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间,已经到了泽华大厦,郎行远把车交给吴仁倌,嘱咐了他几句,便直接开车到了金贺世的住处。
金贺世一上车,说了神龙烟酒公司的地址,郎行远说一声知道,便发动汽车出发了。路上,金贺世拿出了拟好的广告词,想读给他听,没想到郎行远直接拿过来,放慢车速翻看起来。
金贺世安静地等待着,担心郎行远不满意,就补充说:“招商广告的出租价格每平方米五块,是随便写的,太低了。像我们这样的位置,装修好了平均都在四十多。”
[第9节] 商之魔 九月四日(2)
“关键是我们还没有装修好呢!”
“可是,我们租来的价格高,这不是明摆着赔吗?”
“启动的时候不叫赔,叫继续投资。我还担心他们不愿意呢。如果嫌价格低,想提高价格,就可以在谈的时候,说我们还要收取千分之一的投资回报。一般的人都想少花钱,我们可以利用人的这个心理,提出来由我们负责装修,实际上就是我们投资,用我们的钱他们不能不给回报吧,贷款还要利息呢,但我们少要点。加上投资回报这不就变相提高房价了?”
金贺世不禁奉承道:“您真神了!太高明了!”
郎行远却忽然改变了话题,建议把标题中的“启示”改为“招标”。
金贺世想了一下,说:“招标可能需要有相关职能部门批准或参加才可以。我们没有和他们联系就写上,是不是违反规定?”
郎行远不吭声,金贺世认为他还想写,就说:“这么点小广告,应该没事儿。”
“一会儿记着改过来。客户来了,知道怎么说了吗?”
金贺世谦虚地说:“您再给我说说。”
郎行远便总结一下说:“第一,不需要垫资。第二,要交保证金,保证金的比例是工程额的百分之十。第三,进场施工支付百分之二十工程款。”
金贺世明白,总的意思还是让对方出钱,只是不叫垫资,叫保证金而已。会不会把保证金当成工程款再付给对方呢?不会。因为,第一笔工程款比保证金多。但金贺世隐隐感到他不想出钱。可不出钱这么大的工程怎么完成?
郎行远看出他的疑问,安慰说:“没事的,重要客户我帮你谈。”便又接着看招商广告。车这时正好到了路口,郎行远说:“再写上一句:公司负责投资装修。”
金贺世接过广告词,刚想写上,突然看到路口亮的是红灯,而郎行远还没有刹车,便急忙说:“红灯,郎总。”
但已经晚了,警察走过来,用手指着车靠边。郎行远不说话,把车慢慢停靠在路边,从包里拿出驾驶证,打开看了一眼,金贺世趁机想看一眼驾驶证上郎总的名字,他却迅速合上了。
金贺世小心地问:“用我去吗?”
“不用。我把音乐给你打开,你听着音乐。”说着,按了一下开关,音乐响了起来。郎行远接着说:“我马上回来。”说完,下车去了。
金贺世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只见他走到警察跟前,警察接过驾驶证翻看着,他比划着说着什么。没一会儿,警察把驾驶证还给他,他拿上就回来了。金贺世赶忙坐好,等他一上来,便问:“没事了?”
“没事。”
接下来,金贺世伸着耳朵想听郎行远讲与警察成功交涉的事。但等了一会儿,郎行远却没说。偷看了一眼,却见他表情非常严肃。
金贺世觉得警察对他的处理很怪。闯红灯是很严重的交通违规,但警察没做任何处理,就让他走了。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他叫什么?从什么地方来?住在什么地方?
郎行远先把车开到报社,让金贺世去送广告。吴仁倌这时给郎行远打过来电话说:“我搞装修的亲戚白总想见您。”
郎行远说:“两个小时后让他们到颐苑饭店咖啡厅找我。”说完挂了电话,等着金贺世。
金贺世回来后,他问:“神龙烟酒公司有实力吗?是什么性质的公司?”
“这个公司是本市的知名企业,市里的公共汽车、报纸、电视上面都有他们的广告。性质可能是国营的,至少是集体的。”
郎行远思考了一下刚才金贺世汇报的情况,问:“常总问我们有没有实力,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实力能给你打电话吗?”
“他说什么?”
“他说:‘来吧。’刚才我打电话通知他您可以来的时候,感觉他好像很高兴。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了好运似的。也难怪,那边要签协议了,我们又找到他,他认为自己是香饽饽了。”金贺世说得这么好,郎行远却没做声。
一时间,金贺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车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金贺世心想:是不是我把情况说得太好了,他有些怀疑?
车子静静地走着,金贺世感到一种压力,产生了一种想讨好郎行远的愿望。郎行远打开唱机,音乐在车里响了起来。而金贺世却一点也没轻松,他用眼睛的余光偷看郎行远的侧面,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郎行远看一眼沉默不语的金贺世,忽然问:“你说他很高兴?”
金贺世赔着笑说:“他认为好事找到他了。”
郎行远冷冷地说:“高兴不了几天。一会儿到了那儿,以我说为主,你就点头或者说对就可以了。”
金贺世点头说:“好的。”心里却说,这不是让我当托儿吗?
郎行远又说:“这次谈判要达到两个目的:一,使他不能和别人签约。二,和我们迅速签约。”
到了神龙烟酒公司,常总已经等在那里了。常总体态有些臃肿,一双闪亮的眼睛中透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他一见郎行远和金贺世进来,礼貌性地站起来,金贺世问道:“您是常总吗?”
常总点点头,说:“常满辉。”
金贺世马上介绍郎行远说:“这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郎总。”常满辉上前和郎行远握握手,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刚才这位?”
[第10节] 商之魔 九月四日(3)
金贺世忙说:“我姓金。”
常满辉说:“刚才我和金总打电话说过,搞市场没有投资不行。”
金贺世赶忙纠正常满辉的话说:“我不是总。”
常满辉就说:“噢,是金经理。”
郎行远回答常满辉的话说:“是这样,我们是一家国营的投资公司。”
常满辉感到让贵客站着说话有失礼貌,就赶忙请二位坐下。郎行远坐到常满辉桌前的双人沙发上,金贺世想了一下,靠外面挨着郎行远坐下。在常满辉给他们倒水时,郎行远仔细审视了一下常满辉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不大,光线暗淡,家具陈旧。他办公用的不是板台,而是一张普通的办公桌,郎行远的对面是一对单人沙发,中间放一个茶几。
常满辉给二位倒上水后,坐到桌后。郎行远随即转过身子,向常满辉介绍起公司的基本情况,他说:“公司与很多名酒厂家有资金方面的合作,比如五粮液、茅台、剑南春等,根据他们的要求和提议,我们决定投资建设一个北方最大的烟酒交易中心。”说完,又转向金贺世:“合适的时候,请常总到大厦考察考察。”
金贺世便顺势问常满辉:“今天可以去吗?”又对郎行远说:“常总要迅速确定这个事儿。还有一个公司也要和他合作,天天催他签约。”
常满辉解释说:“桥东区政府是我的主管上级,其实是挂靠,每年交一些钱。区领导极力劝我到三全市场,这两天就要签协议了。正好金经理打电话来……要不,抓紧时间,我先去看看?”
金贺世也请求地问:“郎总,您看呢?”
郎行远站起来说:“现在就走。”
常满辉没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过去我有一辆红旗,后来抵账了。”
郎行远说:“我们合作了,公司给你配一辆我这样的奥迪。”
常满辉听了没吭声。郎行远便转了个话题,亲切地问:“你应该是老兄了吧,但你看上去还很年轻。”
“不行,老了,每年三百六十五天我至少干三百六十天,太累了。”
郎行远趁机说:“我们合作吧,换一种方式经营就不累了。”
常满辉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往下说,而是诉起苦来:“关键是资金,没钱不行。现在不像过去了,钱不好挣啊。过去那些年,钱一个劲儿往你这儿跑,不要都不行。现在也就赚个库存。”
郎行远便顺着问道:“现在多少库存?”
常满辉估计说:“至少八千多万吧。我不算多的,鸿运糖烟酒的库存有两个多亿。”
金贺世陪常满辉看过大厦,两个人站在楼前等着郎行远。常满辉问道:“一层装修后打算干什么?”
金贺世含糊地说:“郎总有安排。”
“郎总的投资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也是刚来的,还不是很清楚。”
“资金没问题吧?”
金贺世小心地说:“应该没问题。”
正说着,郎行远的车过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常满辉说道:“我看里面正在施工。”
郎行远说:“都城的一家超市要开分店。但我认为这个位置不合适做超市。”
“这地方偏,肯定不行。你们是怎么合作的?”
“公司投资,他们经营。我们之间也可以采取这样的模式。”
常满辉点头说可以。郎行远又问:“搞酒类市场需要多少资金?”
“五百万就够了。”
“几百万对于资金上亿的投资公司来说不是问题。但我担心酒销不出去,如果变成库存就不好了。”
“这一点你放心,有多少销多少。我的库存有我的打算。我的库存是对银行的,银行看到我有库存就放心了,要不,银行就会担心我破产了。”
郎行远便说:“如果合作成功,你就是交易中心的总指挥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懂。”
常满辉笑着谦让说:“还是郎总做总指挥吧。”
郎行远说:“我们只懂投资,做总指挥还得像你这样有经验的人才行啊!我让他们给你装修一间豪华办公室。”
“这事什么时候能定?”
“现在就可以定。我们先签一个合作意向把事情定下来,细节问题再签补充协议。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能不能再抓紧一点。我们定了以后,我就有理由把那边推掉了。”
郎行远马上答应说:“最晚明天上午,金经理把协议送给你,你修改后就可以签。”
常满辉连声说好。
送走常满辉,郎行远告诉金贺世去江远装饰设计公司,让他给对方打了个电话,然后问道:“你感觉老常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但我不理解,这么知名的大公司,办公条件怎么这么差?”
“大有什么用?知名也不顶事。不会操作就赚不到钱。”
“您刚才说要签个协议,看得出他非常高兴。您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而且,他已经想着当总指挥了。”
郎行远深刻地说:“你看到了吧,这个公司有八千多万的库存,还没有吸取教训,还要进货,还要找钱买酒,不接受教训呀。”
金贺世添油加醋地说:“好像不进货,没有库存就不得劲一样。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11节] 商之魔 九月四日(4)
“抓紧和他签个协议,把他的心收收,稳住他。”
“我觉得他对车感兴趣。”
“这个不难,只要他按照公司的要求去干,给他配个车没问题。公司在银城车库里的车都满了。里面有奔驰、宝马、奥迪,都是抵账来的。”
“这些车能不能做担保?”
“你觉得可以?”
“有个保证当然好,但要有个比例,否则容易使对方误以为我们在变相卖车。”
“你说多少?”
金贺世心里盘算着,没马上回答。郎行远便问:“付车款的百分之四十,可以吗?”
金贺世想了想,回答道:“应该可以吧。”
“能不用车还是不用,把车押出去,我们也有风险。明天上午,我就接上你把协议给老常送去。”
金贺世担心郎行远这么大的老板连送个协议这样的小事情也亲自做,让常满辉看到了笑话,就建议说:“让他看到您不好吧?”
“这车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但他能认出是您的车。”
“你就说司机送你来的。”
金贺世没词了。
郎行远又问:“酒好卖吗?”
“我不太了解,但看常满辉的库存那么多,我觉得不好卖。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进货?”
郎行远揭开了这个谜团:“他不是说了吗,他想用这些库存支应贷款。”
“那银行不就倒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