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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仰后合。

“都这么大了还是喜欢胡闹,”她轻轻拿开我的手说,“去洗洗手吧,顺便告诉你爸爸,马上就能吃了。”

我“哦”了一声就离开厨房,王爱华女士让我通知叶建国先生洗手吃饭,这可是一个让人快乐的命令。

“爸爸,妈妈说可以吃饭了,让我们洗手。”

“等会再洗,我有话要问你。”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我却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他每次说“我有话要问你”,都不仅仅是“要问”那么简单,比如上次,他“有话要问我”的时候,就是要我说清楚和常欢的关系。在他问过以后一个月,我们就匆匆忙忙定了婚,这次又要问,我有些忐忑。

“哦,好的。”

“你和常欢相处得怎么样?”他似乎是再三权衡才说出了这句话。

“还是老样子,应该算可以吧?”我打了个马虎眼,没有直接说“好”或者“不好”,因为我和他之间不是用“好不好”就能说清楚的。

“他知道我们回泰城了么?”

“我没告诉他,他那天出差了。”

“今天我和你妈妈在家乐福看到他了,不过他没看到我们。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是他的亲戚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言简意赅的爸爸会采用迂回战术,原来他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次涅不准的“捉奸捉双”说给我听。而且他肯定是反复挑拣着句子,企图把对我的伤害减到最低。

“哦,你说的是小妤吧?是不是长头发,个子和我差不多,比我稍微瘦一些的女孩子?那是他姨妈家的女儿,他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后来去了北京,上个礼拜才回来的。”我假装恍然大悟般跟他解释着,并不是我有意维护常欢,而是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烂账影响到我的家人。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他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随后补充了一句,“明天让他过来一趟吧,我们挺长时间没下棋了。”

我爸爸是个蛮奇怪的老先生,他下象棋的水平相当不赖(据说当年曾经是泰城象棋大赛业余组的亚军),可却非常喜欢跟常欢这个“臭棋篓子”搅在一起,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不难看出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说明天要跟常欢下棋,这让我有些为难,虽然打个电话给他就可以演好明天这出戏,可我仍会觉得别扭。

在我没想好是否答应的时候,妈妈走出来说开饭了,这简直替我解了围。这顿饭吃得有些“隆重”的味道,因为一向不喜欢喝酒的爸爸居然破例开了一罐青岛啤酒。

妈妈显然很开心,她说我们一家三口有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今天真难得,就像一个节日那样令人高兴。她的话让我在刹那间伤感了起来,自责,愧疚……多种复杂的情感刹那间涌向我灵魂深处一个名为“良心”的神经:她的节日仅仅是“在一起吃晚饭”这么简单,可我的习惯性缺席性却让这么简单的一切变得有些奢侈。

“那从今以后我每天都在家吃饭,再也不出去了,吃完了就帮你洗碗收拾房间,好么?”我说得万分诚恳。

“这些都是傻孩子说的傻话,你早晚要嫁人,到时候就不能总回娘家来了。就算你肯,常欢也不肯。”

“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不一定非嫁他。”我夹起一个饺子,狠狠地咬了下去,是三鲜馅的,常欢的最爱。

“别总是胡说,你们都订婚了,难道还要嫁给别人么?前一阵子常欢的妈妈来过电话了,刚好那时候我和你爸爸要去你姑姑那,就没太多讲,总之她是很希望你们快些结婚的,这也是我和你爸爸的意思。”

“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我们都还没玩够,现在谈这个太早了。”我说的是实话。常欢肯定是没玩够,因为直到今天,他身边的异性仍在不停地更换着。从空姐鸡到模特鸡,现在这一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留点口德,反正我不希望他管她叫“作家鸡”或者“徐小妤鸡”。我的情况虽然简单些,但也没那么单纯。昨天凌晨跟那个k之间的露水姻缘让我再次意识到了自己也绝非善类,实际我比常欢好不到哪去,也就是50步和100步的区别。如果说我们这样一对男女能结婚,恐怕鬼都不信。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不结婚干吗又要住在一起,也许是妈妈老脑筋,可是你跟常欢这样……吃亏的终究是你。”妈妈叹了一口气,像是很为我发愁的样子。

“妈妈,”我象是安慰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放心,我们挺好的。我会得到幸福的,因为我是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叶心爱。”

吃完饭以后,我一力承担了打扫战场和洗碗的工作,妈妈一直面带微笑地站在旁边,像一个年轻的母亲在观察着玩积木的孩子那样观察着我。她讲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说我从小最讨厌做的事情就是刷碗,就算他们用增加零花钱来引诱我,我都不肯就范。她还说,我读大学的时候,每次回家都动员他们买一次性餐具,还说那样不仅方便卫生,更重要的就是使用一次性餐具就永远不用刷碗了。

我一边干活一边听她讲,一边猜测着自己从前的样子——尽管猜了3年,可还是没太猜明白,没想到解读自己也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你忘得一干二净的“曾经的自我”。

她还回忆起了我的几段“情史”,包括我读高中的时候曾经装病一个礼拜不肯上学,后来他们才知道是被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追求得不敢去学校;还有读大学的时候,一个地理系的男孩子要追求我,结果我听了他的告白后把当天吃得早饭都吐了出来,搞得那个男孩子很没面子……我听得入神了,洗完了碗仍然不肯离开厨房,缠着她再讲点过去的事情给我,听自己的故事,挺有趣的。

“知道么,你从前连手都不轻易让人摸一下的,”她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并不是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不好,但是车祸以后,你真的变了一个人,变得让妈妈都不认识了。”

第十八章 回家(2)

“可我的确还是叶心爱呀,这一点是一辈子都变不了的,即使再撞100次车,也还是一样。”

“尽胡说!不许再提车祸的事情,听到了没?”她的眼圈红了,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

我走上前去,轻轻抱住她的肩膀:“妈妈,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你放心。”

我的承诺显然起了安抚作用,她的情绪很快稳定了下来。“明天把常欢叫过来吧,都快一个月没看着了,怪想的。”她用商量的语气对我说着,可这种温柔中却夹杂了不容反驳的成分。即使我反对,也肯定是无效的了。

我“哦”了一声,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过了澡,我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电话。我在犹豫着,因为没决定是打电话还是发短消息。

像是考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还是编写了一条短信,并按下了“发送”键。我说,如果方便,明天过来我家吧,我爸妈希望你来一次。

他很快就拨了电话过来,速度快到象是正在等待着这条短信一般。“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关机了?”

“去了北京,刚回来。”我淡淡地说着,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这几天我的电话一直都开着,除非他恰巧在我飞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否则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来电。不过也许真的事有凑巧,如果老天爷存心想让谁和谁擦肩而过,那么他们纵然是走在同一条巷子里,也是要错过的。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哦,那我买点什么过去?”

“什么都不用,你直接过来就行。”我想了想,又说:“他们在家乐福看见了你和小妤,我说那是你一起长大的表妹。如果他们问起,记得别说穿了。”

我说完这句以后,电话的另一端陷入了无声之中,良久,他终于说:“你半个钟头以后下楼吧,我有话跟你说。”

其实我很不想下楼。但我终究还是穿好衣服拿好包包,并且跟爸妈打过招呼了以后走出家门。他的车就停在楼门口,他坐在车里等着,手里还夹着一根烟,是个很醒目的小亮点。见我走了过来,他飞快地把烟头扔到了车外。我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有什么事,说吧。”我说。

“一句两句说不完,换个地方讲吧。”

“哦。”

他踩下油门,我随他驶入夜色中的泰城,我们脸上的表情,就像午夜一样凝重。我们来到了“塞纳”咖啡厅。

“一杯摩卡。”他说

“麻烦给我一杯橙汁。”我合上菜单,把它交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后,我们就陷入了无声的尴尬中。他没有说话,我只顾低头摆弄着小盆栽。直到咖啡和橙汁都上来了,他才问了我一句“加不加糖”,我也只是说了句“不用”就再没了下文。

这种尴尬一直持续到咖啡被喝光橙汁被消灭。

“你怎么不问我要跟你讲什么呢?”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我问了也没用。”

他又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我和徐小妤……”

我不知道别的女人遇到这种状况会作何反应——或许是追根究底,或许是洗耳恭听,再或许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我根本没立场深究这个问题。我们有言在先,互不干涉,和平共处;况且我也没资格深究什么,因为我也在北京跟那个k荒唐了一夜。

所以我只能努力笑得大度而灿烂:“没什么,不用跟我解释,我能理解。”

“你从来不需要我解释,我忘了。走吧,送你回去。”

“你要说的,就是‘我和徐小妤’这五个字么?”我难以想象,他急三火四地把我叫出来,居然就只说了这几个字就要送我回去。

“本来想多说一些,不过好像没必要了。”他有些阴阳怪气。

“其实……我没立场向你提问,不是么?”我一狠心,终于说出了憋在心中已久的那句话:“我不是听不出你的弦外之音,也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阴阳怪气,可我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问你呢?你希望我问么?我问了你就会讲么?我除了告诉我爸妈说她是你的表妹,还能做什么?告诉他们说那个是你的新欢,最近跟你打得火热的女人?还是更彻底点,跟他们坦白,把我们俩当年的约法三章都抖出来?你的烂账我都争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越说越激动,等到最后居然充满了一腔怒火。

就在我大声数落他的时候,这家伙的脸上居然渐渐露出了笑容,就像是中邪一样。

“你抽疯啦?被骂了才高兴是不是?”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依旧怒气冲冲着。大概是他的表情让我有了继续强悍的资本,总之我像个泼妇般不依不饶。

“你别在这给我丢人了,大庭广众的,就像个母老虎。”他笑嘻嘻地点上一根烟,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依照我的经验判断,常欢每次窝在沙发里都是打持久战的前兆,不过我今天却无心恋战。“怕我丢人就赶快把我送回家去,我没心思跟你在这腻歪!”我依旧气势汹汹,底气却有些不足了。

“那你准备在哪跟我腻歪?”

“你去死吧,三句话不离本行。赶快送我回家,我妈等着我呢。”我想迅速逃离他带来的窘迫,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回家。

“哦,”他依旧笑得无比诡异,“那赶快走吧,别让咱妈等着急了。”

结账之后,我们一前一后冲向门口。跑在前面的是我,慢慢在后面晃悠那个是他。我用力拽开车门,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上。他没有马上开车,反而挑出了一张cd盘。音乐响起,是猫王的《it`snowornever》,很动听的老歌。

“去我那吧,别回家了。”他的声音跟猫王的混在一起,我听不出其间是否有弦外之音。

“3p?”我歪着脑袋,很不客气地甩出了一个外来词。我无意干涉他的私生活,但也绝对没有兴趣参与那种变态的性游戏。

这俩个音节像是一把开启笑声之门的钥匙。他先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后来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他才挤出来一句:“你都快一万年没撒泼了,今天还真够劲。”

第十九章 找一份工作(1)

“我撒泼?你想3p还不许我问一句?这也叫撒泼?我靠!”我有些沉不住气,终于很没教养地骂了一句。

“行了,不跟你斗嘴了,我这就送你回去,不3p了。”他踩下油门,黑色的雅阁轻轻奔驰在马路上。

深夜的西顺城街灯火辉煌,就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时光隧道。我把脑袋转向窗外,数着一根根被我们甩在身后的法国梧桐。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漂亮的马路,有灯光,有梧桐,还有一些干净漂亮的小汽车。猫王的歌还在唱着,车还在行驶着。这样的歌,这样的马路,这样的灯光这样的梧桐树,这样的夜晚,让我有些感伤。

这样的一切该属于恋爱中的男女,该属于相互忠诚的情人。而我和常欢,究竟算什么?床伴?合作者?拍档?

统统都是。

但唯独不是“恋人”。

我们不可能相爱。

似乎永远都不可能。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