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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TXT 佚名 5324 字 4个月前

玉等早已想到了这一层,但只教有一口气在,

总是不肯死心。

只听圆真又道:“那时我见阳顶天脸色变幻,心下也不免

惊慌。我师妹知他武功极高,一出手便能致我们于死地,说

道:‘顶天,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放我成师哥下山,任何责

罚,我都甘心领受。’阳顶天听了她的话,摇了摇头,缓缓说

道:‘我娶到你的人,却娶不到你的心。’只见他双目瞪视,忽

然眼中流下两行鲜血,全身僵硬,一动也不动了。我师妹大

惊,叫道:‘顶天,顶天!你怎么了?’”

圆真叫着这几句话时,声音虽然不响,但各人在静夜之

中听来,又想到阳顶天双目流血的可怖情状,无不心头大震。

圆真续道:“她叫了好几声,阳顶天仍是毫不动弹。我师

妹大着胆子上前去拉他的手,却已僵硬,再探他鼻息,原来

已经气绝。我知她心下过意不去,安慰她道:“看来他是在练

一门极难的武功,突然走火,真气逆冲,以致无法挽救。’我

师妹道:‘不错,他是在练明教的不世奇功“乾坤大挪移”,正

在要紧关头,陡然间发现了我和你私下相会,虽不是我亲手

杀他,可是他却因我而死。’

“我正想说些甚么话来开导劝解,她忽然指着我身后,喝

道:‘甚么人?”我急忙回头,不见半个人影。再回过头来时,

只见她胸口插了一柄匕首,已然自杀身死。

“嘿嘿,阳顶天说道:‘我娶到你的人,却娶不到你的心。’

我得到了师妹的心,却终于得不到她的人。她是我生平至敬

至爱之人,若不是阳顶天从中捣乱,我们的美满姻缘何至有

如此悲惨下场?若不是阳顶天当上魔教教主,我师妹也决计

不会嫁给这个大上她二十多岁之人。阳顶天是死了,我奈何

他不得,但魔教还是在世上横行。当时我指着阳顶天和我师

妹两人的尸身,说道:‘我成昆立誓要竭尽所能,覆灭明教。

大功告成之日,当来两位之前自刎相谢。’哈哈,杨逍、韦一

笑,你们马上便要死了,我成昆也已命不久长,只不过我是

心愿完成,欣然自刎,可胜于你们万倍了。这些年来,我没

一刻不在筹思摧毁魔教。唉,我成昆一生不幸,爱妻为人所

夺,唯一的爱徒,却又恨我入骨……”

张无忌听到他提到谢逊,更是疑神注意,可是心志专一,

体内的九阳真气越加充沛,竟似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是胀得要

爆裂开来,每一根头发都好像胀大了几倍。

只听圆真续道:“我下了光明顶后,回到中原,去探访我

那多年不见的爱徒谢逊。哪知一谈之下,他竟已是魔教中的

四大护教法王之一。我虽在光明顶上逗留,但一颗心全放在

师妹身上,于你们魔教的勾当全不留心,我师妹也从不跟我

说教中之事。我徒儿谢逊在魔教中身居高位,竟要他自己提

到,我才得知。他还竭力劝我也入魔教,说甚么戮心同力,驱

除胡虏,我这一气自是非同小可。但我转念又想:魔教源远

流长,根深蒂固,教中高手如云,以我一人之力,是决计毁

它不了的。别说是我一人,便是天下武林豪杰联手,也未必

毁它得了。唯一的指望,只有从中挑拨,令它自相残杀,自

己毁了自己。”

杨逍等人听到这里,都不禁惕然心惊,这些年来个个都

如蒙在鼓里,浑不知有大敌窥伺在旁,处心积虑的要毁灭明

教,各人为了争夺教主之位,闹得混乱不堪,圆真这番话真

如当头棒喝,发人猛省。

只听他又道:“当下我不动声色,只说兹事体大,须得从

长计议。过了几天,我忽然假装醉酒,意欲逼奸我徒儿谢逊

的妻子,乘机便杀了他父母妻儿全家。我知这么一来,他恨

我入骨,必定找我报仇。倘若找不到,更会不顾一切胡作非

为。哈哈,知徒莫若师,谢逊这孩儿甚么都好,文才武功都

是了不起的,便是易于愤激,不会细细思考一切前因后果

……”

张无忌听到此处,心中愤怒再也不可抑制,暗想:“原来

义父这一切不幸遭遇,全是成昆这老贼在暗中安排。这老贼

不是酒后乱性,乃是处心积虑的阴谋。”

只听圆真得意洋洋又道:“谢逊滥杀江湖好汉,到处留下

我的姓名,想要逼我出来,哈哈,我哪会挺身而出?若要人

不知,除非己莫为,谢逊结下无数冤家,这些血仇最后终于

会尽数算到明教的帐上,他杀人之时偶尔遇到凶险,我便在

暗中解救,他是我手中的杀人之刀,怎能让他给人毁了?你

们魔教外敌是树得够多了,再加上众高手争做教主,内哄不

休,正好一一堕在我的计中。谢逊没杀了宋远桥,虽是憾事,

但他拳毙少林神僧空见,掌伤崆峒五老,王盘山上伤毙各家

各派的好手不计其数,连他老朋殷天正天鹰教的坛主也害了

……好徒儿啊好徒儿。不枉我当年尽心竭力,传了他一身好

武功!”

杨逍冷冷的道:“如此说来,连你那师父空见神僧,也是

你毒计害死的。”

圆真笑道:“我拜空见为师,难道是真心的么?他受我磕

了几个头,送上一条老命,也不算吃亏啊,哈哈,哈哈!”

圆真大笑声中,张无忌怒发欲狂,只觉耳中嗡的一声猛

响,突然晕了过去,但片刻之间,又即醒转。他一生受了无

数欺凌屈辱,都能淡然置之,但想义父如此铁铮铮的一条好

汉子,竟在成昆的阴谋毒计之下弄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盲

了双目,孤零零在荒岛上等死,这等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他胸中怒气一冲,布满周身的九阳真气更加鼓荡疾走,真

气呼出不能外泄,那乾坤一气袋渐渐膨胀起来,但杨逍等均

在凝神倾听圆真的说话,谁也没留神这布袋已起了变化。

只听圆真说道:“杨逍、韦一笑、彭和尚、周颠,你们再

没甚么话说了么?”

杨逍叹了口气,说道:“事已如此,还有甚么说的?圆真

大师,你能饶我女儿一命么?她母亲是峨嵋派的纪晓芙,出

身名门正派,尚未入我魔教。”

圆真道:“养虎贻患,轩草除根!”说着走前一步,伸出

手掌,缓缓往杨逍头顶拍去。

张无忌在布袋中听得事态紧急,顾不得全身有如火焚,听

声辨位,纵身一跃,挡在圆真的面前,左掌反撩,隔着布袋

架开了他的手掌。

圆真这时勉能恢复行动,毕竟元气未复,被张无忌这么

一架,身子一晃,退了一步,喝道:“好小子!你……你

……”一定神,上前挥掌向布袋上拍去。这一掌拍不到张无

忌身子,却被鼓起的布袋一弹,竟退了两步,他大吃一惊,不

明所以。

这时张无忌口干舌燥,头脑晕眩,体内的九阳真气已胀

到即将爆裂,倘若乾坤一气袋先行炸破,他便能脱困,否则

驾御不了体内猛烈无比的真气,势必肌肤寸裂,焚为焦炭。

圆真见布袋古怪,当下踏上两步,又发掌击去,这一次

他又被布袋反弹,退了一步,但布袋却也被他掌力推倒,像

个大皮球般在地下打了几个滚。张无忌人在袋中,跟着连接

不断的乱翻筋斗,胸中气闷,竭力鼓腹,欲将体内真气呼出。

可是那布袋中这时也已胀足了气,再要呼出一口气已是越来

越难。圆真跟着发了三拳,踢出两脚,都被袋中真气反弹出

来,张无忌在袋中却是浑然不觉。圆真这几下幸好只碰在袋

上,要是真的击中张无忌身子,此时他体内真气充溢,圆真

手足非受重伤不可。

杨逍、韦一笑等七人见了这等奇景,也都惊得呆了。这

乾坤一气袋是说不得之物,他自己却也想不出如何会鼓胀成

球,更不知张无忌在这布袋中是死是活。

只见圆真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猛力向布袋上刺去,那

布袋遇到刀尖时只凹陷入内,却不穿破。这布袋质料奇妙,非

丝非革,乃天地间的一件异物,圆真这柄匕首又非宝刀,连

刺数刀,却哪里奈何得了它?圆真见掌击刀刺都是无效,心

想:“跟这小子纠缠甚么?”飞起一脚,猛力踢出,大布袋骨

溜溜的从厅门中直滚出去。

这时布袋已膨胀成一个大圆球,在厅门上一撞,立即反

弹,疾向圆真冲去。圆真见势道来得猛烈,双掌竖起击出,发

力将那大球推开。

只听得呼的一声大响,犹似晴天打了个霹雳,布片四下

纷飞,乾坤一气袋已被张无忌的九阳真气胀破,炸成了碎片。

圆真、杨逍、韦一笑、说不得等人都觉一股炙热之极的

气流冲向身来,又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站在当地,满脸露

出迷惘之色。

原来便在这顷刻之间,张无忌所练的九阳神功已然大功

告成,水火相济,龙虎交会。要知布袋内真气充沛,等于是

数十位高手各出真力,同时按摩挤逼他周身数百处穴道,他

内内外外的真气激荡,身上数十处玄关一一冲破,只觉全身

脉络之中,有如一条条水银在到处流转,舒适无比。这等机

缘自来无人能遇,而这宝袋一碎,此后也再无人有此巧遇。

圆真眼见这袋中少年神色不定,茫然失措,自己重伤之

下,若不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一被对方占先,那就危乎

殆哉,当即抢上一步,右手食指伸出,运起“幻阴指”内劲,

直点他胸口的“膻中穴”。

张无忌挥掌挡格,这时他神功初成,武术招数却仍是平

庸之极,前时谢逊和父亲所教的武功也尚未融会贯通,如何

能和圆真这样绝顶高手相抗?只一招之间,他手腕上“阳池

穴”已被圆真点中,登时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退后了一步。

可是他体内充沛欲溢的真气,便也在这瞬息间传到了圆真指

上,这两股力道一阴一阳,恰好互克,但张无忌的内力来自

九阳神功,远为浑厚。圆真手指一热,全身功劲如欲散去,再

加重伤之余,平时功力已剩不了一成,知道眼前情势不利,脱

身保命要紧,当即转身便走。

张无忌怒骂:“成昆,你这大恶贼,留下命来!”拔足追

出了厅门,只见圆真背影一晃,已进了一道侧门。张无忌气

愤填膺,发足急追,这一发劲,呯的一响,额头在门框上重

重的撞了一下。原来他自己尚不知神功练成之后,一举手,一

提足,全比平时多了十倍劲力,一大步跨将出去,失了主宰,

竟尔撞上门框。

他一摸额头,隐隐有些疼痛,心想:“怎地这等邪门,这

一步跨得这么远?”忙从侧门中进去,见是一座小厅。他一心

一意要为父复仇,穿过厅堂,便追了下去。

厅后是个院子,院子中花卉暗香浮动,但见西厢房的窗

子中透出灯火之光,他纵身而前,推开房门,眼见灰影一闪,

圆真掀开一张绣帷,奔了进去。

张无忌跟着掀帷而入,那圆真却已不知去向。他凝神看

时,不由得暗暗惊奇,原来置身所在竟似是一间大户人家小

姐的闺房。靠窗边的是一张梳妆台,台上红烛高烧,照耀得

房中花团锦簇,堂皇富丽,颇不输于朱九真之家。另一边是

张牙床,床上罗帐低垂,床前还放着一对女子的粉红绣鞋,显

是有人睡在床中。这闺房只有一道进门,窗户紧闭,明明见

到圆真进房,怎地一刹那间便无影无踪,竟难道有隐身法不

成?又难道他不顾出家人的身分,居然躲入了妇女床中?

正自打不定主意要不要揭开罗帐搜敌,忽听得步声细碎,

有人过来。张无忌闪身躲在西壁的一块挂毯之后,便有两人

进了房中。张无忌在挂毯后向外张望,见两个都是少女,一

个穿着淡黄绸衫,服饰华贵,另一个少女年纪更小,穿着青

衣布衫,是个小鬟,嘶声道:“小姐,好夜深了,你请安息了

罢。”

那小姐反手一记巴掌,出手甚重,打在那小鬟脸上,那

小鬟一个踉跄,倒退了一步。那小姐身子微晃,转过脸来,张

无忌在烛光下看得分明,只见她大大眼睛,眼球深黑,一张

圆脸,正是他万里迢迢从中原护送来到西域的杨不悔。

此时相隔数年,她身材长得高大了,但神态丝毫不改,尤

其嘴角边使小性儿时微微撇嘴的模样,更加分明。只听她骂

道:“你叫我睡,哼,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我爹爹和人会商对

策,说了一夜,还没说完,他老人家没睡,我睡得着么?最

好是我爹爹给人害死了,你再害死我,那便是你的天下了。”

那小鬟不敢分辩,扶着她坐下。杨不悔道:“快取我剑来!”

那小鬟走到壁前,摘下挂着的一柄长剑,她双脚之间系

着一根铁链,双手腕上也锁着一根铁链,左足跛行,背脊驼

成弓形,待她摘了长剑回过身来时,张无忌更是一惊,但见

她右目小,左目大,鼻子和嘴角也都扭曲,形状极是怕人,心

想:“这小姑娘相貌之丑尤在蛛儿之上,蛛儿是因中毒而面目

浮肿,总能治愈,这小姑娘却是天生残疾。”

杨不悔接过长剑,说道:“敌人随时可来,我要出去巡查。”

那小鬟道:“我跟着小姐,若是遇上敌人,也好多个照应。”她

说话的声音也是嘶哑难听,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