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过道那边,朝她微笑。
阳光从窗户那边射过来,正好照着他挺拔的身影。伊蓝第一次发现,他个子也很
高。
“你怎么来了?”伊蓝跑到他面前问。
“刚好到这边出差。”他说,“你妈妈和秦老师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
“我晚上比赛啦。”伊蓝说。
“我知道。”他说,“现场直播嘛。”
“你来吗?”伊蓝期待地问,“现场可以有位子的,八点开始。”
“呵呵。”他笑,“我这个年纪,还是看电视比较好。”然后,他掏出手机
递给伊蓝说:“来,给妈妈打个电话,她今天出院了。你该恭喜一下!”
伊蓝接过电话来,在他的注视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是秦老师接的,不
过很快就转到了章阿姨的手里。伊蓝对着电话低声说:“我很好的,不用担心我。”
“既然去比了,就拿个第一回来。”她说,“我们会在家看电视的。现在不
是我们几个人关注你,社会各界都在关注你。”
“知道了。”伊蓝说。
“不是知道了不知道了的问题,我得个病,你把事情折腾得这么大,我回来
再跟你慢慢说,我死了不要紧,你还要活很多年,背着这些个负担,我看你怎么
办?”
伊蓝耐心地听她数落。
“你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想说你……”她
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伊蓝把听筒拿得远些,发现单立伟正看着他,
脸忽然变得通红。
好在秦老师一把把电话扯了过去:“伊蓝啊,晚上就要比赛啦,我们不占用
你时间了,好好比呀,我们都看着呢。”
电话断掉了。
伊蓝把电话还给单立伟,趴到窗口,用力呼吸。
“比赛完了我来接你。”单立伟说,“我有车,可以马上送你回家。这也是
你妈妈的意思,你看呢?”
“为什么她总是不信任我?”伊蓝回头问。
单立伟也许没想到伊蓝会这么问他,愣了一下。这才微笑着说:“别想这么
多了,比赛前,要轻装上阵。”
“我们回去吧。”伊蓝说,“我不想比了。”
“那怎么行?”单立伟拦住她说,“别这么任性,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能
算了事。有多少人看着这场比赛呀,想想那些帮助过你们的人,你也不应该这样。”
伊蓝沉默。
“去,听话。完事了我来接你。”单立伟朝她挥挥手。
伊蓝终于镇定下来,也朝单立伟挥挥手,朝着演播室那边走去。吴姐端着盒
饭站在门口,看着伊蓝走近了,对她说:“那不是单立伟吗,你们认识?”
“你知道他?”伊蓝吃惊。
“房地产大亨,知道他的人可不少啊。”吴姐好奇地说,“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妈妈的学生家长,替我妈妈来监视我的。”伊蓝说。
“哦。嘿嘿。”吴姐捏她的脸一下,“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哪家妈妈都不会
放心的呀!”她下手真重,伊蓝赶紧躲开了。
那晚的比赛是依然是根据观众的投票决定胜负。省台的节目上星,全国观众
都可以收看到,这种选举“平民明星”的造星活动是电视台新兴的一种节目,奖
金高,关注率也自然高,在这以前搞过歌手,小品等比赛,效果都不错。舞蹈虽
然说是第一次,但借着前两次比赛的影响,收视率是节节攀升。来自全国各地的
记者将舞台前面围了个水泄不通,要不是吴姐一直挡驾,伊蓝光是对付记者就要
累得全身散架。
那晚的比赛,因为伊蓝的出色表演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可言,第一轮下来,她
的票数就一直遥遥领先,而且高得令别的选手们都有些灰心。吴姐捏着伊蓝的掌
心,兴奋地说:“第一,肯定第一了,我有预感,你准备好接受记者的采访哦。
今晚别想睡觉啦!”
“不行。”伊蓝说,“呆会儿比完第二轮我就得去卸妆了。我妈妈要让我今
晚赶回家去,明天就要开学了,我是高三,不能误课的。”
“绝对不行!”吴姐急了,“就算我放你走,记者们也不会放你走的!”
“想办法啊。”伊蓝说,“我管他什么记者不记者。”
“不行不行,采访一定要接受的。”吴姐想了想,终于有些让步,她对伊蓝
说:“我安排几个重要媒体的记者,两个小时内肯定搞定,完了就放你回家,如
何?”
“还不知道能不能第一呢。”伊蓝打击她,“等比完后再说吧。”
“还是第一。”造型师小米偷偷跑过来报信,“还是第一,别的市的那些人
都傻了,哈哈哈。”一面说一面捂着嘴笑。又朝伊蓝竖起大姆指说,“你真行!”
伊蓝心里还是挺激动的。她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人,章阿姨,秦老师,童小乐,
萌萌,林点儿,卜果,还有单立伟,他们都肯定在看电视,他们都会为她骄傲的。
她没有辜负大家,这多好。
刚才的第一轮是准备好的舞蹈,第二轮则是抽题,抽到什么算什么,要选手
即性发挥。伊蓝抽到的题目是《春天》。好个伊蓝,简简单单的一些动作,便将
春天的感觉在镜头前表达得淋漓尽致,观众们再次被她征服,将掌声毫无保留地
送给了这个美丽多才的十七岁少女。
大屏幕上的支持率仍在一路攀升。主持人大力夸赞她,并问她:“伊蓝,你
心目中的春天是什么样子呢?”
伊蓝说:“没有灾难,没有痛苦,世界安康。”
说完,伊蓝在掌声中深深地俯首。唯恐有人会看到她眼底的泪水。
成功和灾难其实一样,都是突如其来。在这场面向全国的比赛中,伊蓝以无
可替代的优势再次夺取了第一,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将亮晶晶的奖杯和三万元
的奖金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那一刻,台上的伊蓝笑得灿烂。
然而,伊蓝远远没有想到的是,成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份代价,对于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而言,实在是有些沉重,沉重到她无法正常呼吸的地步。在歪
歪倒倒的命运前,伊蓝摊开自己的手掌,细数每一条纹路,希望会有智者告诉她,
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这个人不是章阿姨,不是秦老师,不是萌萌,不是卜果,也不是单立伟……
他是谁?
他在哪里?
他到底会不会出现?
伊蓝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风也好,雨也好,甜也好,苦也好,这条成
长的路无论有多远多痛,她都必须朝前走,不回头。
不回头,就这样一直长大。
插播:三则流传于网上的新闻
到底是“比舞”还是“比美”?
省电视台历时两个多月的“我为舞狂”比赛近日落下帷幕,来自全省甚至全
国各地的十二位选手经过层层选拔,进入了昨晚的决赛。最后,十七岁少女伊蓝
凭借舞蹈《阿姐鼓》获得本次比赛的第一名,将三万元奖金和奖杯收入囊中。本
次比赛全凭观众短信投票,值得一提的是,伊蓝的票数远远高于第二名,但有专
家称伊蓝的舞蹈并非“十分专业,”和当晚比赛的一些选手比并算不上十分出色。
而有的观众则认为伊蓝得奖最大原因不是在于她的舞蹈,她甜美的外形为其挣来
不少票数,到底是“比舞”还是“比美”,电视台各种各样的“选秀”节目到底
能维持多久,恐怕现在谁也无法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冠军”到底是真是假,少女夺冠疑云重重
刚刚在“我为舞狂”比赛中取得冠军的十七岁美少女伊蓝一夜成名,成为众
人关注的“娇点”。据说,已经有不少的公司向其抛出橄榄枝,希望她能进入娱
乐圈发展。但伊蓝却毫不动心。另据知情者爆料,这位十七岁的明星与一位著名
的房地产大亨有非同一般的关系。伊蓝在得奖当晚,匆匆领完奖,只接受了两位
记者的采访就上了该大亨的豪华私家车,两人不知道去了何方。这不由地让人联
想起当晚这位美女冠军那高得令人惊讶的得票率,是观众真正想投的呢?还是用
了什么不正常手段买来的呢?
据了解,伊蓝目前已经回到学校开始她高三的学业,记者几次试图想采访伊
蓝本人,但均以她就要参加高考为由被其本人和学校多次拒绝。不过最近依然有
人看见“大亨”的车在伊蓝家和学校附近出没。不得不令人想入非非。
美少女冠军伊蓝身世之迷令人关注,到底是贪慕虚荣还是卖身救母?
“舞狂”冠军得主伊蓝近日又受到媒体关注,这名十七岁的美少女原来是一
名孤女,九岁的时候被现在的母亲,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收养,就在伊蓝在
参加比赛的过程中,其养母被诊断患有“乳腺癌”。性命垂危。当时,伊蓝所在
的当地媒体曾为此事做过报道,并因此为她们募到一批为数不少的捐款。省电视
台也为此专门赶去,要为伊蓝拍一个专题片,然而,就在片子快到播出的时候,
母带“不翼而飞”,也有神秘男士专程赶往医院,为伊蓝养母一次性付清了所有
的医疗费用,并声称以后所有的费用也皆由他来负责。这不由不让人联想到伊蓝
得奖后传出的“美少女傍大亨事件”,看来,到底是贪慕虚荣还是卖身救母,看
来一切还有待事实做出评判。
party4明星伊蓝(1 )
画外音
伊蓝:我走了,你多保重。
章阿姨:离开这个家,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过我不担心你,你有的是本事,
我祝你飞得越来越高。
伊蓝:你错了,这里是我的家,所以我肯定会回来。你是我的亲人,从你领
养我的第一天起,这已经成为改变不了的事实。
章阿姨:别抬举我,我哪有那个福气。
伊蓝:再见,妈妈。
字幕:两年后重逢
北京的秋天,干燥,风大得像是要把人吹起来。伊蓝戴了蓝色的帽子,穿蓝
色花边的白色围裙,在一间小小的温暖的酒吧里,微笑着替客人递上一杯咖啡。
每周有三个晚上,伊蓝会这里打工。其它的课余时间,她还带了三个家教,
都是小学生,分别教他们钢琴,英语和作文。所有挣得的钱,除了替自己支付读
大学所需的学费,生活费以外,她会把它们攒起来,积到一定的数额后,寄回家
中。
章阿姨的癌症治好了,却患了更稀奇的一种病,叫“术后忧郁症”,脾气一
日比一日古怪。自从读大学后伊蓝很少回家,因为她不喜欢,她曾经在大年三十
的时候把伊蓝关在门外,隔着一道门高声叫她“滚”。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
跟伊蓝打个电话,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或是口气严厉地说:“毕业前不许谈
恋爱。”
她操的是闲心,因为伊蓝根本没有空谈恋爱。她的时间除了读书,就是挣钱。
也不是没有男生追,但多半会被她的“冷”吓倒,半途而废,将兴趣转到别的女
生身上去。学校在北京城里,不有名,伊蓝学的专业也没太大意思,当时,志愿
是胡乱填的,只要能考出去,离开那个地方就行了,别的好像都不太重要。
酒吧外,有人在用手指敲窗玻璃。伊蓝替客人把糖罐子放好,抬起头来,看
到童小乐。他站在狂风里,缩起脖子,对着她笑。伊蓝放下手中的盘子,跑到门
外,喊他说:“嗨,进来坐坐。”
“不用了。”他说,“你不是马上要下班了吗?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今天我要替别人代两小时班。”伊蓝抱歉地说,“她男朋友今天过生日。”
“那不是要到十一点?”童小乐说,“宿舍还给进吗?”
“不给进,我就在这里睡吧。”伊蓝说,“店里有休息室,反正今天也是周
末。”
“有件事告诉你。”童小乐支支吾吾。
“快说呀!”伊蓝催他,“我现在是上班时间,想我挨老板骂呀!”
“你妈来北京了。”
“是不是真的?”伊蓝问。
“来看病的。”童小乐说,“这里有个很好的大夫,专治像她那样的病。听
说准没错。她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宾馆,要不你结束了去她那里,你们母女
俩正好聊聊。”
“是你介绍的吧?”伊蓝问。
“是。”童小乐说,“我去车站接她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一开始不想让你知道,结果,一来了,又想见你。”童小乐说,“其实
她真的很想见你,是真的。”
“是她让你来的吗?”伊蓝问。
童小乐点头。
“地址写下来给我。”伊蓝进店里,找到纸和笔,出来递给童小乐。
童小乐埋头写下,伊蓝催她说:“你快回吧,晚了该没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