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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的裙摆 佚名 4952 字 4个月前

句:

“还要不要读书了哇……”就再也不说出别的话来。后来叫来了老吴,老吴铁黑

着一张脸当着大伙儿的面把那八本书撕得片甲不留,还给每个家长写了一封信语

重心长的信,恳请每位家长配合她的“大扫荡”活动。章阿姨没把那封信当回事,

看完后就随手放在了茶几上,什么也没说。

伊蓝是不看这些的,她知道。

伊蓝是不会违背她的,她知道。

所以唯一的一次,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个结。这结解不了,任何事件都可能

成为导火索,让她们之前再次发生沉默的战争。伊蓝把小说书翻开,看了两页,

怕她进来,又关上。放在桌上也觉得不安全,于是又塞到试卷堆里。十点钟过了,

外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伊蓝开门出去,发现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饭桌上的

饭菜孤孤单单地从热到凉,没有人动它。鸡蛋变成了一种很难看的黄,放在里面

的青椒是很难看的绿,烤鸭则显得灰头土脸。

伊蓝把菜都收拾到冰箱里,站在冰箱边上喝完了一大杯白开水。她不想喊醒

她,于是到她房间拿了一条薄薄的毛巾被想替她盖上。蹑手蹑脚走近她后,伊蓝

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她面色潮红,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的痛苦。

伊蓝伸手一摸她的额头,高烧!

她丢下手中的毛巾被,迅速跑到卫生间里弄了一张湿毛巾,再到冰箱里找了

一些冰块,敷到她的额头上。她在冰凉的刺激中醒来,推开伊蓝,摇摇晃晃地站

起身。

“你病了。”伊蓝说,“我们得去医院。”

她不说话,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去。

伊蓝握着冰凉的毛巾看着她的背影。她还没有走到卧室的门口,就直直地朝

着地面“咚”地一声倒了下去。

伊蓝奔过去,扶起她,她的四肢显然无任何力量,面色由潮红变成灰,眼睛

勉强了睁了一下又闭上了。伊蓝大力拍着她的面颊,想让她醒过来,但是她没有

任何反应。强大的恐惧在瞬间占领了伊蓝的心,她放开她,以最快的速度拨通了

120.

救护车在仲夏深夜人烟稀少的街道呼啸而过,伊蓝紧握着章阿姨冰凉的手,

一颗心一直在狂跳无法归位。如果她离去,如果她离去,如果她离去……

伊蓝想着想着忽然在车厢里就泪流满面。

“没事的,小妹妹。”护士安慰她说,“看样子是中暑而已。以后要让你妈

妈不要太累,这样热的天气,应该尽量减少户外活动。”

伊蓝别过身去,用衣袖擦掉了泪水。

到了医院才知道,不仅仅是中暑,医生说,她高度营养不良。

在家里,她们的伙食并不差,就是不知道她平时都在外面都吃些什么。伊蓝

打开临出门时慌乱带上的她的皮包,用她钱包里的钱付了住院费,她的钱包里有

张照片,她搂着伊蓝拍的,应该是伊蓝十岁生日的时候,就在市中心的广场边拍

的。那是伊蓝第一次来市里玩。她们住了三星级的宾馆,甚至吃西餐。她不太熟

练地用左手割着一块牛排问伊蓝喜欢不喜欢城市。伊蓝说还好呐。

她说:“有机会还是要到城市的,到了城里,你才会有发展。”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时候,她就开始为调到城里而努力,她的确是一步一

步有着安排的。伊蓝到医院门口买了一只乌骨鸡,让人煨成汤,慢慢喂她喝。生

病让她没有生气的力气,她喝完了汤,开口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请个数学家教

吧。”

“不用的。”伊蓝说,“我自己可以学好。”

她叹口气,看着正在低头削苹果的伊蓝问:“住院费交了多少?”

“一千块的押金。”伊蓝说。

她坐起身来,“我们回家去吧。”

“你快躺下!”伊蓝连忙扶住左右摇晃的盐水瓶说,“你在挂水呢!”

她一把就要扯掉手上的针头。伊蓝一把捉住她的手说:“病不治怎么行,病

不治什么都没有,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她被伊蓝的神情吓住,动作停了。

“你好了我们才回家。”伊蓝像个大人一样的下令说,“你现在躺下,挂完

水再说!”

她真的很虚弱,也许身上也没有力气,竟然乖乖地听从了吩咐。

那晚,也许是药力的缘故,她睡得很沉。陪护的床要六块钱一晚的租金,伊

蓝没肯租,就趴在她的床边打盹。第二天清晨,伊蓝回家去取一些需要用的东西

和换洗的衣服,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走到公交站台早已经是汗流狭背。就在这

时,她忽然又看见了他。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应该是他的女朋友,这么热的天,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他们在公车的另一端。

那是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公主般的女孩子,两人很般配的样子,站在公车上,

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

伊蓝慌忙背过身去,好在蜂涌而上的人群挡住了彼此的视线,他并没有看到

她。

车子开动了,还是忍不住再转过眼去,没想到他也正往这边看。伊蓝的脸上

迅速地堆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来,他应该是看了她一眼的,却毫无反应,又迅速地

调过了头,俯身对怀中的女孩说着些什么。

伊蓝心里的悲伤不可救药地漫上来。

他和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天真的她却曾经天真地幻想他们之间会有交集。

赌气一般。下车的时候伊蓝故意侧着身走,走到后车门的时候才发现那一对

其实不知道在哪站早已经下了,站过的位置空着,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泄,心却

奇异地缺了一块。

带着缺了的心晃荡着走回家,竟然在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伊蓝站定了,

定下神仔细地看,果然是。

她拎着大包飞奔过去,那人一把抱住她,抱起来转了个圈,爱怜地说:“小

三儿,真是越长越大了越长越漂亮了哦。”

是秦老师。

“你怎么来了?也不打招呼!”伊蓝兴奋地问。

“暑假来市里培训。昨晚就来了,电话一直打不通,只好跑来看看。”

“她住院了。”

“是吗?”秦老师赶紧问,“什么病,要紧不要紧,我马上跟你去看医院看

她。”

“不要紧的。她是累的。”伊蓝说,“这么热的天带了好几个学生,城东城

西的跑,中暑了。平时也不注意身体,所以倒下啦。”

进了门,伊蓝请秦老师坐,并端来水。秦老师并不坐,而是用手捏捏她的脸,

轻声问:“好不好呢?”

伊蓝看着她微笑,然后坐下,把头靠在她胸前。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秦老师说,“想听不想听?”

“讲啦。”

“童小乐考上北大啦。”秦老师说,“在我们县,他考的是第一名咧。”

“真的?”伊蓝坐直身子说,“他这么厉害?”

“可不!小时候笨头笨脑的,没想到长大了却这么会念书。她妈妈高兴坏了,

前两天还请我们小学中学的所有老师一起吃了一顿。”

“代我恭喜他啊。”伊蓝是真的替他高兴。

“一定。”秦老师说,“要不等我培训完,你跟我回一趟青木河,这么多年

了,你一次都没回去过,难道不想吗?”

伊蓝的脸色暗下去,过了半晌才说:“她不喜欢的。我这次又没考好。”

“我来跟她说说。”

“别。”伊蓝说,“高考结束再去吧。”

“也好。”秦老师说,“现在时间也的确是宝贵。”

回到医院里,伊蓝削着一个苹果,低着头对她说:“早上秦老师到家里来过

了,她问候你,就是太忙,没法来看你。这些水果都是她买的。”

“你怎么好让秦老师花钱?”她责备她。

“童小乐考上北大了。”伊蓝说。

她叹气:“你还不知道怎么样!”

伊蓝不说话了,北大,那是想都不敢想。

时针指到二点,那是他们约好的时间,但是伊蓝早就不决定去了。夏天的午

后是漫长的,伊蓝趴在她病床边打盹,想像着他在咖啡馆里等她的样子,也许是

转动着手中的杯子,也许是百无聊耐地看着门口,也许,会往她家里打一个电话

……

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腾起隐约的快意。

“你想什么呢?”她又问。

“没。”伊蓝还是老答案。

她总是试图想控制伊蓝的思想,有时候,伊蓝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天真。

就这样,她在医院里住了三天,伊蓝陪了三天。

第三天快出院的时候,有家长知道消息来看她。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金戴

银,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伊蓝在一边收拾东西,中年女人看着伊蓝说:

“章老师,你女儿真漂亮,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哟!”

“哦呵。”她只是微笑。

她已经恢复不少,医生说最好再住两天院观察一下,可是她执意要出院。

“章老师,你看小宝的课?”中年女人试探地说,“这马上就要考级了。”

“明天就恢复。”她说。

“我知道你很忙,但能不能再加上一课时?”中年女人得寸进尺。

伊蓝把水瓶重重地放在地上,把那个女人吓好大一跳。她连忙把带来的水果

和鲜花递到伊蓝手里说:“这个别忘记带走。”

伊蓝一把抢过那些水果,鲜花,急步走到门外,放在门口,然后回头,指着

门口冷冷地说:“东西还是拿走吧,我们拿不了,麻烦你们先走,她还要休息!”

“伊蓝,你!”她从病床上坐起来。忙不迭地跟人家道歉解释说,“我这女

儿就是这样,她是不希望我太累。”

“理解,理解!您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女人倒退着离开病

房,退到门口,把水果蓝再次拎到门里面,嘿嘿笑了一下,人很快就消失不见。

“上课,上课!整天就是上课。”伊蓝说,“都住院了还上什么课!”

“我不上课怎么办?”她问。

伊蓝无话可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又说,“你现在哪里会懂。”

其实伊蓝什么都懂。从县里到市里,她卖掉了以前的房子,辞掉了以前的工

作。走得义无返顾。现在,她们住的二居室是二手房,市里的房子不比县里,房

价高得离谱,十几万才买下来。伊蓝户口不在这里,要上重点学校,还得多交两

万多块的赞助费。不够的钱,都是她厚着脸皮出去借的,她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

不向别人开口的人,宁愿自己苦熬,这一点,伊蓝明白。

当初想参加那次比赛,主要原因就是奖金是一万元。伊蓝有足够的把握拿到

那一万元,可是,她硬是不让她参加。

回家刚打开门电话就响,伊蓝下意识地冲过去接。没想到是萌萌,在那边责

备地说:“去哪里了,打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有事呢。”伊蓝说,“你有事吗?”

“我有好玩的事告诉你。”萌萌说,“你猜猜是什么!”

“讲啦。”伊蓝说,“我还有好多事等着去做呢。没功夫跟你磨。”

“我们去师大看过卜果啦。”萌萌说,“他暑假没回老家,就是为了陪女朋

友哦,哇塞,他女朋友真是漂亮,绝对超过大s 啦。”

“恩那。”伊蓝说。

“你怎么了伊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没精打彩的呢。”

“天太热了。”伊蓝说。

“卜果问到你,”萌萌说,“他说有空请我们喝咖啡呢,到时候我叫你,你

不要又不出来啊。”

“好。”伊蓝说,“再见。”

挂了电话,伊蓝看见她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包。

“你要做什么?”伊蓝问。

“晚上有堂课。”她说,“我得去。”

“不许去!”伊蓝拦住她。

“我没事的。”她微微笑一下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前两天是天太热

了,我没注意到。”

“非要去的话,我陪你。”伊蓝说,“等我们吃完晚饭,我陪你去。”

“也好。”她坐下来说,“那我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迟一些。”

伊蓝跑进厨房,才发现除了冻了在冰箱里的半只烤鸭,厨房里没什么东西可

以吃的,她有些抱歉地出来,对她说:“忘了没菜,要不,今晚我们去饭店吃吧。”

“哦。”她想了想说,“下碗面吧,煎两个鸡蛋。你别说,我都饿了呢。”

伊蓝默默地回到厨房忙碌,她总是下不好面条,不是太软就是太硬。在低头

吃面的时候伊蓝想起了老家那家小面店,她和童小乐常去的地方,那里的红烧牛

肉面真是让人怀念。自从离开青木河镇,伊蓝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