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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TXT 佚名 5328 字 4个月前

抗,这就更加令

人相敬了。你们三个却如此欺侮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平日师

长父母的教诲,可还有半句记在心中吗?”他这一顿疾言厉色

的斥责,竟对卫璧和武青婴也丝毫不留情面。张无忌听着,反

觉惶悚不安。

朱长龄又问起张无忌何以来到庄中,怎地身穿童仆衣衫,

一面问,一面叫人取了伤药和接骨膏来给他和卫璧治伤,朱

九真明知父亲定要着恼,但不敢隐瞒,只得将张无忌如何收

藏小猴、如何给群犬咬伤、自己如何救他来山庄的情由说了。

朱长龄越听眉头越皱,听女儿述说完毕,厉声喝道:“这

位张兄弟义救小猴,大有仁侠心肠,你居然拿他当做厮仆。日

后传扬出去,江湖上好汉人人要说我‘惊天一笔’朱长龄是

个不仁不义之徒。你养这些恶狗,我只当你为了玩儿,那也

罢了,那知胆大妄为,竟然纵犬伤人?今日不打死你这丫头,

我朱长龄还有颜面厕身于武林么?”

朱九真见父亲动了真怒,双膝一屈,跪在地下,说道:

“爹爹,孩儿再也不敢了。”朱长龄兀自狂怒不休,卫璧和武

青婴齐跪下求恳。

张无忌道:“老爷……”朱长龄忙道:“小兄弟,你怎可

叫我老爷?我痴长你几岁,最多称我一声前辈,也就是了。”

张无忌道:“是,是。朱前辈。这件事须也怪不得小姐,她确

是并非有意的。”

朱长龄道:“你瞧,人家小小年纪,竟是这等胸襟怀抱,

你们三个怎及得上人家?大年初一,武姑娘又是客人,我原

不该生气,可是这件事实在太不应该,那是黑道中卑鄙小人

的行径,岂是我辈侠义道的所作所为?既是小兄弟代为说情,

你们都起来罢。”卫璧等三人含羞带愧,站了起来。

朱长龄向喂养群犬的狗仆喝道:“那些恶犬呢?都放出

来。”狗仆答应了,放出群犬。

朱九真见父亲脸色不善,不知他是何用意,低声叫道:

“爹。”朱长龄冷笑道:“你养了这些恶犬来伤人,好啊,你叫

恶犬来咬我啊。”朱九真哭道:“爹,女儿知错了。”

朱长龄哼了一声,走入恶犬群中,拍拍拍拍四声响过,四

条巨狼般的恶犬已头骨碎裂,尸横就地。旁人吓得呆了,都

说不出话来。朱长龄拳打足踢、掌劈指戳,但见他身形飘动,

一个蓝影在狗场上绕了一圈,三十余条猛犬已全被击毙,别

说噬咬抗击,连逃窜几步也来不及。他一举击毙群犬,固因

群犬未得朱九真号令,给攻了个出其不意,但他出手如风似

电,掌力更是凌厉之极。卫璧、武青婴、张无忌只看得挢舌

不下。

朱长龄将张无忌横抱在臂弯之中,送到自己房中养伤。不

久朱夫人和朱九真一齐过来照料汤药。张无忌被群犬咬伤后

失血过多,身子本已衰弱,这一次受伤不轻,又昏迷了数日,

稍待清醒,便自己开了张疗伤调养的药方,命人煮药服食,这

才好得快了。朱长龄见他用药如神,更是惊喜交集。

在这二十余日的养伤期间,朱九真常自伴在张无忌床边,

唱歌猜谜、讲故事说笑,像大姊姊服侍生病的弟弟一般,细

心体贴,无微不至。

张无忌伤愈起床,朱九真每日仍有大半天和他在一起。她

跟父亲学武之时,对张无忌也毫不避忌,总是叫他在一旁观

看。朱长龄曾两次露出口风,有收他为徒之意,愿将一身武

功相传,但见他并不接口,此后也就不再提了,但待他极尽

亲厚,与自己家人弟子丝毫无异。朱家武功与书法有关,朱

九真每日都须习字,也要张无忌伴她一起学书。张无忌自从

离冰火岛来到中土后,一直颠沛流离、忧伤困苦,那里有过

这等安乐快活的日子?

转眼到了二月中旬,这日张无忌和朱九真在小书房中相

对临帖。丫鬟小凤进来禀报:“小姐,姚二爷从中原回来了。”

朱九真大喜,掷笔叫道:“好啊,我等了他大半年啦,到

这时候才来。”牵着张无忌的手,说道:“无忌弟,咱们瞧瞧

去,不知姚二叔有没给我买齐了东西。”

两人携手走向大厅。张无忌问道:“姚二叔是谁?”朱九

真道:“他是我爹爹的结义兄弟,叫做千里追风姚清泉。去年

我爹爹请他到中原去送礼,我托他到杭州买胭脂水粉和绸缎,

到苏州买绣花的针线和图样,又要买湖笔徽墨、碑帖书籍,不

知他买齐了没有。”跟着解说,朱家庄僻处西域昆仑山中,精

致些的物事数千里内都无买处。昆仑山和中土相隔万里,来

回一次动辄两三年,有人前赴中原,朱九真自要托他购买大

批用品了。

两人走进厅门,只听得一阵呜咽哭泣之声,不禁都吃了

一惊,进得厅来,更是惊诧,只见朱长龄和一个身材高瘦的

中年汉子都跪在地下,相拥而泣。那汉子身穿白色丧服,腰

上系了一根草绳。朱九真走近身去,叫道:“姚二叔!”朱长

龄放声大哭,叫道:“真儿,真儿!咱们的大恩人张五爷,张

……张五爷……他……他……已死了!”朱九真惊道:“那怎

么会?张恩公……失踪了十年,不是已安然归来么?”

姚清泉呜咽着道:“咱们住得偏僻,讯息不灵,原来张恩

公在四年多以前,便已和夫人一齐自刎身亡。我还没上武当

山,在陕西途中就已听到消息。上山后见到宋大侠和俞二侠,

才知实情,唉……”

张无忌越听越惊,到后来更无疑惑,他们所说的“大恩

人张五爷”,自是自己的生父张翠山,眼见朱长龄和姚清泉哭

得悲伤,朱九真也是泫然落泪,忍不住便要上前吐露自己的

身分,但转念一想:“我一直不说自己身世,这时说明真相,

朱伯父和真姊多半不信,定要疑我冒充沽恩,不免给他们瞧

得小了。”

过不多时,只听得院内哭声大作,朱夫人扶着丫鬟,走

出厅来,连连向姚清泉追问。姚清泉悲愤之下,也忘了向义

嫂见礼,当即述说张翠山自刎身亡的经过。张无忌虽然强忍,

不致号哭出声,但泪珠已滚滚而下。大厅上人人均在哭泣流

泪,谁也没留心到他。

朱长龄突然手起一掌,喀喇喇一声响,将身边一张八仙

桌打塌了半边,说道:“二弟,你明明白白说给我听,上武当

山逼死恩公恩嫂的,到底是哪些人?”姚清泉道:“我一得到

讯息,本来早该回来急报大哥,但想须得查明仇人的姓名要

紧。原来上武当山逼死恩公的,自少林派三大神僧以下,人

数着实不少,小弟暗中到处打听,这才耽搁了日子。”当下将

少林、崆峒、峨嵋各派、海沙、巨鲸、神拳、巫山等帮会中,

凡是曾上武当山去勒逼张翠山的,诸如空闻方丈、空智大师、

何太冲、静玄师太、关能等等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朱长龄慨然道:“二弟,这些人都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

的好手,咱们本来是一个也惹不起的。可是张五爷待我们恩

重如山,咱们便是粉身碎骨,也得给他报此深仇。”

姚清泉拭泪道:“大哥说得是,咱哥儿俩的性命,都是张

五爷救的,反正已多活了这十多年,再交还给张五爷,也就

是了。小弟最感抱憾的,是没能见到张五爷的公子,否则也

可转达大哥之意,最好是能请他到这儿来,大伙儿尽其所有,

好好的侍奉他一辈子。”

朱夫人絮絮询问这位张公子的详情。姚清泉只道他受了

重伤,不知在何处医治,似乎今年还只有八九岁年纪,料想

张三丰张真人定要传以绝世武功,将来可能出任武当派的掌

门人。朱长龄夫妇跪下拜谢天地,庆幸张门有后。

姚清泉道:“大哥叫我带去送给张恩公的千年人参王、天

山雪莲、玉狮镇纸、乌金匕首等等这些物事,小弟都留在武

当山上,请宋大侠转交给张公子。”朱长龄道:“这样最好,这

样最好。”转头向女儿道:“我家如何身受大恩,你可跟张兄

弟说一说。”

朱九真携着张无忌的手,走到父亲书房,指着墙上一幅

大中堂给他看。那中堂右端题着七字:“张公翠山恩德图”。

张无忌从未到过朱长龄的书房,此时见到父亲的名讳,已

是泪眼模糊,只见图中所绘是一处旷野,一个少年英俊的武

士,左手持银钩、右手挥铁笔,正和五个凶悍的敌人恶斗。张

无忌知道这人便是自己父亲了,虽然面貌并不肖似,但依稀

可从他眉目之间看到自己的影子。地下躺着两人,一个是朱

长龄,另一个便是姚清泉,还有两人却已身首异处。左下角

绘着一个青年妇人,满脸惧色,正是朱夫人,她手中抱着一

个女婴。张无忌凝目细看,见女婴嘴边有一颗小黑痣,那自

是朱九真了。这幅中堂纸色已变淡黄,为时至少已在十年以

上。

朱九真指着图画,向他解释。原来其时朱九真初生不久,

朱长龄为了躲避强仇,携眷西行,但途中还是给对手追上了。

两名师弟为敌人所杀,他和姚清泉也被打倒。敌人正要痛下

毒手,适逢张翠山路过,仗义出手,将敌人击退,救了他一

家的性命。依时日推算,那自是张翠山在赴冰火岛前所为。

朱九真说了这件事后,神色黯然,说道:“我们住得隐僻,

张恩公从海外归来的讯息,直至去年方才得知。爹爹曾立誓

不再踏入中原一步,于是忙请姚二叔携带贵重礼物,前去武

当山拜见,哪知道……”说到这里,一名书童进来请她赴灵

堂行礼。

朱九真匆匆回房,换了一套素净衣衫,和张无忌同到后

堂。只见堂上已摆列两个灵位,素烛高烧,一块灵牌上写着

“恩公张大侠讳翠山之灵位”,另一块写着“张夫人殷氏之灵

位”。朱长龄夫妇和姚清泉跪拜在地,哭泣甚哀。张无忌跟着

朱九真一同跪拜。

朱长龄抚着他头,哽咽道:“小兄弟,很好,很好。这位

张大侠慷慨磊落,实是当世无双的奇男子,你虽跟他不相识,

无亲无故,但拜他一拜,也是应该的。”

当此情境,张无忌更不能自认便是这位“张恩公”的儿

子,心想:“那姚二叔传闻有误,说我不过八九岁年纪,此时

我便明说,他们也一定不信。”

忽听姚清泉道:“大哥,那位谢爷……”朱长龄咳嗽一声,

向他使个眼色,姚清泉登时会意,说道:“那些谢仪该怎么办?

要不要替恩公发丧?”朱长龄道:“你瞧着办罢!”

张无忌心想:“你明明说的是‘谢爷’,怎地忽然改为

‘谢仪’?谢爷,谢爷?难道说的是我的义父么?”

这一晚他想起亡父亡母,以及在极北寒岛苦度余生的义

父,思潮起伏,又怎睡得安稳?

次晨起身,听得脚步细碎,鼻中闻到一阵幽香,见朱九

真端着洗脸水走进房来。张无忌一惊,道:“真姊,怎………

怎么你给我……”朱九真道:“佣仆和丫鬟都走干净了,我服

侍你一下又打甚么紧?”张无忌更是惊奇,问道:“为……为

甚么都走了?”

朱九真道:“我爹爹昨晚叫他们走的,每人都发了一笔银

子,要他们回自己家去,因为在这儿危险不过。”她顿了一顿,

说道:“你洗脸后,爹爹有话跟你说。”

张无忌胡乱洗了脸。朱九真给他梳了头,两人一同来到

朱长龄书房。这所大宅子中本来有七八十名婢仆,这时突然

冷冷清清的一个也不见了。

朱长龄见二人进来,说道:“张兄弟,我敬重你的仁侠心

肠,英雄气概,本想留你在舍下住个十年八载,可是眼下突

起变故,逼得和你分手,张兄弟千万莫怪。”说着托过一只盘

子,盘中放着十二锭黄金,十二锭白银,又有一柄防身的短

剑,说道:“这是愚夫妇和小女的一点微意,请张兄弟收下,

老夫若能留得下这条性命,日后当再相会……”说到这里,声

音呜咽,喉头塞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张无忌闪身让在一旁,昂然道:“朱伯伯,小侄虽然年轻

无用,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府上眼前既有危难,小侄决

不能自行退避。纵然不能帮伯父和姊姊甚么忙,也当跟伯父

和姊姊同生共死。”朱长龄劝之再三,张无忌只是不听。

朱长龄叹道:“唉,小孩子家不知危险。我只有将真相跟

你说了,可是你先得立下个重誓,决不向第二人泄漏机密,也

不得向我多问一句。”

张无忌跪在地下,朗声道:“皇天在上,朱伯伯向我所说

之事,若是我向旁人泄漏,多口查问,教我乱刀分尸,身败

名裂。”

朱长龄扶他起来,探首向窗外一看,随即飞身上屋,查

明四下里确无旁人,这才回进书房,在张无忌耳边低声道:

“我跟你说的话,你只可记在心中,却不得向我说一句话,以

防隔墙有耳。”张无忌点了点头。

朱长龄低声道:“昨日姚二弟来报张恩公的死讯时,还带

了一个人来,此人姓谢名逊,外号叫作金毛狮王……”张无

忌大吃一惊,身子发颤。

朱长龄又道:“这位谢大侠和张恩公有八拜之交,他和天

下各家各派的豪强都结下了深仇,张恩公夫妇所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