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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TXT 佚名 5302 字 4个月前

那拦路的六人时,见两人是黄冠道士,其余四

人是俗家打扮。六人身旁都悬佩刀剑兵刃,个个英气勃勃,精

神饱满。都大锦心念一动:“这六人岂非便是武当七侠中的六

侠?”纵马上前,抱拳说道:“在下临安府龙门镖局都大锦,不

敢请问六位高姓大名?”

前边三人中右首的是个高个儿,左颊上生着颗大黑痣,痣

上留着三茎长毛,冷冷的道:“都兄到武当山来干甚么?”都

大锦道:“敝局受人之托,送一位伤者上贵山来。要面见贵派

掌门张真人。”那人道:“送一个伤者?那是谁啊?”

都大锦道:“我们受一个姓殷的客官所嘱,将这位身受重

伤的爷台护送上武当山来。这位爷台是谁,如何受伤,中间

过节,我们一概不知。龙门镖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于

客人们的私事,我们向来不加过问。”他闯荡江湖数十年,干

的又是镖行,行事自然圆滑,这番话把干系推得干干净净,俞

岱岩是武当派的朋友也好,仇人也好,都怪不到他头上。

那脸生黑痣之人向身旁两个同伴瞧了一眼,问道:“姓殷

的客人?是怎生模样的人物?”都大锦道:“那是一位俊雅秀

美的年轻客官,发射暗器的功夫大是了得。”那生黑痣之人问

道:“你跟他动过手了?”都大锦忙道:“不,不,是他自行

……”一句话没说完,拦在前面的一个秃子抢着问道:“那屠

龙刀呢?是在谁的手中?”

都大锦愕然道:“甚么屠龙刀?便是历来相传那‘武林至

尊,宝刀屠龙’么?”那秃子似乎性子暴躁,不耐烦多讲,突

然翻身落马,抢到大车之前,挑开车帘,向内张望。

都大锦见他身手矫捷,一纵一落,姿式看来隐隐有些熟

悉,心想:“武当创派祖师张三丰曾在我少林寺住过,他武当

派功夫果然未脱我少林派的范围,说是独创,却也不见得。”

当下更无怀疑,问道:“各位便是名播江湖的武当七侠么?哪

一位是宋大侠?小弟久闻英名,甚是仰慕。”那面生黑痣的人

道:“区区虚名,何足挂齿?都兄太谦了。”

那秃子回身上马,说道:“他伤势甚重,耽误不得,我们

先接了去。”那脸生黑痣的人抱拳道:“都兄远来劳顿,大是

辛苦,小弟这里谢过。”都大锦拱手还礼,说道:“好说,好

说。”那人道:“这位爷台伤势不轻,我们先接上山去施救。”

都大锦巴不得早些脱却干系,说道:“好,那么我们在这里把

人交给武当派了。”那人道:“都兄放心,由小弟负责便是。都

兄的余金已付清了么?”都大锦道:“早已收足。”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金元宝,约有二十两之谱,长臂伸

出,说道:“些些茶资,请都兄赏给各位兄弟。”都大锦推辞

不受,说道:“二千两黄金的镖金,说甚么都够了,都某并不

是贪得无厌之人。”那人道:“嗯,给了二千两黄金!”他身旁

二人纵马上前,一人跃上车夫的座位,接过马缰,赶车先行,

其余四人护在车后。

那面生黑痣的人手一扬,轻轻将金元宝掷到都大锦面前,

笑道:“都兄不必客气,这便请回临安去罢!”都大锦见元宝

掷到面前,只得伸手接住,待要送还,那人勒过马头,急驰

而去。只见五乘马拥着一辆大车,转过山坳,片刻间去得不

见了影踪。

都大锦看那金元宝时,见上面捏出了五个指印,深入数

分。黄金虽较铜铁柔软得多,但如此指力,却也令人不胜骇

异。都大锦呆呆的望着,心道:“武当七侠的大名,果然不是

侥幸得来。我少林派中,只怕只有几位精研金刚指力的师伯

叔方有如此功力。”

祝镖头见他瞪视金锭上的指印呆呆出神,说道:“总镖头,

武当门下的子弟,未免太不明礼数,见了面也不通名道姓,咱

们千里迢迢的赶来,到了武当山脚下,又不请上山去留膳留

宿。大家武林一脉,可太不够朋友啦。”

都大锦心中早就不满,只是没说出口,当下淡淡一笑,道:

“省了咱们几步路,那不好么?少林子弟进了武当派的道观之

中,原是十分尴尬。两位贤弟,打道回府去罢!”

这一趟走镖,虽然没出半点岔子,但事事给人蒙在鼓里,

而有意无意之间又是处处给人折辱,武当七侠连姓名也不肯

说,显是丝毫没将他放在眼内,都大锦越想越是不忿,暗自

盘算如何方能出这一口恶气。一行人众原路而回,都大锦心

中不快,众镖师和趟子手却人人兴高采烈,想起十天十夜辛

苦,换来了二千两黄金的镖金,总镖头向来出手慷慨,弟兄

们定可分到一笔丰厚的花红谢礼。

行到向晚,离双井子已不过十余里路,祝镖头见都大锦

神情郁郁,说道:“总镖头,今日此事,那也不必介怀,山高

水长,江湖上他年总有相逢之时,瞧武当七侠的威风又能使

得到几时?”都大锦叹道:“有一件事,我心中好生懊悔。”祝

镖头道:“甚么事?”

说到此处,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响,一乘马自后赶来,蹄

声得得,行得甚是悠闲,但说也奇怪,那马却越追越近。众

人回头瞧时,原来那马四腿特长,身子较之寻常马匹高了一

尺有余,腿一长,自然走得快了。那马是匹青骢,遍体油毛。

祝镖头赞了句:“好马!”又道:“总镖头,咱们没甚么干

得不对啊?”都大锦黯然道:“我是说二十五年前的事。那时

我在少林寺学艺满师。恩师留我再学五年,把一套大韦陀掌

学全了。当时我年少气盛,自以为凭着当时的本事,已足以

在江湖上行走,不耐烦再在寺中吃苦,不听恩师之言。唉,当

年若能多下五年苦功,今日又怎会把甚么武当七侠放在眼内,

也不致受他们这番羞辱了……”正说到此处,那青马从镖队

身旁掠过,马上乘者斜眼向都大锦和祝镖头打量了几眼,脸

上大有诧异之色。

都大锦见有生人行近,当即住口,见马上乘者是个二十

一二岁的少年,面目俊秀,虽然略觉清癯,但神朗气爽,身

形的瘦弱竟掩不住一股剽悍之意。那少年抱拳道:“借光,借

光。”他胯下青骢马迈开长腿,越过镖队,一直向前去了。

都大锦望着那人后影,道:“祝贤弟,你瞧这是何等样的

人物?”祝镖头道:“他从山上下来,说不定也是武当派的弟

子了。只是他没带兵刃,身子又这般瘦弱,似乎不是练家子

的模样。”刚说了这句话,那少年突然圈转马头,奔了回来,

远远抱拳道:“劳驾!小弟有句话动问,请勿见怪。”

都大锦见他说得客气,便勒马说道:“尊驾要问甚么事?”

那少年望了望趟子手中高举着的跃鲤镖旗,道:“贵局可是临

安府龙门镖局么?”祝镖头道:“正是!”那少年道:“请问几

位高姓大名?贵局都总镖头可好?”祝镖头虽见他彬彬有礼,

但江湖上人心难测,不能逢人便吐真言,说道:“在下姓祝。

朋友贵姓?和敝局都总镖头可是相识?”

那少年翻身下鞍,一手牵缰,走上几步,说道:“在下姓

张,贱字翠山。素仰贵局都总镖头大名,只是无缘得见。”

他这一报名自称“张翠山”,都大锦和祝、史二镖头都是

一惊。张翠山在武当七侠中名列第五。近年来武林中多有人

称道他的大名,均说他武功极是了得,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

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少年。都大锦将信将疑,纵马上前,道:

“在下便是都大锦,阁下可是江湖上人称‘银钩铁划’的张五

侠么?”

那少年微笑道:“甚么侠不侠的,都总镖头言重了。各位

来到武当,怎地过门不入?今日正是家师九十寿诞之期,倘

若不耽误各位要事,便请上山去喝杯寿酒如何?”

都大锦听他说得诚恳,后想:“武当七侠人品怎地如此大

不相同?那六人傲慢无礼,这位张五侠却十分的谦和可亲。”

于是也跃下马来,笑道:“倘若令师兄也如张五侠这般爱朋友,

我们这时早在武当山上了。”张翠山道:“怎么?总镖头见过

我师兄了?是哪一个?”

都大锦心想:“你真会做戏,到这时还在假作痴呆。”说

道:“在下今日运气不差,一日之间,武当七侠人人都会遍了。”

张翠山“啊”的一声,呆了一呆,问道:“我俞三哥你也见到

了么?”都大锦道:“俞岱岩俞三侠么?我可不知哪一位是俞

三侠。只是六个人一起见了,俞三侠总也在内。”

张翠山道:“六个人?这可奇了?是哪六个啊?”都大锦

怫然道:“你这几位师兄弟不肯通名道姓,我怎知道?阁下既

是张五侠,那六位自然是宋大侠以至莫七侠六位了。”他说到

每个“侠”字,都顿了一顿,声音拖长,颇含讥讽之意。

但张翠山正自思索,并没察觉,又问:“都总镖头当真见

了?”都大锦道:“不但是我见了,我这镖行一行人数十对眼

睛,齐都见了。”张翠山摇头道:“那决计不会,宋师哥他们

今日一直在山上紫霄宫侍奉师父,没下山一步。师父和宋师

哥见俞三哥过午还不上山,命小弟下山等候,怎地都镖头会

见到宋师哥他们?”

都大锦道:“那位脸颊上生了一颗大黑痣,痣上有三茎长

毛的,是宋大侠呢?还是俞二侠?”张翠山一楞,道:“我师

兄弟之中,并无一人颊上有痣,痣上生毛。”

都大锦听了这几句话,一股凉气从心底直冒上来,说道:

“那六人自称是武当六侠,既在武当山下现身,其中又有两个

是黄冠道人,我们自然……”张翠山插口道:“我师父虽是道

人,但他所收的却都是俗家弟子。那六人自称是‘武当六

侠’么?”

都大锦回思适才情景,这才想起,是自己一上来便把那

六人当作武当六侠,对方却并无一句自表身分的言语,只是

对自己的误会没加否认而已,不禁和祝史二镖头面面相觑,隔

了半晌,才道:“如此说来,这六人只怕不怀好意,咱们快追!”

说着翻身上马,拨过马头,顺着上坡的山路急驰。

张翠山也跨上了青骢马。那马迈开长腿,不疾不徐的和

都大锦的坐骑齐肩而行。张翠山道:“那六人混冒姓名,都兄

便由得他们去罢!”都大锦气喘喘的道:“可是那人呢?俺受

人重嘱,要将那人送上武当山来交给张真人。这六人假冒姓

名,接了那个人去,只怕……只怕事情要糟……”张翠山道:

“都兄送谁来给我师父?那六人接了谁去?”

都大锦催马急奔,一面将如何受人嘱托送一个身受重伤

之人来到武当山之事说了。张翠山颇为诧异,问道:“那受伤

之人是甚么姓名?年貌如何?”都大锦道:“也不知他姓甚名

谁,他伤得不会说话,不能动弹,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人约

莫三十左右年纪。”跟着说了俞岱岩的相貌模样。

张翠山大吃一惊,叫道:“这……这便是我俞三哥啊。”他

虽心中慌乱,但片刻间随即镇定,左手一伸,勒住了都大锦

的马缰。

那马奔得正急,被张翠山这么一勒,便即硬生生的斗地

停住,再也上前不得半步,嘴边鲜血长流,纵声而嘶。都大

锦斜身落鞍,刷的一声,拔出了单刀,心下暗自惊疑,瞧不

出此人身形瘦弱,这一勒之下,竟能立止健马。

张翠山道:“都大哥不须误会,你千里迢迢的护送我俞三

哥来此,小弟只有感激,决无别意。”都大锦“嗯”了一声,

将单刀刀头插入鞘中,右手仍是执住刀柄。

张翠山道:“我俞三哥怎会受伤?对头是谁?是何人请都

大哥送他前来?”对这三句问话,都大锦却是一句也答不上来。

张翠山邹起眉头,又问:“接了我俞三哥去的人是怎生模样?”

史镖头口齿灵便,抢着说了。张翠山道:“小弟先赶一步。”一

抱拳,纵马狂奔。

青骢马缓步而行,已然迅疾异常,这一展开脚力,但觉

耳边风生,山道两旁树木不住倒退。武当七侠同门学艺,连

袂行侠,当真情逾骨肉,张翠山听得师哥身受重伤,又落入

了不明来历之人手中,心急如焚,不住的催马,这匹骏马便

立时倒毙,那也顾不得了。

一口气奔到了草店,那是一处三岔口,一条路通向武当

山,另一条路东北而行至郧阳。张翠山心想:“这六人若是好

心送俞三哥上山,那么适才下山时我定会撞到。”双腿一挟,

纵马向东北追了下去。

这一阵急奔,足有大半个时辰,坐骑虽壮,却也支持不

住,越跑越慢,眼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这一带山上人迹稀

少,无从打听。张翠山不住思索:“俞三哥武功卓绝,怎会被

人打得重伤?但瞧那都大锦的神情,却又不是说谎?”眼看将

至十偃镇,忽见道旁一辆大车歪歪的倒卧在长草之中。再走

近几步,但见拉车的骡子头骨破碎,脑浆迸裂,死在地下。

张翠山飞身下马,掀开大车的帘子,只见车中无人,转

过身来,却见长草中一人俯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