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戏谑。
“您好,我叫丁一,callmekevin”。男人边微笑边伸出右手,这串动作连贯优雅,丝毫不见做作,他那口海外普通话听起来很有质感,漫不经心的英文单词中夹杂着浑然天成的性感。
“你好,我叫叶心爱,不是‘小叶子’”,我轻轻将右手递到他手边,他很自然地握住了它,我很喜欢这种干爽的触觉,就像在初秋的夜里裹着清香的空调被。
“凯文在美国长大,是我的同学,他过来是为了找人。”sam帮忙补充着。
“找谁?”我的脑袋里飞快地虚拟出了无数可能,例如“海外遗腹子”,例如“私生子寻根”……也许我该当一个剧作家,因为我满脑子都是跌宕离奇的猜想。
“找我父亲遗落在泰城的儿子,或者说是我的哥哥。”天,难道我该改行去当女巫吗?我只是随便猜测,竟然蒙了个正着!
“遗落?为什么?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竟然把记者的职业病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口气问了四句。
“父亲说他离开泰城的时候,那个孩子刚满月,还没有取名字。”
“那怎么找?大海捞针?”我的好奇心刹那间膨胀到了极点。
“我想登几篇很特别的寻人启事。”他诚恳地看着我,怪不得sam带他来找我。
“小叶子的文笔不错”,sam站起身来,“那边还有几个朋友,我得过去了,对了凯文,小叶子好像没男朋友,你还有机会。”
sam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去了别的地方应酬熟客,凯文留在了这里,我们面面相觑,我在想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的旗袍很漂亮。”
虽然这只是切入正题前的客套话,但用这么性感的声音朗诵出来,让我一下子就受用到了四肢百骸。
“谢谢”,我努力让自己笑得很妩媚。
“你的眼睛像猫,一只偷窥的猫”,他再度开口,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把“偷窥”二字与我联系起来。
“你很有洞察力”,我笑着回答,“我曾经想过把灵魂附到一只野猫身上,再通过它的眼睛去偷窥全世界”
“但愿你能够偷窥到我父亲的儿子生活在哪里”,他终于切入正题,“我想早日找到他,因为我的假期只有3个月。”
“我的眼睛恐怕还不具备那种洞察力,但或许我能帮你省点钱”,我拿出一张名片交到他手上,“其实寻人启事可以不花钱的,明天电话里说,我要回家了。”
我早早地离开了“枫情万种”,这并不符合我的一贯风格,但我必须要在递上名片之后扭头就走,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凯文对我意犹未尽。我想我对他一见钟情了,男色,呵呵,一个30几岁老男人的男色。
第四章 狂想曲——初见(2)
关上电脑,那些关于“k”的猜想也告一段落。
我回到了现实世界中,已是中午。
也许我该一口气看完,可是我没有。我对自己刚才那些玄妙的猜想很是满意,可是我困了。我要睡觉,因为我有一张天底下最舒服的床,也许睡醒了之后,也许就会想起些往事,或者虚构出更多情节。
电话。
常欢又要出差,依旧是昆明,据说案子又有了什么新的状况。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句“回来有话跟你说”。
我说“好的”,于是他又飞走了。
挂断了电话,我居然困意全无,那就继续偷窥吧,顺便继续编造。
我又一次翻开了自己的日记。
日记2
6月23日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千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好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哦,你也在这里。”
——张爱玲《爱》
他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当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但是自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他们也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
我想问他们是否记得,在旋转门面对面的那一刹,
或是在人群中难能道出的“对不起”,或是在电话另一端道出的“打错了”。
但我早知道答案,是的,他们并不记得。
他们会很压抑,原来缘分已经戏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变成他们的命运。
缘分将他们推进,却阻挡他们的去路,忍住笑声,然后闪到一旁。
——畿米《向左走,向右走》
*
呵呵,这篇日记只是文摘,居然没有一个字是原创。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怀揣着怎样的感动将以上的句子逐一敲打到电脑上,我只知道自己当时一定是面含微笑,那笑容一定像早春的阳光一样明媚。
那种明媚属于恋爱中的女人,我想。
我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开电脑,继续我的创作,继续我美丽缠绵的猜想。
猜想2
地点:米娅西餐厅
我的性别和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太过主动,但我对他的好感却禁不起任何“错过”,于是昨天我把名片甩给那个漂亮的男人就转身离开,这种欲擒故纵的伎俩算得上我情爱史上的一次创举,我猜测这个创举会引发一个意料之内的惊喜。
电话响了,我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号码,微微一笑。
“您好。”
“叶心爱?”
“是我。”
“我是kevin。”
“哦,您好。”
“你听说过‘米娅’么?”
“听说过,那里有全泰城最好的意大利面。”
“那……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
“嗯……好的”。
一切与我猜测的一模一样。我并不是女巫,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我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我可以为自己创造未来。准确点说,打我留下一张名片就转身而去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个英俊的男人会打电话给我,我料到到他会请我吃饭,我甚至猜到他会请吃西餐。
早在高中时代,我就在脑海里勾画了这样一张面孔:微微上扬的剑眉、精致的东洋式单眼皮,希腊式的高鼻梁,那些是我为“梦中情人”做出的所有注释。昨夜见到那个凯文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他。少女时代的梦想就这么一股脑地在一个男人脸上集合,我想我对他一见钟情了。这或许有些轻佻,但我义无反顾,即使“以貌取人”的恶名会将我归入媚俗女人的行列。
那凯文呢?他会不会在我转身离去后甩出一句“magic(奇迹)”?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绝不能允许“一见钟情”单方面发生在我的身上,所以今天我要盛装出场,我要看到他眼中燃起一道亮光。
无论何时来到“米娅”,最先感受到的永远是那种慵懒的暗黄色灯光。这家餐厅的老板是地道的意大利人,而他的太太则是个精明美丽的上海女人。这对夫妻把他们的生活背景融合到了餐厅里,这里不仅有最地道的意大利面,还有上海特有的后殖民情调:吧台的老式唱机偶尔会放出略微变调的《月圆花好》,让人们在灯光与音乐的作用下为所欲为地在另一个时代神游。
黑色的紧身旗袍,馥郁的“奇迹”女香,这样的我甫一出现便打断了凯文的神游,他目光接触到我的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那双眸子里的一丝火花,恩,这个男人注定要记住我了。
“你比昨天更加漂亮”,他居然采用了这种老套的开场白,不过这正是我想听到的。
“你的赞扬会让我飘飘然起来”,我柔媚一笑,“我是个容易骄傲的女人”。
“骄傲需要资本,而你”,他停顿了一下,“恰巧有这个资本。”
“恭维也是一种技巧,而你”,我模仿他刚才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恰巧掌握了最佳火候。”
我就是那种患有严重“恋声癖”的女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他拥有美丽的声音,那就拥有了成为我密友的绝大部分条件。当年我免费帮sam写专访,就是因为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有着浑厚饱满的嗓音。
第五章 狂想曲——倾心(1)
在我听来,凯文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跟他的约会简直就像一场听觉的高潮。他为我讲述了一个“abc(americanbornchinese,意为“在美国出生的中国人”)”的故事,他的祖父曾经是泰城某商行的经理,解放之前,老板跑路的时候决定带走他们一家,只可惜在娘家坐月子的儿媳妇晚了一天回来,泰城解放了,那张飞机票变成了废纸,儿媳妇和刚满月的“囡囡”从此失去了消息。
我得承认这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故事,电视剧里,小说里,甚至各种两岸文学里都会出现类似的镜头,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套的故事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因为这是凯文的故事,把我和他拉到餐桌上来的故事。
“我可以尝试着写一篇特稿,这样不仅能省下广告费,而且效果会比广告更好,我肯定。”泰城日报定期需要推出一些煽情的策划,我相信这篇寻亲记能够通过选题会。
“我猜到了”,他居然说“我猜到你会帮我写新闻报道,你相信么?”
“你还猜到什么?”这是一场智慧的博弈,虽然我惊讶于他的推断能力,但要不行于色。
“我还猜到你会让我眼前一亮,你会美丽得耀眼,怎么讲呢……就是……”
“magic!”
“magic!”
我们异口同声,这简直让我晕眩。这是《西雅图不眠夜》中的经典台词,我不止一次幻想过可以与一见钟情的男子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1分钟前,我还未敢奢求这个奇迹由凯文来完成,1分钟后,上帝就送了我一份厚礼。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我想我听到了名为“一见钟情”的华美乐章。
我很喜欢浴室里的这面镜子,因为它是家里最大的一面。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她那双野猫一样的眼睛自然也在打量我。我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脸,她也伸出手来,想感受一下我的体温,就这样,两个赤裸女人的食指在镜面上相遇了。她在对我笑,就像她面对凯文时那样妩媚的微笑。
她是谁?
她是叶心爱。
叶心爱是谁?
是我。
但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不是我,车祸让我忘记了过往的一切,我却在用幻想赋予镜中那个女人一切,我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夏季,给了她一段无暇的回忆,给了她一颗温柔的心,我还要给她一段洁白的爱情。
晚上,火爆美女刘亚菲杀到我家,还带来了妈妈参鸡汤,那是“妈妈家”韩式料理的招牌炖品,据传是她那个24孝男友的友情奉献。我飞速把她拉进我的房间,我有好多话要问她。
“亚菲,k是谁?”我想了很久,可还是问出了口。
“叫什么?”
“k”,我说,“我只知道我叫他k,别的还不清楚。”我没打算招供日记的事情。
“不清楚”,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会才回答我,“你这妖精,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快,我哪知道谁是什么代号啊?”
“我从前……我是说,车祸前,我也是这样?”
“靠,我都得甘拜下风,你就用了一个礼拜就从性冷淡变成‘欲女’了。”
“我性冷淡?”这一切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冷淡呢?现在我简直风情得像个小娼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