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站起来,转身看去,口中同时轻声喝道:“什么人?”
“长亭?是长亭吗?”
“谁!”
“小兔崽子,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一个清癯的身影从黑暗中悄然出现,来人一边走,一边骂道。长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顿时放下心来,快步迎了上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晚了,潘老人竟然还守在码头上。一股暖流在长亭心中涌荡,他上前一把抱住了潘老人,口中却是久久的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出事的!”
“老爹!”
“好了,好了,咱们别站在这里了。赶快回村子里去,你要是再不回来,那小狐狸和小兔子,恐怕就要跑去和那些修道人拼命了。前些日子天目山剑宗的人说你在湖上出了事情,可把那两个小东西吓得不轻。”
“天目山?”
“对呀,你什么时候和天目山的那些道姑拉扯上关系了?”
“我什么时候时候认识天目山的道姑了!”
长亭摇了摇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那日出现在他船头上的道姑。难不成,那道姑就是天目山的人?可是就算是这样子,他似乎和那些道姑也没什么交情啊。怎么她们会跑来潘家埠?
怀着疑惑的心情,长亭和潘老人走到了潘家埠的村口。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对潘老人说:“老爹,等一下!”
“做什么?”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那些修道人肯定要在湖上折腾个没完没了。我总要先做好准备,省得明天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连累到咱们这村子。老爹,你一会儿告诉村里的人,天亮之后,千万不要出门。”
“啊――你见到鲸妖了?”
“这个……一言难尽,咱们回去再说。对了,老爹你知道天门地户的方位吗?赶快告诉我!”
潘老人惊奇的看着燕长亭,指出了天门地户的位置。
长亭也不耽搁,连忙上去把水火双针插在了天门地户的位置上,刹那间,一层奇异的灵力波动骤然生出,将整个潘家埠都笼罩在灵力之中。以潘老人的眼力,也只看到长亭手中红黑两道光芒一闪,紧跟着在天门地户的位置上,就出现了两根足有一人合抱,数十米高的石柱。
“长亭,这是什么?”
“水火双针,长生送给我的。”
“长生――是谁?”
燕长亭故作神秘,朝着潘老人微微一笑,也不答话,朝着潘老人的住处大步流星的走了回去。
潘老人看着长亭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臭小子,真的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了!”
潘老人心里面虽然是这番想法,可是却忘记了,当初长亭要拜他为师的时候,是他自己不答应。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住处。
才一进屋,长亭就见眼前紫芒一闪,紧跟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钻入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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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水火双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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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毛茸茸的东西,就是那只被人骗走内丹的倒霉兔子,紫霞。
紧跟着,雨师小燕那充满惊喜的声音在长亭的耳边回响起来,“长亭哥哥,你回来了,你没有死……小燕就知道,那些道姑是胡说八道。”
一具温香软玉的胴体,扑进了长亭的怀内。
长亭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雨师小燕紧紧的抱住。
他心中再次感到了无比的温暖,忍不住将雨师小燕抱住,轻轻的抚摸着她那柔软乌黑的长发。
“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将这无比温馨的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
潘老人站在门口,看着满脸羞红,手足无措的燕长亭,嘴巴里不时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倒是雨师小燕没有感觉到什么,她怒视着潘老人说道:“臭老头,你啧啧个什么劲?讨厌死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你再说?”
“好,我不说,我闭嘴……唉,非礼勿视,现在的年青人啊,实在是让人……”
“臭老头!”
“我闭嘴!”
雨师小燕和潘老人这番斗嘴,倒是多少的化解了长亭的尴尬之情。
他冷静了一下情绪,道:“小燕,不许对老爹无礼。”
刁蛮的雨师小燕,立刻不再开口。
她也不理睬潘老人一旁阴阳怪气的发出古怪声音,搂着长亭的胳膊,走进了房屋中央的榻上。
实际上,雨师小燕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反正从见到长亭的那一刻起,她就生出了想要和长亭在一起的冲动。
也许是长亭那英俊中,带着一丝丝天真羞涩的大男孩气质吸引了她;也许是长亭体内的龙丹气息让她无法自拔。
反正,雨师小燕知道,她喜欢燕长亭。
“好了,长亭,快说说,你这次去见鲸妖,究竟有什么收获?为什么一去就是这么多天呢?”
“这件事情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长亭当下将他在湖底的奇遇说了一遍,当然其中许多事情,他都含糊的一笔带过。
可即便是这样子,潘老人和雨师小燕也不禁暗自感叹长亭的运气着实太好。
不过,潘老人在长亭说完之后,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长亭,那鲸妖几千年修为,为何对你如此爱护,甚至送了你水火双针?”
“这个……”
长亭正考虑着是否要实话实说,突然间屋外传来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地动山摇般的颤动,让屋子里的众人都清楚的感受到。
长亭心头不由得一阵惊慌,连忙站起身来,冲出了房间。
“长亭,你去哪里?”
“老爹,快通知村里的人,千万不要走出家门一步。我想那些该死的修道人,已经开始交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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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九制针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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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湖在咆哮!
浑浊的湖水,此时此刻好像即将飞升的蛟龙一样冲天而起。数十道水柱带起一片水幕,落下之后又激起了千重的怒涛。
长亭站在村口,虽然明知道扑面而来的怒涛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可轰鸣的声响仍然让他感到心惊肉跳。这就是仙门修士的力量?只是,这些修士本应超然物外,不想和俗世人一样,争名夺利。为了一块五色元石,居然不惜在鄱阳湖上大打出手。只可惜了,那些鄱阳湖周围的居民,恐怕是在劫难逃。
想到这些,燕长亭对那些修士们,更生出无边的恶感。
身后脚步声传来,长亭扭头看去,见潘老人带着雨师小燕匆匆走来。
“怎么样?”
“都办妥了!”
“办妥了?”
“半月前你入湖寻找鲸妖,我老人家也没有闲下来。我做了迷魂香,偷偷的放在村中各户人家屋内。那些迷魂香只需我施展些小小的道术,立刻就可以生效。嘿嘿,乡亲们如今正睡的香甜着呢。”
潘老人话音未落,雨师小燕立刻不满的说:“什么叫做你做的?若不是我告诉你迷魂术,你那迷魂香做出来又有什么用处?”
潘老人尴尬的嘿嘿一笑,也不说话,目光旋即落在了村外的鄱阳湖上。
长亭知道,雨师小燕出身兰陵狐狸一族,对于迷魂术非常精通。
这主要是由于兰陵狐狸的身体中,蕴藏着一种奇异的腺体,可以分泌出来无色无味的迷魂香气,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也不知道,雨师小燕是怎么帮助潘老人做出这种迷魂香的。
似乎感受到了长亭目光的凝视,雨师小燕的脸颊一红,低着头,露出了小女儿的娇媚神态。
小燕本就生的美貌动人,此刻这一羞涩,更让她显出了无与伦比的绝代风华。
长亭不由得看痴了!
一种奇妙的情愫在他心底升起,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小燕,你真好看!”
“讨厌!”小燕更加羞涩,低声回了一句。
这本该是极为柔情蜜意的场景,让潘老人感觉到很不舒服。
他咳嗽一声,把长亭和雨师小燕从沉醉中惊醒,说道:“两位,若想谈情说爱,不妨找个没人的地方,好不好?外面一群宗师打的正热闹,你们却在这里……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长亭和小燕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不知情趣的老家伙,这才把目光投注在村口外的鄱阳湖面上。
鄱阳湖咆哮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在一声长亭颇为熟悉的声音历啸中,止息了下来。
一轮弯月升起,鄱阳湖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长亭把村口天门地户方位的水火双针拔了起来,收入龙胆壶中,然后抱着紫霞和潘老人、雨师小燕一同踩着已经泥泞成一片的道路来到了码头。
码头实际上已经没有了。
如此巨大的水浪,小小的木制码头又怎么可能保存下来?
看着湖面上漂浮的尸体和杂物,长亭说:“老爹,你说这一次,会有多少人遭难?那些修士,不是个个满口仁义道德,为何却丝毫不顾忌这鄱阳湖沿岸的生灵百姓,为一己私欲,大打出手?老爹,他们修的是什么道?”
潘老人没有回答,雨师小燕也没有回答。
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修行了多年,他们第一次去思索,究竟什么是道。
紫霞在长亭的怀里,呜呜的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
长亭微微一笑,说:“紫霞倒是说的没错,这些修士,修的是畜生道。老爹,小燕,我们村里的船只都没有什么事情吧。”
“咱们的船都完好无缺,早在数日前,我就交代村里的人把渔船收藏好。长亭,你想如何?”
“明天一早,我们去搜索一番吧。”
“搜索?”
“叫上村里的人一起去,能救活一个人,就救活一个人。嘿嘿,我们顺便也可以迎个大丰收!”
“如此甚好!”
潘老人鼓掌而笑,雨师小燕则目光复杂。
长亭站在水边,挺拔清癯的身材被朦朦月光笼罩。
这一刻,雨师小燕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长大了。
长亭变了,周身充满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光环,让小燕忍不住砰砰心跳。
天亮之后,长亭和潘老人,带着潘家埠的人架着小船行驶在鄱阳湖上。
阴长生不愧是散仙级别的人物,加上青牛老怪一干朋友,居然和各派宗师带领的修士斗了个旗鼓相当。
为争夺五色元石,各派可以说派出了精英人马。
江南三剑门,北地五仙府,加上中九流,下九流,还有西川五斗米教和塞北小雷因寺的修士,足足有数百人之多。而来自三川五岳,或是为阴长生助拳,或是怀着叵测居心的山精妖怪,魑魅魍魉,也超过了百人之数。
一场恶战之后,鄱阳湖上漂浮着那些修士的尸体,还有魑魅魍魉死后方才显露出来的真身。
潘老人一如往常,把这些尸体都搬到了船上。
随行的渔民虽然对此颇不满意,可是听潘老人说死尸上的金银物器可以归他们所有,那心里面的不满,也就减少了许多。
毕竟,不管是那些修士,还是那些披着人类衣装的野兽尸体,看上去都是颇为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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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九制针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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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利益的驱动,会让人们忘记许多顾忌。更何况,潘老人说把这些尸体入土为安,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渔人淳朴,心里面仅有的不满,也随即消失。
鄱阳湖水淹没了湖周围的城镇,连带着江流小镇,也没有幸免。
长亭等人一路下来,救出了不少被浸泡在湖水中,奄奄一息的无辜百姓。看到这些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百姓,燕长亭再一次对修士产生了强烈的恨念。同时,他对阴长生也多少有些不满。
毕竟这次的事情,是阴长生引出来的。
不过,让长亭更怨恨的,还是那华山紫霞洞,自号上洞八仙的修士李玄。也不知他究竟是为何想出这么一个招数陷害阴长生。从死尸上的装束看,他紫霞洞的门人,也有十几个死在战斗中。
“弱肉强食――”长亭站在船头,低声喃喃自语。
潘老人没有听清楚,不仅追问道:“长亭,你刚才在说什么?”
“老爹,我在说,原来这天下的道,其实很简单。谁的力量强大,谁就能称王称霸,吃香喝辣。谁的力量弱小,就只能束手待毙。老爹,原来这世间的道,竟然是如此样子。修道,修的是杀人的道。”
“长亭,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激怒了上天。”
“狗屁上天,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自大狂妄的小人。多年前,我骂过天,今日我才知道,我没有冤枉他。”
面对长亭这锋利的言词,潘老人只能发出了一声长叹。
不过,让长亭感到欣慰的是,这湖上并非只有他潘家埠的人在救人。
来自豫章郡四周的渔民百姓,闻风赶来,加入了救人的行列。
其中,几名僧人更是不辞辛苦,日夜奔波。偶然机会之下,长亭得知了这僧人的来历,原来是塞北小雷因寺的僧人。
这些僧人,因造下了这无边劫难,心中无比愧疚。所以,只能一边唱着往生咒,一边加入了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