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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遗梦终结篇 佚名 4139 字 4个月前

人精,赶快抱拳道:“是王爷瞧得起小的,小的晚上一定过去。”

简郡王微微一笑,扬长去了,那宋太医却苦笑着摇摇头,夹着药盒子进了屋,先给太后皇上请了安,这才拿出个丝棉的黄色小枕头,三指悬虚,聚精会神地把起脉来。

庄太后淡淡道:“你们都出去吧,屋子太小憋闷地慌,郑亲王留下就是了。”

宋太医把了半盏茶的功夫,眉头是越锁越紧,顺治只是微笑,偶尔咳嗽两声,庄太后却是愁眉紧锁,不时地和郑亲王交换个眼神。

“回太后的话……”宋太医收回手指,踌躇道:“臣冒犯天威,不知可否多问一句,万岁爷四年前左右,可受过重伤?”

庄太后微微一怔,立刻不自然地瞟了顺治一眼,见顺治合了眼像是又睡着了。她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宋神医果然好脉息,四年前……皇上是曾受过伤,伤在脾肺。”

宋太医吁出口气,不断捋着自己飘到胸前的胡子,似乎遇见桩极为难解的事情。

郑亲王眼光闪烁,忽然道:“难道是旧伤复发了?”

宋太医弯腰道:“太后请一边说话。”

郑亲王心里一颤,莫非真是不好了,他倒是真心扶持心疼这个侄子,立刻觉得心里发酸,老泪纵流。

庄太后在心里叹口气,带着他走进旁边顺治更衣用的小房间里,轻声道:“如何?”

宋太医叹道:“臣观皇上的脉象,竟是十分奇特,似是十年前受过重伤,且伤在脾处,脾乃生血之源,若是换做他人,恐怕早就血竭而亡,而皇上却不知为何还能活到今日。这次受伤,波及到了旧伤之灶,一般的药石怕是没用了。”

庄太后脸上神色不动,只是静静地凝听,又寻思了半晌,才道:“你回去吧……脉案只说按脉弦细,是血亏之症,若是有人问起来了……”

宋太医如何不懂,忙跪到地下磕头道:“臣谨遵懿旨。”

两人说完了话,便走出房来,郑亲王正急的什么似的,忙迎上来问:“皇上的病,倒底……”

庄太后微微一笑,平静地道:“不过是伤到了脾,还不是老毛病,以前配的药倒还有,拿出一丸吃了就没事了。”

郑亲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长长了舒了口气,就见庄太后遣了太医,侧坐在床边,轻声唤道:“福临,福临……”

顺治只是闭着眼睛不语,庄太后心里一软,想让他继续睡着,但瞧见他蜡黄的脸面,又不得不硬起心肠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福临,先醒醒来,额娘有话要问你。”

顺治略略张开些眼睛,皱眉道:“额娘……”庄太后叹口气,拿帕子帮他拭干了头上的冷汗,柔声道:“福临,从前配的那丸药呢?还藏在文华殿吗?你把钥匙交给额娘,咱们吃了药就好了。”

顺治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温柔地瞧着帐顶,竟是微微一笑:“朕送人了。”

郑亲王听到,立刻变了神色,扑过去急道:“皇上说什么?送了人?送了谁了?”

顺治只是微笑,庄太后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来,她忍无可忍地瞪着顺治,忽然扬手一掌扇过去,顺治躲闪不及,脸上火辣辣地留下个掌印。

“太后……不可!”

郑亲王忙伸手拦住,哀求地望着庄太后。

庄太后气得全身打抖,脸色铁青,伸手指着顺治,一字字道:“送给鄂硕家那个南蛮子了不是?怨不得她那样都能活过来?你好大方的人情……”

郑亲王犹是一头雾水,怎么又和鄂硕扯上了关系,又是南蛮子,又是人情,他见顺治脸色苍白,吃力地喘着气,唇边却带着笑意,心里更是不解,忙劝道:“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有的,太后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庄太后眼泪哗地流了下来,顺治几乎没见过她这样失仪,一扫平日里尊贵的气度,像是个平常妇人那样掩着嘴痛哭起来。

“皇上……太后……”

郑亲王夹在中间见他们娘俩一个笑一个哭,急得直搓手。

几位主妃站在外间,听到庄太后的哭声,心道准是顺治不好了,惠妃胆子最大,也顾不得规矩,掀开帘子就冲进来,红着眼圈喊声:“皇上……”泪就像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下坠。

皇后坐在个锦墩上,听到惠妃冲进去哭,手里的茶碗一松,整个人只觉得天眩地转,好在希微瞧见忙扶住了,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皇后无奈地摇摇头,只觉得整个人虚飘飘的,希微近在眼前却像是远在天边,她伸手去拉住希微,轻声道:“你去瞧瞧……你去……”

希微料着应该不会有事,董鄂还未进宫呢,顺治怎么会这么早就退场,但被惠妃和皇后惹的也惴惴起来,她点点头,起身走过去,不过三四米,此时却像是远隔重山。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跳快一分,待她走到帘子前的时候,听到庄太后的声音道:“你哭什么哭……皇上好端端地在这里。”

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希微转身向皇后微微一笑,皇后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本应欢喜的,不知为何却哭得更伤心了,她不敢发出声音,拿帕子捂住了嘴,只看到两肩不停地抽动。

希微走过去拥住皇后,见她哭成个泪人,不由得心里羞愧起来。口口声声说爱顺治,可是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想的却是:如果他死了……玄烨就能当上皇上,母凭子贵,自己就能像慈禧一样被封为太后,渐渐地……

“康妃,都是我不好,把你也惹哭了。”

皇后见她坐着愣愣地发呆,眼圈也是红的,忙拿帕子帮她拭泪。

希微一愣,呆呆地望着皇后,皇后的目光澄净而温柔。希微低下头,竟觉得心里一酸……后宫把人都斗成了妖斗成了鬼,恐怕只有这么一个人,还是人。

皇后乌尤却也在内疚,她知道希微永远不会知道她曾经做的事,在顺治的面前如何咄咄逼人落井下石,但是她还是怕面对希微的眼睛,怕自己愧疚地红了脸。

后宫就是后宫,把人变成妖变成鬼的地方,谁进来都要换个模样……没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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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爷……主子,奴才求您了……,您别介呀……”

小良子跪在地下不住嘴地求着,急得满头大汗。

“嘘……”

顺治摇摇晃晃地扶着帐子站起身来,低声道:“朕刚才是吓他们的,好好的有什么事,你拿身衣裳来给朕换了。”

小良子几乎哭出来,苦着脸道:“皇上,您就让奴才走一趟吧……您瞅瞅您的脸色儿,白的像纸似的,二格格见了岂不是更要担心?”

顺治走了一步,只觉得胸口郁疼难忍,只好又坐下了,叹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罗索了……去到外间把那西洋的镜子拿来。”

小良子无可奈何地拿袖子擦擦眼角,起身捧回面四角雕花的西洋镜,顺治揽镜自照,只见脸色蜡黄,嘴唇却是青紫的。

“皇上,奴才一定把二格格哄得好好的,不让她瞧出一点破绽来。您龙体要紧啊……”

小良子苦口婆心地求道,他不是不想帮顺治,而是兹事体大,若是有个什么好歹,谁也担不住呀。

顺治微微一笑,摇头道:“别废话了,快去把那身便装找出来,再传顶轿子,悄悄在御花园那儿候着,咱们早去早回才是。”

小良子知道他的性子,实是无奈了,只好依言拿出套淡青色的长袍来,帮顺治换上了,仍是惴惴道:“若是太后或是哪个娘娘来瞧……”

顺治咳了两声,才道:“应尚陪朕去,你就守在这里,若是有人来了,你就说朕睡熟了,不便打扰。”

说着话缓缓走到镜子前,只见自己容颜憔悴的实在是遮掩不住,便吩咐道:“你去找顶大沿的凉帽来,顺便传应侍卫觐见。”

不多会,应尚匆匆赶了来,顺治向他微微一笑,刚迈一步却觉得头重脚轻,忙伸手扶住了,两人悄悄从侧门绕出去,御花园旁早有顶宫轿在等着了。

雨凝进不得宫,只是心烦意乱,捏着帕子在房里踱来踱去,一颗心几欲和着帕子揉碎了。

忽然帘子一动,小离端了壶薄荷茶进来,低声道:“宫里来了人……”

雨凝料是小良子,忙将帕子一扔,飞也似地奔出去,只见树荫下站着一人坐了一人,站着的清俊非常,坐着的一袭青衣,头上扣了顶大沿的凉帽,却瞧不出是谁。

“二格格……”那站着的英俊少年先开了口,雨凝在心底啧啧惋惜,这么一个帅哥,偏偏神情其冷无比,声音也是机器人似的,一点起伏也没有。

“有人让小的给您带个话,他一切无恙。”

少年冷冷地道,面无表情。

雨凝却不理他,缓缓走近那戴着凉帽的人,忽然眼盈于睫,轻声道:“你来了。”

那人的身形凝滞,捂住嘴压下去一串咳嗽,这才缓缓道:“我……怕你担心,瞧,我没事。”

雨凝凄然一笑,柔声道:“你既然没事……就把帽子摘了让我瞧瞧。”

“不。”

顺治忙按紧了帽沿,强笑道:“我真的没事,只是动手时划伤了脸颊,太医说不能着太阳晒,免得落下痕迹。”

“傻瓜……傻瓜,傻瓜!”雨凝倒退一步,把手压在心口,再也忍不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哇地哭出声来。

“雨凝……”顺治急得忙要站起身来,却力不能持,摇摇又坐下了,他忙喊道:“不要哭。”

雨凝透着朦胧的泪光凝望着他,忽然抽泣道:“我都知道了,小良子派人告诉我了,你和布库们摔跤,你故意不躲不避,你故意的……”

“你在乱说些什么?”顺治剧烈地咳嗽,勉强咽下一口血,强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雨凝,我好好的,只是受了点外伤,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他挣扎着说完这些话,只觉得眼前一片片的黑云压过来,忙强笑道:“不和你扯了,简郡王还在上书房等我回去呢,我得先走了……”

应尚闻声忙伸手扶住他,顺治低着头,一步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只是在心中不住地道:不能倒,不能倒,不能让她担心。

他这就要走了吗?

雨凝攥紧了手指,指尖掐在手心里,疼痛细若游丝,却又清晰可见。

自己可以选择等待,等待王子捧着水晶鞋来把自己变成公主……

但我不要做只会哭泣和守候的灰姑娘,我要做真正的公主,你的公主。

“福临!”

她柔声呼唤,与往常不同的坚定和毅然。

顺治的脚步缓缓停下来,无论在何时,在何处,她的一颦一笑,永远是能牵住自己的风筝线。

回头……她站在那里,站在初夏金子般的阳光中,满面泪痕,然后……灿烂的微笑。

“带我进宫……”

她缓缓地伸出手,让阳光在柔细的手上跳跃。

“我可以骗任何人,但是不能骗自己的心……”

她笑颜如花,眼睛弯成浓黑的月牙:“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哪都好……带我走!”

第十八章 慈母愁看泪眼枯 此时有子不如无

慈宁宫里,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