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在别人的监视下度过这个春节的。
自然,我要单独睡一个房间,因为准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当我一个人躺在地毯上,我又开始同情那些正在监视着我们的武警战士了。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家啊……哎!这个也不说了,各谋其职,各尽其责嘛!
就这样,我们在北京熬了几天。本来我们是想等靖军回来,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他们送回成都,可是,过了不久,一打听才知道,靖军已经被押回成都。
我们怎么也不能让刘晓庆的妹妹一个人回去,那情景谁受得了呢?夫妻双双来北京旅行结婚,一个人回去,太冷清了,所以,我和刘晓庆决定:我们送一红回去,因为这件事传回成都,对两个老人的打击也会是很大的。
本来,刘晓庆妹妹的婚事,一直是父母的一块心病。现在好容易已经结婚了,本来应该回去办事,给亲戚朋友送喜糖的,不想,却出了这么一桩事,新郎进了监狱。
当时,对进监狱的看法和现在还不大一样。由于后来许多迸过监狱的人成了优秀的企业家。人们也慢慢地觉得并不是一进监狱就毫无前途可言了。那时,在那个好坏分明的社会里,哪有好人进监狱的?而且,人们对于进监狱的人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的。那么多年,刘晓庆的父母身边肯定有意见不同者,他们当然盼着把这件事搞得满城风雨。
为了照顾刘晓庆的妹妹,为了这件事不会给刘晓庆的父母以打击,我们决定一起回成都。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湿漉漉的成都
湿漉漉的成都
我是第一次去成都,也正因为是第一次,所以留下的印象很深。
成都在我眼里,总是湿漉漉的,而且我第一次去成都的时候,确实也没有看到过太阳,为此,在结婚以后,我还编了一个笑话编排刘晓庆。
“刘晓庆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刚下火车,就指着天上的太阳,用四川话说:‘那是什么眸?’别人告诉她,‘那是太阳。’唉,那就是太阳啊!呵呵,小时候在课本上学过。”
这其实是个玩笑话,可是这次四川之行,那整天阴霆的天气,确实是我心境的最好体现。
在还没有到四川的时候,从一红的嘴里得知,对于我和刘晓庆的事情,刘晓庆的父亲是不同意的。所以,这次来,在路上,刘晓庆一再叮嘱我要好好表现,要学会溜须……
刘晓庆的父亲母亲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是两个有知识的人。
刘晓庆的父亲因为腿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打坏了,所以一直行动不方便,大多数时间是在家里写东西。他是一个老中医。又有自己的科研成果当年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老人家喜欢把他的许多成果写成扦来发表,要不然将来等他不在了,这些成果就可惜了,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刘晓庆把这件事做了没有。
当初,我见到老人的时候,老人住得很挤,屋里一张大床。然后就是一个旧日办公桌,除此之外,到处都是书。
老人很客气地和我打招呼,但是,话并不多。刘晓庆的母亲打圆场:“他对人就是这个样子。”日后,我也知道了老人的性格确实如此,不过当时也看得出来,他对我并不很喜欢。这不喜欢的因素我也理解,就是老人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和我的前妻离婚。他们觉得我不太稳定,将来也会和刘晓庆分开的。当然,后来我们确实分开了,但这并不是我的原因。
刘晓庆的妈妈对我这个可能要成为女婿的人,自然要比刘晓庆的父亲热情一些。但是我知道老人家心里也有疑虑。
由于靖军的事情,我的事情推到了第二位。大家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靖军的身上,我记得我的态度很明确,这件事和靖军没关系,以我的观察和了解,靖军不是这种孤注一掷的人,他考虑事情会比较周到,而且又是在新婚的时候,他不会这么干。
但是,在这全家团聚的时候,仍然笼罩着不祥的愁云。
虽然靖军在监狱里,可是亲戚朋友都知道一红结婚了,所以一听说一红回来了,就纷纷前来祝贺。家里也该准备些东西给大家吃。这样,我们约好了,过几天把在成都的亲戚朋友都约到家里来,大家好好聚一聚。
可是当天晚上,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床的问题。在父母眼里,我只是和刘晓庆谈朋友,当然不能住在一起,所以我的位置自然是过厅里。老人拿了一个绿帆布的行军床,让我睡在那里,可是,一旦老人走了,我的位置就被一红调换了。
老人们一定觉得我睡在过道里起夜不大方便,可是他们不知道,其实那天晚上,我并没有睡在走廊里,而是睡在了一红她姐姐的房间里。每天早晨,天没亮的时候,一红妹妹就敲着门,把我叫起来,我们再对调一下位置。就这样,在成都的时候,可能老人们还一直认为我们是分开住的,因为当时在两个老人的心里,这样做是天经地义的。
我对老人的这种想法非常赞同,而且,我也很敬佩他们.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他们仍然没有忘记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道德:。那么这一点也恰恰是我和刘晓庆在以后发生婚变时,老人们没有阻止别的男人住在家里,而产生的对老人们怨恨的基础。
虽然女婿被抓走了,但女儿婚宴却不能取消,家里照样一通忙活。
由于刘晓庆的关照,我自然要好好表现,我要帮家里做这做那,忙得不亦乐乎。
那个阶段我表现得还可以,赢得了刘晓庆母亲的喜欢。用我们家乡话讲,一个女婿半个儿。可是,刘晓庆的父亲却总像一个检察官,上下打量着我。
家里来了客人,我要到厨房去帮忙,除了打打下手,还为大家做了一个那里不经常做的菜——拔丝地瓜。那可能是我有生以来做得最好的一次了,地瓜炸得软硬适度,糖稀也熬得很好,既不糊,又很粘。当我把这个菜拿到饭桌上的时候,得到了所有亲戚朋友的夸赞。一筷子夹起来,后面带着长长的丝。这种小吃在成都并不多见,所以也给大家带来了快乐。
饭还没有吃完,我还在厨房里忙碌,刘晓庆就跑过来,从后面抱住我,耸着鼻子对我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爸同意了。”
在成都虽然是愉快的,或者说,我们不得不在老人们面前装出一副愉快的样子,其实,我们的心里都很紧张。
首先,长春等待我的将是些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想,陈国军在刘晓庆家被抓起来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厂尽人皆知了;再者,北影厂的《北国红豆》组为了拍雪景,已经大队拉到了阿里河,发来一封又一封的电报。刘晓庆这个人有一点特别好,就是敬业精神。有工作的话,她会马上赶过去做。这样,在和父母欢聚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焦虑。
好在这个时候,刘晓庆托的朋友打听出一个消息,这件事可能和靖军没关系,虽然靖军还没有被放出来,但是盗枪那人的尸体已经在四川某地被发现了。
说来也很可怜,那个人为他的一个朋友盗了这么多枪,可是他的朋友在拿到枪之后,就把他给杀死了。由于发现了凶手的尸体,这个案于已趋于真相大白,对于我们家,也是一场虚惊。
在这种情况下,我和刘晓庆告别了父母弟妹,登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停职反省的日子
停职反省的日子
火车终于到了齐齐哈尔。
这时的齐齐哈尔已经很凉了。在火车上经过将近三大的跋涉,我们从潮湿阴暗的成都来到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齐齐哈尔,来到了只要张嘴说话,嘴里就会吐出长长白气的冬季的北方。
我们在车站停留了半天,我把她送上下开往阿里河的火车。
当火车喷着白雾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以后,我离开了站台。当时,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连搬运工都看不到,当我走到剪票口的时候,发现连剪票员都冻得没有出来。本来嘛,短途车没有几个人坐,又是这么冷的天,准会在乎这几张站台票呢?
我走进了候车室,发现里面挤满了人,所有的座位都被人占了,我的车是在第二大凌晨四点钟,可现在还不到十点。我在候车室的过道里踱着步,可是连日的劳累使我无法坚持这样踱下去,只好从包里拿出几张报纸,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就这样,我靠着墙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由坐着,变成了躺着。
我一次一次地被冻醒,把周身上下的衣服裹得紧紧的,可是在这冰冷的地上,我想睡也睡不着,脑子里却什么也想不了,大概,我的大脑也被冻住了。
其实,想又有什么用呢?即使不想,我也知道,回长春等待我的将是什么。
夜已经深了。不知不觉,我的周围又躺了许多人。大家都蟋缩着身子,在那里瑟瑟发抖。我看着候车室大门那儿露着的大缝,不时地有冷风冒着白气从那里钻进来,我的思想、我的欲望、我的希望、我的感情也都在这深冬的夜晚,被冻得麻痹了。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一切果然不出所料。一回到长春,我就被告之,任何地方也不许去。即使我真的回家看望我的父母,也必须经过厂里领导的同意。
当时,我对长影厂的领导非常怨恨。现在想一想,也不能怨他们。也可能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情,所以才对我那么严厉。
关于我和刘晓庆的舆论是铺天盖地的,而且,我的私演私分的材料,也全部整理齐全了。我在等着组织上对我的处理,在这段期间,我几乎不能上任何戏,不管是厂里的,还是外面的,我已经被停职反省了。
记忆中的那段日子,好像整天要做的事就是坐在剧团门口的阳台上,望着来来往往上班下班的人们,望着匆匆忙忙去摄影棚工作的演员,望着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而在脸上洋溢着快乐的人们……
我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门前的那条路。至于为什么我要盯着它不放,谁都说不清楚,包括我自己在内。
一九九七年,我为《飘雪》做录音的时候,又来到了长影厂。
我依旧坐在那个阳台上望着,希望能够望见我过去的影子。可是,熙熙攘攘的人没有了,天上下着稀稀落落的春雨……
随着多年来电影的不景气,长影也渐渐地萧条了,没有了往日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和安静。只有那些小松树,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
时过境迁。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漫不经心,可当时这座红砖小楼确实使我心惊肉跳。
组织上找我谈话,非常不客气他说:“你的问题是严重的,而且,是从人大转过来的文件”。
天知道,什么时候从人大转出了什么文件,具体到现在我也不清楚。
“而且,你的态度是不老实的,对组织一再撒谎。你的材料组织上已经基本掌握,现在就要看你的态度了。如果你的态度不好,有可能要开除党籍,甚至,受到刑事处理”。
领导的一番话,的确使我有些惊恐,因为他们谈到了党籍,谈到了刑事处理。
党籍在那个年代甚至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如果被开除党籍,那么我这一生就全完了。而且,我也确实不想离开党。因为我的入党并不是没有丝毫思想基础的突击入党,我付出了那么多的辛苦,接受了党组织那么多次的考验,才在当兵四年之后,加入了党组织,成了一名共产党员。出生在革命军人家庭里的我,从小就受正统的教育,在我的心目中,党是最重要的。被开除出党,这是连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刑事处理。究竟是怎样的刑事处理呢?我不得不想这个问题。
其实,我并不太清楚刑事处理的含义。我的一位老师告诉我,“国军,你可要小心哟,你还知道咱们厂关于《芦笙恋歌》的故事吗”。
《芦笙恋歌》!
在没迸长影之前,我就听过那首好听的《芦笙恋歌》:“阿哥阿妹,情意长,好像那流水,日夜淌;流水也有时尽,阿妹,阿哥永远在你身旁.
关于这个电影的故事,我也听到了。故事中的男女演员,发生了恋情,被女演员的丈夫得知后上告了。
大家还给我具体描述了详细的情节。
影片拍完了,还进行了补拍,当录完音,看完样片以后,暗房的灯亮了,一个人走过来问导演:“导演,这个戏再不补了吧?”
导演说,“可以了,不再补了。”
导演的话音未落,不远处站起几个人来,走到男演员身边。向他出示了逮捕证,把男演员带走了。接下来,就是几年的有期徒刑。
虽然经历了“文化大革命”,但是,这个故事,还是流传了很广。人们把它作为一个警钟,不停地敲打着那些在感情生活中越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