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微这次是真的呆住了,她这才明白雨凝刚才话里的意思,她也真的相信雨凝真的是为了顺治。
“你……”希微稳下气息,轻声道:“这话和我说说就罢了,和别人可别发疯。”
虹儿还要说什么,希微却用力挣开了她的手,飞快地走出了玉宁宫。
知书忙跟上去,只见希微低头瞧着手心一片铁片,沉沉地思忖着。
“主子,咱们现在……”
知书尽量平静地问道。
“到御花园……”希微低声道,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深秋的时候,御花园里并没有什么人,但很多宫女太监想抄近路的时候,就会绕上一座假山。
那座假山做得很是精巧,横在园子中间,知书跟着希微爬上假山,只见她皱眉苦思,不住端详着手里的铁片。
“主子,这是做什么……”知书忍不住好奇道,却见希微瞪她一眼,转身走到一块极大的岩石般,那岩石上大下小,颤巍巍地似乎随便会滚落。
“是这里……”
希微弯下腰细细地瞧着,像是在找什么,半晌,她忽然啊了一声,接着将手里黑黝黝的铁片塞进那岩石的缝隙里。
“主子,您小心些……”知书话未落地,却瞧见那岩石上竟出现了一扇门。
“果然是这里……”希微深吸一口气,低头就钻进那个黑洞洞的门里。
“主子……”知书吓了一跳,却见那门在缓缓地合拢,当下也想不到别的了,只得跟着跳了进去,就听吱呀数声,背后的光亮一点一点消失,眼前竟只是黑暗。
“笨死了……怎么就忘记了带火折子来呢?”希微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主子……我……我怕。”知书顺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没摸到希微,却只摸到粗砺的石壁。
似乎被她摸中了什么机关,只听咔的一声,忽然有亮光从黑暗中升起,接着四壁上似有火盆,一盏盏地亮起来,刹时间洞内就亮如白昼了。
“这是什么?”知书惊讶地瞧见这洞里摆满了许多奇怪的东西,有的像是人头,有的像是兽骨, 还有些古怪的咒语刻在四壁上。
“这是紫禁城里最神秘的地方……”希微站在一座台子边上幽幽地道,那台子上竟赫然躺着一具干尸。
“啊……”知书这才注意到,她吓得尖叫一声掩住眼睛蹲下。
“没有头发……”希微淡淡一笑,平静地低头望着那具尸体,忽然道:“琦妃娘娘……久违久违。”
知书怯怯地从指缝里向外瞧去,只见那尸体上缓缓升起一团白雾,渐渐凝结成个极美的女子。
“鬼……鬼……”
她吓得全身都软了,却见希微毫无惧怕的神情,平静地道:“琦妃娘娘向来可好。”
那白雾中发出甜软的声音道:“多谢康妃娘娘……我总算是醒过来了。”
“不必……”希微微笑道:“你要多谢贤妃才是,是她发现了压制你灵魂的五行阵,我只是按图索骥,寻到这里来罢了。”
那白雾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瞧不清形容,却也想象得到她生前的柔美,就听她幽幽道:“原来我是这样死的……血尽而亡,有趣得很呀。”
“不错……”
那扇石门忽然呀呀地打开了,走进一个老妇人,希微抿嘴一笑,怡然道:“原来是罗姨……好久不见,十分想念呢。”
老妇人白发白裳,竟真的是那将希微雨凝带来古代的罗姨。
“希微……或是叫你康妃娘娘呢?”罗姨慈祥地微笑着,缓缓走近前去。
“如果这是个谜,是否可以到解谜的时候了?”希微微笑道。
“还差一个人……”罗姨摇头道。
“是……贤妃?”希微皱眉道。
“不……”罗姨淡淡一笑,伸手向门处一指,压低声道:“是一个你想也想不到的人。”
白衣锦袍,浓眉入鬓……
希微缓缓瞪圆了眼睛,这个人,的确是她没有想到的。
那个熟悉的声音清朗地响起:“希微……还是叫你康妃娘娘呢?”
顺治极为信任的御前待卫应尚,那个俊俏冰冷的少年,正含笑站在希微的面前。
“是你……”
希微轻声道,因为惊讶而露出的笑容,像是雪凝结在冰上。
“你知道吗?”应尚忽然低声道:“每当你露出这种神情,我就很想帮你抹去脸上的忧伤。”
“写诗吗?应爷?”希微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心情,冷笑道:“琳若,我,雨凝……都是您掌中的玩物吧?”
“你不是……”应尚伸手揽住她的肩,忽然转头对罗姨道:“只要她想知道的……都让她知道。”
罗姨淡淡地望着这一切,脸上还是那样平静和慈祥的神情,缓缓地道:“这事儿……要从当年肃亲王府被抄说起。”
“我自小就知道自己有种特殊的力量,有人说我是神有人说我是妖,打四五岁起,我就被亲人送进深山里,吃野果,喝泉水……”
罗姨的声音柔和而有磁性,慢慢地将希微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肃亲王和张自忠交战,在林中发现了我,并将我带回来。福晋和少爷不嫌弃我是个野人,一心一意地照顾我,直到多尔衮对肃亲王下了毒手。”
“福晋以命的代价换了少爷的存活,我曾经发过誓再不动用自己的力量的,但为了少爷,我破了这个誓言。”
“肃亲王是太上皇的长子,于情于理都应由肃亲王接任皇位,而少爷本应是下一任的皇上,却被那个顺治小儿生生夺走了皇位,我不甘,我要帮少爷夺回来。”
“但我发现天命或是你们所说的历史是很难动摇的,尤其是帝王的命盘,想要改动它,几乎是不可能……所以我首先要做的是,减少顺治的福祉。”
“我让少爷蒙面去重创了顺治,使他的脾肺受了重伤,然后我再去救他……当然,如果我不救他,他也会活下来,因为天命如此,但我一定要去救他,并且告诉他,必须要一个九月九日爱着他的少女的全部鲜血,才能够使他痊愈。”
“接下来……雪泥,你应该都明白了……”罗姨面上忽然闪过一丝阴毒,她微笑道:“好孩子……皇上不是突发奇想要去逛妓院,你也不是运气太好而顺利进宫,这一切都是太后安排的,让你进宫,只是为了让你爱上顺治,再等我的药练好……”
那白雾忽然凌乱起来,雪泥的声音颤抖着道:“那为什么你们要骗我,让我记得是太后和皇后杀了我。”
罗姨冷笑道:“我的力量有限,而你的怨气则是很大的来源呢……如果让你知道,是我亲手杀了你,并吸取你的每一滴血,你还会这样源源不断地供给我力量吗?”
白雾忽然膨胀起来,中间显现出一个狰狞的鬼头,雪泥的声音嘶声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
“就凭你?”
罗姨手指一拈,似乎是做了个手印,那白气就像是气球被针扎破了,哗地四散来。
“康主子……让我继续给你讲。”罗姨笑眯眯地回过头来,没事儿似地道:“这样已经重重地伤了顺治的阴德,但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命盘,我想了又想,只得从遥远的未来招唤了你们几个命盘轻浮的女子……”
“历史中,你们是不应该存在的,你们回来就已经改变了历史,所以,只有你们有力量改变顺治的命盘……但很可惜,你们的力量似乎不是很大,最后,还是得让我自己来。”
“你要做什么?”希微忍住心底的寒意,她感觉得到身后应尚的呼吸,绵长地提醒她,这是个武功极佳的高手。
“傻瓜,”回答的却是应尚,他将希微反过身子,温柔地瞧着她道:“我们要改变命运,顺治死后,唯一出身高贵的皇子就只有你的三阿哥,从此后……你就是庄妃,我就是多尔衮……我们联手……”
像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应,雨凝愣愣地望着他,只见应尚含笑抚过她的脸颊,轻声道:“上次你让我出手救那荧火虫,我救了……咱们说好的,你要跟我一辈子……”
罗姨这时也含笑道:“你只需要把这药放进顺治的杯子里,放心……不是毒药,哪怕让旁人喝了也没事,重要的是今夜子时我会做法。”
希微沉思了片刻,抬头道:“他的命盘已经可以改变了吗?”
罗姨笑道:“不错……你们还是有一点点用的,他现在的命盘,已经是可以为我所变了。”
“好……”希微咬唇道:“我如今不过是个康妃,何不做庄太后呢?”
应尚听了满面喜色,忍不住伸手抱住她笑道:“我就知道……”
罗姨微笑道:“如此最好……康主子下药,顺治一定不会疑心,劳烦再将这瓶香膏往他身上随便哪里轻轻一点都行,这名为透骨香,就算是点在衣服上,也会渗入他的身体。”
“是吗?”
希微含笑接过那瓶香膏,瞧了瞧才道:“我也有个条件……”
罗姨警惕地瞧着她,冷笑道:“请讲……”
“放过雨凝……我知道你就是太后那里的法师,既然我已经答应你除去顺治,请你放过她。”
希微轻声道。
“原来如此……”罗姨哈哈笑道:“我只当你要除去老身为顺治报仇呢……”
“罗姨?”应尚忽然抬头唤道,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忧伤。
“好孩子……”罗姨停住笑声,脸上也露出痛苦的悲怜,却含笑道:“罗姨以后不能陪你了,这次我是用命来施法呢……你以后能干些,别辜负了罗姨的一片心意。”
希微这才明白罗姨的意思,原来她施了这次法,就会死去。
“你快去吧,”罗姨忽然面色一沉,对希微道:“时候不早了,子时之前一定要将东西准备好。”
“是。”
希微镇定地笑笑,她见知书昏倒在地,干脆也不叫醒她了,自己闪身离开。
“子时之前,我在七夕相见的那里等你。”
门缓缓关启,应尚含笑道。
“好……”
希微点点头。
平静地走下假山,平静地拦住一个宫女,平静地坐上轿子来到阿哥所。
“康主子吉祥。”
奶嬷嬷正坐在摇篮边绣花,见她来了忙跪下。
“阿哥睡着了吗?”
希微走过去见到摇篮里玄烨红扑扑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地闪动。
她伸手把玄烨从摇篮里抱了出来,紧紧地靠在自己胸前。
“啊……”
玄烨不乐意地皱着眉头叫起来,他迷蒙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希微泪蒙蒙的目光,说也奇怪,他的小脸忽然绽放开来,露出个极为灿烂的微笑。
“会叫妈妈吗?”希微笑着,却禁不住泪水扑扑地滚落,她将脸靠在孩子的脸上,那样温热和柔嫩的感觉,让她哭得更伤心。
“主子……”奶嬷嬷吓了跳,又不敢去接,这时却听玄烨呀呀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