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一路走下来,也受到了许多修道人的盘查。好在四人都已经变了样子,再加上长亭身上的钱财不少,打点之后也没有太多人为难他们,很快就放他们继续上路行进。
长亭暗自感叹,这些修道人哪里还是什么修道人!
看他们的样子,恐怕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看见美丽的女子,或者富庶的商人,都好像饿狼似的,当真丢足了修道人的脸。甚至连向来好脾气的魏伯阳,也数次动了杀机,想要出手。
好在,每每在最后关头,丹阳子和燕离都阻止了长亭两人,这才算是没有惹出太大的麻烦。
半个月之后,长亭一行四人渡过了长江,进入颖川的领地。
……
颖川,是一个士子云集的地方。
才一进了颖川城,长亭就可以感受到那浓浓的学术气息。
颖川书院如林,其中最为有名的,还是那颖川书院。
据说主持颖川书院的人,大都是博学鸿儒。
而现任的主持人,更是当今著名的儒者,曾在三绝碑上留下‘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四词八字的一代大儒,蔡邕。
长亭久居深山,没有听说过蔡邕此人。
若非魏伯阳向他说明,他甚至不清楚蔡邕是男是女。不过,听到魏伯阳说此人德高望重,才学惊人,长亭顿生了仰慕之心。他向魏伯阳提议,不如一同前往颖川书院,拜访一下这位鸿儒。
魏伯阳和蔡邕本就相识,彼此间虽然不太熟悉,可也算是神交已久。
听了长亭的建议,魏伯阳又怎么会出言拒绝?其实,就算长亭不说,他也会前去拜访一下。
不过,丹阳子和燕离对此显然毫无兴趣。
在两人的想象中,蔡邕不过是须发花白,满口道德文章,礼仪廉耻的糟老头子。
就算他很有学识,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丹阳子修道,一心只求那道心二字。这世上恐怕除了她那徒儿和为剑宗复仇的事情之外,很难容下其他事情。至于燕离,和潘老人在潘家埠生活了几十年,虽然已经幻化出了人形,可说起来,对家长里短,绯闻八卦之类的事情,更加有兴趣。至于吟诗作赋,她兴趣缺缺。
长亭和魏伯阳看这两个女人兴趣不大,干脆在颖川找了一家客栈让她们先住下。
然后,两人结伴而行,前往颖川书院。
虽然长亭和魏伯阳都改了相貌,可由于道法有成,使得两人平凡的外表平添了一份出尘脱俗的仙韵。
颖川书院的书记听到魏伯阳报出名头之后,怎敢又半分懈怠。
要知道,会稽魏家乃是扬州望族,更重要的是魏伯阳三字虽然不太出名,可魏翱这两个字,足以抵得上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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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结伴同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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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人大都知道魏伯阳是谁,可是却无人知晓他的本名。
魏翱世袭簪缨,乃是名门士子。
关于他的传说多不胜数,士子们大都听说过魏翱此人,却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书记好生热情的招呼魏伯阳和长亭落座,不过听魏伯阳说完了此行的目的之后,又流露为难神色。
“先生,非是小人不通报,蔡先生如今不在书院,他早在三个月前去江东游历,大约半年后才能回来。”
魏伯阳蹙了一下眉头,颇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候,一个美妇人抱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婴走了进来。
书记连忙说:“先生,这位是蔡先生的夫人,如果您有什么事情,不妨和夫人说一下就是。”
说着话,书记又向那美妇人行了一个礼,“夫人,这位是会稽魏翱魏先生,前来拜访院长。”
“可是传说中修仙得道的魏先生?”
“正是——”
美妇人连忙上来见过魏伯阳,两人寒暄了一会儿,魏伯阳突然看见长亭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美妇人怀中的女婴。
“贤弟——”
燕长亭听到魏伯阳的叫声,募得惊醒,露出赦然之色。
“这位是……”
魏夫人见长亭和魏伯阳称兄道弟,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这是我兄弟,名叫……”
没等魏伯阳编出长亭的名字,燕长亭已经抢先回答说:“去来——”
魏伯阳一怔,而燕长亭则淡然笑道:“在下燕去来,乃是魏大哥的结拜兄弟,给嫂夫人见礼。”
长亭说完,看着美妇人怀中的女婴,说:“这孩子倒是一幅天生的道骨。”
魏伯阳这才留意女婴,也不仅惊呼一声。不过,他的脸色旋即就阴沉下来,看着女婴叹息起来。
“先生为何发叹?”
“这孩子的确是天生道骨,只可惜生来命运乖桀,前途磨难重重,难以成就大器。”魏伯阳轻声说。
“先生,救我孩儿!”
若这句话是别人说出来,美妇人说不定会和对方拚命。可是魏伯阳在士林中素有名望,绝非信口雌黄的人。他的阴阳术,朝廷中谁人不知。既然他这么说,那女婴的命运定然错不了。
魏伯阳扶起了美妇人,伸手抱过孩子,手指轻轻晃动。
“夫人,这孩子可是已经有了婚约?”
“先生高明,我家孩儿是指腹为婚,老爷在她未曾出生的时候,就和卫家定了婚约。”
“若是想要有所改变,除非这孩子不嫁!”
“这个……恐怕我家老爷不会同意。”
魏伯阳苦笑着点头,叹了一口气,目光在不经意中扫了一下燕长亭,心中突然有了计较。
他出身名门,有些事情不好去做。
可是长亭不同,说不定会答应下来。
“贤弟,你说这孩子改怎么办?”
长亭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魏伯阳,“大哥,你是神算子,我可不是。这种事情你问我算是白问。”
“可是若你能改了这孩子的命运,该如何?”
美妇人顿时流露出期盼的目光,看着长亭,等待着长亭的回答。
长亭有些哭笑不得,说:“大哥放心,若我能帮到这个孩子,绝不会有半分的推辞。”
“那就好——”
魏伯阳说完,看着美妇人,“夫人,你可愿意让这孩子拜我这个兄弟为师?我这兄弟,乃是弘农望族子弟,也是一名得道的高人。非但文采出众,甚至连道法修行,也比我强上几分。”
“妾怎不愿意!”
美妇人快要哭出声来,看着魏伯阳,连连点头。
魏伯阳示意长亭不要多问,从怀中取出了一方白玉,递给了美妇人,“这白玉名叫昭君玉,乃是当年昭君出塞时佩戴的物品,一共有两方。这个上面有一个昭字,当做是我兄弟的礼物,他日若我兄弟拿着一方写着君字白玉前来的时候,还请夫人听我兄弟的吩咐,到时候自然可以化险为夷。”
“多谢先生——”
美妇人热泪盈眶,深深一拜。
长亭一肚子疑问,可是被魏伯阳拉着,始终无法开口。
一直到魏伯阳告辞离开书院,长亭才忍不住问道:“兄长,你今日所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贤弟,你不用理睬这些,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该怎么办。这件事,也只有你这样的性子可以做,以我的身分,实在是不好出面。总之,这是件好事,否则这孩子难逃昭君的命运。”
长亭再追问,但魏伯阳总是以时机不到为由推搡过去。
就这样,怀着一肚子疑惑的长亭,在颖川休息一日之后,第二天一早,和魏伯阳三人再次踏上了旅途。
至于魏伯阳要带长亭去何处?咱们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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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弘农望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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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那天在颖川书院里说我是什么弘农望族……我是什么出身,你又不是不知道。弘农在什么地方我都不太清楚,你这样子骗蔡夫人不太好吧。如果将来人家揭穿,你岂不是没有面子。”
在路上,燕长亭突然想起来那日魏伯阳在颖川书院中和蔡邕夫人的话语,忍不住开口询问。
魏伯阳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呵呵的说:“贤弟不用担心这件事。哥哥说你是弘农望族,你就是弘农望族。反正蔡邕先生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追查,就算我说你是皇亲国戚,找样子会有人相信。这件事情,你不用再问,哥哥我自有主张。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可以明白。”
燕长亭问:“那怎么才算到了时候?大哥,你这样子让小弟心里很不安。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话未说完,马车突然停下来。
赶车的车夫掀开门帘,朝着车里面说:“先生,到地方了!”
“到地方?到什么地方?”
魏伯阳拉着一头雾水的长亭走下马车,用手向前方一指,笑道:“兄弟,我们到目的地了!”
顺着魏伯阳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雄伟的宏关,在朝雾笼罩下,隐隐约约的呈现在长亭面前。
“那是什么地方?”
魏伯阳淡然回答:“弘农!”
弘农郡,乍听起来,让人有种神神秘秘的感觉。
这是因为就在弘农郡的辖内,有一个让历代兵家都敬畏不已的关城,而这个关城,更传承了华夏神州千百年来悠久的道家文化。紫气东来函谷关,车不双轨,马不并鞍。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用在函谷关当真是毫不夸张。古来曾有一语形容这关隘的险要,一泥丸可堵塞之。
弘农郡中自古英雄辈出,名门望族更是如江河鲫鱼。
其中,有两户人家最为显赫,一个是发源自函谷关的杨氏名门,另一个就是来自弘农温县的司马家族。
杨氏门阀,威名显赫,其祖先可以追溯到春秋晋国时期。
据说当时晋国有一支贵族始终居住在羊舌邑,以邑为姓,号羊舌氏。后来,羊舌氏将羊舌二字改为杨,从此开枝散叶,在弘农生根发芽。
至东汉中叶,杨门人才辈出,光武帝时期的杨宝,明帝时期的太尉杨震,以及曾任殇、安、顺、冲四帝官职,三代帝王师,如今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太尉杨秉,都是出自于弘农杨氏一族。而现如今杨氏家族中地位最显赫的,则是位列三公的杨门后裔,也就是杨震的孙子,杨彪。
相比较起来,弘农的另一支望族,司马氏就没有如此显赫地位。
司马氏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周朝宣王时期的休父,此人勇猛异常,曾随宣王攻打徐戎部落,忠心耿耿,战功赫赫。周宣王为表彰休父的勇猛,赐他姓氏为司马。从此,司马一姓延绵厚实。
至西汉,司马氏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就是编纂《史记》的太史公司马迁。
但是此后,司马家族虽然享荣华富贵,可始终都没有出现什么有名的人物。至今,司马氏家族的族长司马量,已经过了花甲之年。早年间,他曾经任豫章太守,乃是当时有名的才子。
司马量之子司马隽,现任颖州太守。其子司马防,司马护,也都担任着地方上的官职,算是一门三太守。
如今,司马防的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据说都聪慧无比。
一家四代同堂,身份地位虽然比不上杨家显赫,可是人丁兴旺,也算是多少弥补了一些。
……
燕离和丹阳子在马车中没有出来,长亭和魏伯阳跟在马车后面,缓缓驶入了这座历史名城。
长亭一边张望繁华的街道,一边听着魏伯阳的解说。
他心里越发的疑惑起来,为什么魏大哥要如此详细的解释杨和司马两家的渊源来历呢?
难道说,这两家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燕长亭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心里面咯噔了一下:莫非,这两家人中,联系到我的身世?难不成,我的父亲,就是这两家中的一员?那日魏大哥说我是弘农望族子弟,难道真的是有的放矢?
长亭不禁身子有些颤抖,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虽然他早就已经不在乎谁是他的父亲,可当有了线索的时候,这心里面的紧张,还是令他有种无法适从的感觉。
怀着这种复杂而又激动的心思,燕长亭随着魏伯阳来到了一家临街的客栈。
魏伯阳要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先是在房间里设下了阵法,然后又让店家准备了热水,让长亭沐浴,洗去了一路风尘。长亭洗完澡后,穿上魏伯阳为他准备好的白色长衣走出了房间。
小院子里,垂柳轻轻,古树挺拔。
假山、流水,还有那坐落在小院子角落的八角亭,都显得是那样古色古香,趣意盎然。
这也难怪,这小院一天的房钱就足可以抵得上中等三口之家半年的花费。若没有如此景致装饰,恐怕客栈早就被人给砸了去。魏伯阳倒是毫不吝啬,出手就要了这等顶级的房间。反正,也不是他出钱,自有他有钱的兄弟燕长亭来付账。看样子,吃大户一说,自古时便有之。
好在长亭是个对钱财没有概念的人,他身上的珍奇异宝很多,随便取出一两件,就可以抵得万金。不过,即便是如此,对于自幼便生活在贫苦中的常听而言,如此花费还是让他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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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弘农望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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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魏大哥此举定有深意!
燕长亭思忖间,耳边响起来燕离清脆的叫喊声:“哥哥,快来!”
抬头看去,只见燕离和丹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