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的绿叶,我是那树干,我的信念,我的坚强,使我能够坚持到明年的春天,到那时候,我会重新冒出绿叶,又会枝繁叶茂地矗立在春天和煦的春风中。
看到侨翠饭店,燕舞欣的心情不能平静,她的心在澎湃,她的神经在颤抖,她的手指,她的身体,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她觉得只要她伸出手,她就可以牢牢地抓住郎总,他再也逃脱不了了。到了侨翠饭店,她交了车费后,看到君亮在门口等着她,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朝他奔去。君亮也迎上来,燕舞欣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问:“还在吗?”
君亮说:“还在,我们到总台查查,看他住哪个房间。”说着,君亮领着燕舞欣朝总台走去。来到总台,君亮悄悄地对一个留着短发的服务员说:“刚才那个人,在哪个房间?”
服务员看看周围服务员没有注意她,就小声说:“在802 。”君亮转身要走,又被服务员叫住说:“不要告诉别人是我给你查的。”
“不会说的,你放心。”
君亮和燕舞欣走到电梯间,燕舞欣考虑到这个事情有可能牵连君亮,就说:“你别去了,让你们领导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该批评你了。”
“没事。”但君亮的对讲机响了,里面说:“你在哪儿,赶快回岗位,主任要来检查。”君亮只好对燕舞欣说:“你去吧,一会儿下来找我,他不会使用武力吧?小穗呢,怎么不叫他来?”
“我自己能行。没事的,你去吧,太谢谢你了。”
燕舞欣看着君亮远去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但又想起了解小穗的遭遇,心想:我不会也被他陷害吧?电梯下来了,她上去后心里紧张异常。但一想到马上就可以抓住他为自己的老公洗冤就感到非常激动,身体里有股力量往上涌,她暗暗提醒自己:不管他说什么我也不让他离开,如果他耍赖,我就打110报警。但如果他的房间有别人怎么办?如果有打手呢?管他呢,这是酒店,公共场合,他们不敢怎么样。如果他要动手,我就大喊,如果他抓我,我就咬他们,撕破他们的脸,我破了他们的相,到时候就是他们跑了,也好抓住他们了。
电梯到了八楼,她走下来,心里想:最好不让他关门。但这时,她发现了一个让自己非常高兴的事情,那就是这个802 正好对着电梯。
她心里暗自高兴,真好,如果他们动手,非常容易让人发现。她站到802的门前,心里怦怦直跳,按响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长得像大厨师的人问:“你找谁?”
燕舞欣说:“我找郎总。”
那人听了说:“对不起,错了。”说着关上了门。
燕舞欣闭上眼安静了一会儿,这时手机响了,她对君亮说:“不是。”
上午的太阳虽然很亮,但毕竟已经是秋天,不像夏天那样温暖了。阵阵秋风吹来,让人感到温度在逐渐下降。燕舞欣从侨翠饭店往月美饭店走,走累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全身的筋骨放松下来,抬起脚,看看脚下的树叶,正随着风在轮着翻跟头。她浮想联翩:快冬天了,冬天来了,新年还会远吗?但找不到郎总,过年就成过关了。但只要他在银城,我一定要找到他。侨萃饭店的君亮很好,但我不能太麻烦他们,更不能牵连他们。这时,又一阵风吹来,好冷,燕舞欣缩了下儿身子,往太阳下面挪了挪。
燕舞欣坐着的石头实在太凉,像一块冰凌。她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但疲劳和腰部的酸痛使她不能马上伸直腰。这时手机响了,君亮打电话问道:“有进展吗?”
[第117节] 商之魔 九月十一日(10)
燕舞欣有气无力的回答:“还没有。”
君亮安慰说:“不要着急,我想想办法。”
“我不想麻烦你了。”
“没事的,晚上我和我朋友去看你。你要注意休息,需要什么就尽管说。吃饭了吗?”
燕舞欣谎说:“吃了。”挂了电话,燕舞欣活动活动腰,告诫自己以后再累也不能坐在石头上了。
郎行远和金贺世从大湖装饰设计公司出来后,一上车,郎行远就对金贺世说:“这样一个小公司,能拿出二十万,是不是还可以?”
金贺世说:“不是还可以,是太猛了。”
郎行远打着转向语重心长地说:“人都是这样,做着小老板舒舒服服的,非要做大老板。大老板不好做,有几个小老板能够做成大老板?关键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学会避免风险的时候,才可以赚大钱。大生意和小生意的主要区别是风险,不要只看利润。”
“风险和利润不是成正比吗?”
“成正比是在能够控制风险的时候。”
“怎么才能控制风险?”
郎行远喜欢金贺世问这个问题,他认为自己是制造风险的高手,也是控制风险的行家,便饶有兴趣地逗金贺世说:“你想听吗?”
“当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虽然我当不了老板,我还是想听听当老板的学问。”
“金经理很能干,到我这个岁数,会比我干得好。”
金贺世赶忙说:“您这样说,别把我吓死了。”
郎行远笑了,说:“怎么能吓死你?金经理说话非常幽默。”接着,又转为严肃的口气说:“控制,说简单点,就一个字。”
“哪个字?”
“‘人’字。这个‘人’字有两个意思。一个人,是自己;一个人,是别人。先要控制自己。”
正好车到路口,是红灯。郎行远还不停车,金贺世赶忙说:“红灯。”
郎行远来不及刹车,干脆果断地打把右转,说:“我们这样走。”
金贺世说:“又差点闯红灯。”
郎行远有点伤感地说:“看来岁数还是大了。”金贺世没插话,郎行远接着说:“控制了自己才能控制别人。当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时候,就容易被别人控制。也就是说,对方总是想办法要打击你的理智。”
“为什么打击理智?”
“人做事的时候,不失控是第一步,让对方失控是第二步。每个人都是通过理智的力量保护着自己的利益。打击理智,就可以夺取利益。”
金贺世理解着说:“理智就像城墙。”
“也像堤坝,一旦决口,洪水肆虐,为所欲为。”
“挺可怕的。理智容易被击垮吗?”
郎行远意味深长地说:“理智不像我们自己想像的那样坚强。”
金贺世突然问:“理智最怕什么?”
“诱惑。”
“为什么?”
“理智的目的是利益,而利益是诱惑的一种。”
金贺世笑了说:“我想起一个例子不知道是否合适。”郎行远听着,金贺世笑着说:“理智就像小伙子,本来是好好的,但看到漂亮的姑娘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郎行远也笑了,说:“理智是情感的奴隶。”
金贺世很激动地奉承说:“您说的都是名言,我想都记下来。”又问:“你刚才说理智最怕的是诱惑,那么,诱惑和情感是什么关系?”
“情感是诱惑的一种。”
“利益是另一种?”
“金经理很聪明。”
金贺世奉承说:“说实在的,郎总,不要说他们对您有什么想法,就是能听懂您的话,已经很了不起了。”说着,金贺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道德和刚才您说的这些又是什么关系呢?”
郎行远说了一句可怕的话,他说:“道德也是诱惑的一种。”看金贺世皱起了眉头,他解释说:“道德是人类文明的寄托,是人们之间信任的基础,也是人们精神赖以寄托的信仰,也就是说:是精神的需要。”
金贺世听明白了,接话说:“有了需要就有了诱惑。就是说,这个人的品德,也可以用来诱惑人。” 郎行远扭头赞赏地看金贺世一眼。金贺世得到赞赏,大着胆子又问:“诱惑是不是骗术?”
郎行远直接说:“应该这样说:骗子用诱惑的时候叫骗术,商人用诱惑的时候叫策划,演员用诱惑的时候则叫艺术。”金贺世不甘心问不倒郎行远,提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良心呢?”
“你知道雨果吗?他在《九三年》一书中写道:感情往往是良心。”
金贺世赞叹说:“郎总,您真了不起,您读了很多书,而且记性非常好。”心里想:我就算了吧,不要再企图让郎总自己证明自己是坏人了,郎总全通了。在郎行远这里,一切东西,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成了为他服务的工具。
忽然,郎行远又说话了:“我们去老常那儿一趟吧。”
金贺世奇怪地问:“您不是说下午去吗?”
郎行远说:“上午也可以,我们突然到达,正好可以了解一些真实的情况,他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迅速解决,同时再鼓励他一下,你说我们该去吗?”
金贺世经过郎行远刚才的教育,对郎行远有了更深的了解,就说:“应该去。我觉得,郎总您做事可以随心所欲,什么事情既可以做,也可以不做,这时候做行,那时候做也行。您可以随心所欲。”
[第118节] 商之魔 九月十一日(11)
郎行远笑着说:“这就是无欲则刚,变化多端,突然袭击。”
金贺世佩服地说:“您真是天才,无欲则刚是道家的思想,变化多端是古代兵法思想,突然袭击是现代战争的思想,您把它们都用到商业上面了。”
郎行远回忆说:“这都是上军校的时候看了点书,但后来没时间了。”
车向老常公司的方向驶去,金贺世问:“用不用给老常打个电话?如果我们去了他没在怎么办?”
“没在我们就回来。”
金贺世恨自己愚昧,郎行远刚说过突袭,自己就傻乎乎地要打电话。
郎行远问:“金经理,你认为老常这次会不会把钱交给我们?”
“我觉得没问题。您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而且,交保证金也是为他好。您说呢?”
“我们免费让他使用库房,又免费给他用车,我们还在不断地扩张,收购其他的楼,这些情况,使他不仅相信我们有钱,也相信我们会给他投资,你说是这样吗?”
“是这样,换了谁也会相信。”
郎行远笑着说:“其实他已经失去控制了。”
金贺世迎合着说:“决堤了。”
郎行远担心金贺世会把自己想坏了,就解释说:“我们不是为了害他,我们的目的很清楚,还是要把我们的楼租出去。只不过我们直接让他租,他不同意,换了一个方法。”
“这就好像我们钓鱼,是为了快乐,不是为了吃鱼,或者不是为了用钓上来的鱼换钱花。我们坐在河边,先撒了一把米,老常来了,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非常快乐,然后,我们的鱼钩也来了,上面的蚯蚓比米还要好吃,比米也大。于是老常又把车开走了。但这时候,他走不了了,我们提钩了,老常就上来了。老常个子虽大,是个老家伙,我们不想吃,又把他放生了。他给我们带来了快乐。我们也达到目的了。”
郎行远笑了,说:“金贺世可以,有水平,想像力丰富。”
金贺世讨好地说:“别说水平了,您能要我当您的学生我就满足了。”心里想:其实,做生意想赚钱没什么不对,但动歪心眼儿赚钱就有点过了。
郎行远就害怕金贺世认为他想赚老常的钱,又解释说:“你知道,我的钱是无限的,太多了。但是,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和你一样吗?一日三餐,我吃得可能还不如你吃得好,我现在吃粗粮了;我睡得还不如你香,因为,我睡的时间少;我还不如你快乐,因为……” 郎行远停住了,金贺世不由得看郎行远一眼。郎行远呆滞了片刻,又说:“我的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不如你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说到这儿,不往下说了。
这次,金贺世没有再看。但心里想:怎么他的老婆孩子周游世界,他还不高兴?哦,明白了,郎行远想他们了。真没想到,郎行远也有感情?但郎行远的理智战胜了感情,又开始说:“难道我有必要为了钱耍心眼儿吗?你还记得,周叶发给支票我们都忘了送银行。他那点钱,我不感兴趣。”
“但他不理解,说公司是骗子。”
“其实上次的事不怨吴仁倌,是我把这个事给忘了。”
金贺世感慨地说:“像您这么有钱的人少,像您这样有了钱而满足的人更少,到达您这样境界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郎行远深有体会地说:“历来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金贺世趁机问:“您用什么方法可以抵挡住钱的诱惑?您是怎么做的,透露一点秘密。”
郎行远笑了,说:“金经理求知欲极强。”
金贺世突然发现郎行远走错路了,该拐弯的时候没拐弯,就笑着说:“郎总,我们走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