场上,看高年级的人排队出去上课,听说他们每天要走二十分钟的路,

来回四十分钟,有个拄着拐杖的男生每天都在队列里,他有一条腿细得像麻杆,

走起路来特别的艰难,可是他从来都不让人帮助,让我心生敬佩。

看着他们出门,大铁门咣当一声关起来,我开始感觉自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

的鸟儿。

四年级,我觉得离我太遥远了。

我真怕我会等不到那一天。

party2林小花(2 )

来了又走了

罗宁子渐渐成为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聊天,看星星。不过大多

数时候,都是她说我听。我知道了她那么胖并不是爱吃,而是她有一种病,不吃

也胖。也了解到她的生世,比如她生下来就有肺炎,她的爸爸妈妈不要她,她被

丢在镇公路的路边,送到院里来的时候才五个月,包里只有一个小条,上面注明

她姓罗,宁子这个名字还是院里的老师替她起的。又比如小时候,院里老是有小

孩偷偷欺负她,开联欢会后,她藏起一颗巧克力,被人告诉老师,结果罚站。后

来,越来越胖后,就老是有人笑她胖,她最怕的就是体育课,她跟我说,一上体

育课,特别是跳远跑步什么的,她就直想去死。

比起她来,我甚是幸运。

有时候她也会要求我说:“林小花,你也说说你小时候有趣的事情给我听呀。

我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事,没意思的。”

我说:“我小时候也挺没意思的。”

“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也没有吗?”她不死心。

“没有。”我毫不含糊地说。

每周三的下午,我们一起在图书馆里看书,图书馆里的书都是别人捐赠的,

偶尔也会有几本跟电影电视有关的杂志,我看到杂志封面上眉飞色舞的叶眉,心

忽然奇怪而尖锐地疼痛了一下,像被一把刀片划过似的。罗宁子用胖胖的手指指

着叶眉的脸说:“你看,多好的皮肤,你看,多大的眼睛,你看,多漂亮的头发!”

说完了,她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地说:“林小花,你长大了,你会跟她

一样漂亮的哦。”

我把杂志扔到一边,拿起一本更破的童话书。我一面心不在焉地读它一面想

不知道叶眉怎么样了,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小三儿。我想对她

说,那条手链我一直都没有弄丢,珍藏着,每次一看到它,仿佛就能闻到她身上

的馨香。心里有很多的话压抑久了,其实我也想跟罗宁子说说秦老师童小乐,说

说叶眉程凡爸爸,说说青木河呀拍戏呀什么的,但是那些短暂的快乐因为夹杂着

深刻的痛苦,于是便统统成为我不愿意回忆和企及的部份。我甚至希望有一种机

器,可以洗掉脑海里以前存留的一切。让我什么都不记得,可以干干净净了无牵

挂地重新开始,可是我知道这不可以,所有的幻想和期待都是折磨,我在这种周

而复始的折磨里度过了我在福利院的第一个月,第二个月,还有第三个月。

就这样,秋天走了,冬天来了。

这是相安无事的三个月,因为来院第一天和周利的冲突,她和她那帮死党后

来一直都躲着我,从不跟我讲话。我的小刀放在枕头下面,再也没有派上过用场。

有一天黄昏,吃过晚饭后,我和罗宁子坐在操场边的石梯上聊天,深冬的天上空

空荡荡,好不容易才飞过一只鸟,却也无声无息,一掠就不见。

罗宁子忽然对我说:“我总是觉得,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问:“哪里不一样?”

“你总有一天,会远走高飞,这里留不住你。”

“真的吗,像鸟儿那样?”

“对,像鸟儿一样。”罗宁子托着她的胖脸说。

“可是你说,鸟儿他这样一直飞,会不会累?”

“不知道,但也许它不飞,就会死掉。”

我突然伤感得无以复加。

新年快到的时候,我被老刁叫到了院长室,老刁给我倒了一杯水,笑眯眯地

问我在这里过得好不好,习惯不习惯。我端着那杯热水,低着头说好,习惯呢。

“好。”老刁说,“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我把头抬起来。

“是这样的。”老刁喝一口水说,“新年快到了,按院里的惯例,我们要举

办一年一度的新年联欢会,这一次,我们想请你来做主持人,不过你放心,不是

你一个人主持,你是主持人之一,代表我们低年级的学生,我请你来,就是要你

准备一下。”

“不行的。”我连忙摆手。

“怎么不行?”老刁说,“你和叶眉一起拍过电影的,还怕当个小主持吗?”

“我从来没当过什么主持人。”我给她弄得紧张极了,一直不停地在摆手。

“可以学嘛!”老刁说,“你放心,我在高年级找个姐姐教你,她在这方面

很有经验,这次联欢会可重要了,市里的电视台都要来录像,林小花,这是个很

好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要错过啦!”

“可是……”

“别可是啦,”老刁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说:“丁玲一会儿就到,你等她一下。”

丁玲念五年级了,是我们院里的名人,我早听罗宁子说起过她,成绩好,会

唱歌会跳舞,代表我们院里拿过很多奖。她的经历听上去也很传奇,比如曾经有

很多人家想要收养她,可是她都不愿意走,而院里也不愿意放她走等等等等。丁

玲一进门冲我笑的时候我感觉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有点像秦老师,于是对她产生了

天然的好感,她握着我的手说:“小花,我叫丁玲,我们来认识一下!”

“好好跟丁玲姐姐学,”老刁说,“以后,你还要做她的接班人呢!”

那些天放学后,我都跟丁玲在一个特殊的办公室里背台词,一起跟我们主持

的还有一个六年级的男生,他是聋哑人,用手语来主持。我进入状态还算比较快,

丁玲老夸我聪明,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间隙的时候她会跟我问起叶眉和拍戏的

一些事情,能答的我都答了,可有些问题她问得真专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就傻傻地笑。

“就一句台词吗?”丁玲说,“小三儿,我真想看看你演得怎么样!”

在这里,只有她叫我小三儿。

她叫得那么的自然和亲切,不像总是笨头笨脑的罗宁子,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都记在心里,这让我窝心。

新年晚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很多年以后,我都一直保留着我在那次晚会中

主持节目时拍下的照片,我穿着一条非常漂亮的裙子,扎了两个小辫儿,拿着话

筒充满自信地微笑。这些,都是丁玲教给我的,她总是对我说:“小三儿,你行

的,就是这样,你会越来越好。”那条裙子,也是丁玲的,那是她最最漂亮和最

最心爱的裙子,是她第一次主持节目时一个“社会妈妈”替她买的。虽然她穿已

经短了,但她一直都珍藏着,并大方地借给了我。

舞台是临时搭建的,舞台的后面还有一面镜子,供演员化妆和换衣服做用。

就是在那面镜子前,我第一次目睹了自己的美丽,那是我一生都永远无法忘怀的

瞬间,我看着自己,怀着欣喜和仰慕的心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是这样的

美好,冬天的风,挟着阳光拂过,我在微微的晕眩里体味成长的感觉,如醉如痴。

“真漂亮。”丁玲在后面扶住我的肩膀柔声说,“你穿这裙子比我穿还要漂

亮。”

我慌乱地收回自己看自己的眼光。丁玲却善解人意地把我拖回镜子旁说:

“再看看,多看两眼,你会更有自信的。”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场晚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发挥地很好,我,丁玲,

还有那个我不记得名字的聋哑男孩,我们珠联璧合地完成了主持任务,罗宁子后

来告诉我,她手都拍肿了。

电视台来拍了新闻,那台晚会最直接的结果是,我和丁玲都先后被很多户人

家要求收养。最终,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女企业家带走了丁玲,临走的前一天,丁

玲趴在我耳边对我说:“小三儿,其实,我不是不走,我一直在等这样的一个机

会,这应该才是我想要的,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不要盲目,等待是对的。”

说完,她塞给我一个纸包,我打开来,里面是那条裙子。

“留给你。”丁玲说,“它更适合你。”

她走的时候,我想拥抱她,可是我没有,我总是这样羞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内心的东西无谓地纠缠,日日疼痛无法缓解,自作自受。

老刁对我说,我的事还要再等等,让我不要着急。

我说不急。

我真的不急,丁玲说得对,不能盲目。

更何况,我已经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能不能走,我已不是那么渴望。

丁玲走后的第二天是体育课,老师命令我们绕着操场跑,一圈一圈又一圈,

我跑在罗宁子的前面,可以清楚地听见她沉重的呼吸。无意中回过头去,看见她

一张苍白的脸,苍白得非常吓人,于是我停下脚步来拉住她说:“你别跑了!”

“你别管我!”罗宁子咬着牙推开我说,“我要是坚持不完,会被她们笑话

的!”

站在操场边的老师见我们俩停了下来,开始对着我们吹哨子。

我高声喊:“老师,罗宁子不能跑了。”

老师走了过来,问我们说:“为什么不能跑了?”

“我可以跑的。”罗宁子苍白着脸,急急忙忙地解释说,“是林小花拉住我!”

“你神经病!”我一把推开罗宁子。谁知道劲用得大了,她竟然一屁股就跌

到了地上,然后,我看到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痛苦的表情,眼睛慢慢地闭上

了。

“罗宁子!你怎么了?”我跪到地上去推她,喊她的名字,老师把我一推说

:“你让开,赶快送医院!”

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包括周利,院里唯一的一辆车不在家,老刁当机立断

地背上罗宁子就往医院跑去,罗宁子太胖了,老刁背得十分的吃力,但是她坚决

而不停留地往前跑着。好几个老师跟着,轮流背,实在背不动了,就抬。我也一

直跟着,就这样好不容易才到了镇上的小医院。

医生一看,翻了翻罗宁子的眼皮,就说了三个字:“不行了。”

“不治怎么知道不行!”老刁狂喊说,“给我救,给我救,我带了钱来的!”

我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下,只觉得全身冷得抗也抗不住。

一个我平日里并不认得的老师抱起了我,在我耳边轻声对我说:“没事的,

会救过来的,罗宁子这样不是第一次了。”

我也不是第一次了,无数次与死亡靠得如此之近,我觉得我再也无法承受。

在老刁声嘶力竭的狂喊声中,医生终于把罗宁子送进了急诊室。一个小时后,

车子将她昏迷不醒的她送去了县医院,老刁不许我再跟,命令我回了福利院。

那晚,我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以前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没有

了罗宁子,可以痛痛快快地伸胳膊伸腿地睡,可是真正这一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