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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神门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函谷关矗立夜色之中。

长亭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的喘息。他并非是感到劳累,而是那心里沉沉的重压让他快要崩溃。他想要借着这种喘息,来缓解内心的痛苦,更希望能借由这种办法冷静下来,思索对策。

身后,衣抉飘动的声音传来。

燕长亭直起了身子,扭头朝身后看去。只见魏伯阳站在他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关切神色。

“好一些了?”

长亭点点头,没有开口。片刻后,他抬头沉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对不对?”

魏伯阳摇摇头,“说不上知道,只不过有点猜测罢了。司马量,也就是你的父亲和我是同时代人,说起来我们两个之间有些交情。当年他在豫章做太守的时候,我们时常来往。你身上的那方玉佩,我曾经在他那里看见过。所以,那天我问你玉佩从何而来,就是觉得你的玉佩似曾相识。”

“我没有父亲——”

“贤弟,我知道你恨你爹,更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换作是我,可能我的反应更加激烈。可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爹。再者说,当年他和你母亲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这件事的缘由,我下午的时候和你爹谈了很久,已经大概了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这是命!”

长亭勃然大怒,“狗屁命——命是自己的,谁能管得了?老天爷吗?如果他真的公正,为何又要弄出那么多灾难?为什么好人不能长命百岁,坏人却能够逍遥快活?命,狗屁借口罢了。”

“可是,如果命不是自己的呢?”

魏伯阳这句话,让燕长亭不由得怔住了。他疑惑的看着魏伯阳,似乎在等待着魏伯阳的解释。

“你爹出身豪门,而且是长子。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决定,为了家族的利益,他必须要做出很多牺牲。就好像婚姻,那根本就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了,在他出生的时候,已经决定了他的婚姻和未来。世族豪门,最重血统,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即便是充当妾室,也要有靠山。这种事情,你或许不知道。可是大哥我很清楚,当年,我也曾和你爹面临同样的情况。”

“可是……”

魏伯阳走到长亭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眺望夜色中的雄关。

“我自幼向道,而且家族中兄弟众多,我有六七个兄弟,自然不需要担心谁来继承家族。而且,会稽魏家,对神仙事憧憬无比,当初我舍弃一切修道,虽然爹娘不同意,可是并没有给我太大的压力。而你爹不一样,他没有兄弟,司马一族必须由他来执掌。长亭,这豪门世族之间的勾心斗角,比之仙门道派不遑多让。你看看他,才六十出头,却已经是华发重生,如八旬老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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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弘农望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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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的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司马量那苍老的样子,心中的恨意也随之减弱了两分。

魏伯阳接着说:“弘农乃朝廷重地,司马、杨家两大豪门争斗了几百年,矛盾重重。你爹不是不想给你娘名分,而是他很清楚,如果给了你娘名分,司马家定然会被杨家抓住话柄。你娘在家族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说,你娘看上去柔顺,可是性子刚烈的很,就算进了门,也不会开心。”

燕长亭讥讽道:“所以他让我娘流落在外,还是一番好意?”

“那也不是——”魏伯阳拍了拍长亭的肩膀,“当年你爹和你娘在豫章相识,彼此情投意合。后来,你爹离任,本打算处理了家中的事情后,就去找你娘,给她一个安排。但没成想,当时正逢西北生乱,你爹被任命为征西将军,奉命出征。这一出征,就是整整三年才回家。”

“就算是这样,他也该去找我娘!”

“你怎知你爹没有去?”

魏伯阳扭头说:“征西归来之后,你爹就急急忙忙的派人前去豫章。可是当年他和你娘相识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在此之前,你爹只知道你娘的名字,知道你娘住在燕子坞。可是,燕子坞在什么地方,你娘没有说过,你爹费了许多人力,也没有找到。最后,他才黯然回家。”

燕长亭心中的仇恨,再一次减弱了许多。

魏伯阳说的没错,燕子坞实在是太偏僻了。即便是世代居住在豫章的人,也不一定听说过燕子坞这三个字。若说高龙山,可能还有人知道。此刻,他在心里已经有了原谅司马量的念头。可是想到母亲当年所受到的种种欺凌,燕长亭刚平静下来的思绪,又一次激动起来了。

魏伯阳活了百年,可谓人老成精。

从长亭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中,他已经看出了长亭的想法。

他决心定要帮助老友,让他父子团聚。这不仅仅是对司马量好,对燕长亭也有莫大的好处。

魏伯阳知道,长亭心中有着无比强烈的自卑。

虽然他看上去非常高傲,可实际上那是一种掩饰。他性格的孤桀,他遇事时无法掩饰的冲动,无比表明了长亭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也许,有了父亲,有了家,能够让长亭变得开朗一些。

想到这里,魏伯阳说:“贤弟,你可知道下午的时候,我和你爹谈起那玉佩的事情时,你爹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长亭下意识问道。

“他坐在那里,整整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说话。后来,他清醒过来以后,就急不可待的问我关于你的事情。我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关切。特别是当他听到你修道有成的时候,那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爹是一边笑,一边流泪。贤弟,论年纪,你已经四十多了,算得上一个成年人。可是我不知道你能否体会出你爹当时的那种情感,但是我要告诉你,你爹对你娘,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爱。”

长亭沉默无语,眼中泪光闪动。

他怎能觉察不出司马量对他的情感,可是一时间,他又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

“贤弟,你的心情,我现在很理解。我知道你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件事情。可是不管怎么样,你父子重逢,是天大的好事。就算你不原谅你爹,可你看看他的样子,花甲老人,还能有多少时光?你爹不是修道人,不可能有你我这样的容颜永驻的本领。就当作是可怜他,同情他,我觉得你都应该去陪伴他走完最后的这段日子。否则的话,哥哥可以保证,你会一辈子后悔。”

燕长亭闭上了眼睛,默默无语。

他何尝不想要陪伴他的亲生父亲,可是他又如何能原谅他?

魏伯阳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燕长亭,等待着他的决定。

过了很久,长亭睁开了眼睛,说:“我可以留下来陪他,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你说——”

“第一,我不会改姓,我这辈子都不会姓司马。我姓燕,我是我娘的儿子。”

“这个我想可以考虑,你爹并非是古板的人。”

“第二,他不能干涉我的事情。如果他家里有人对我无礼,那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大哥,你知道我的手段,就算是我的哥哥,惹恼了我,一样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我说到做到。”

魏伯阳再次点头,“这件事情……呵呵,我想你今日在客栈里的表现,那些人也不敢对你如何。再说,如果他们敢无礼的话,哥哥我第一个不会饶了他们。到时候咱们一起离开弘农。”

“第三,也是最后一点!”

“你说。”

长亭沉吟很久,轻声道:“我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可以答应和他住在一起,他也可以对外称我是他的儿子。给我什么名分,我并不在意,但是他绝对不能强迫着我叫他阿爸。”

魏伯阳眉头一皱。他没有想到长亭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明知是亲生父亲,却不去承认?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可是,再想想,魏伯阳觉得长亭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不能更改以下吗?”

“不能——”长亭斩钉截铁的说:“这三条,一件不答应,我拔脚就走!”

魏伯阳不由得哭笑起来,从长亭的语气中,他已经听出了长亭决不会做出妥协。只是这件事情该怎么去和司马量说呢?原想让他父子团圆,结果自己却被套进来,陷入了两难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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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弘农望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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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伯阳打心里发出一声感叹:做好人,真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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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杨府客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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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新闻——

雄立弘农数百年之久的司马家族族长司马量,自幼随当朝名士魏翱修道的幼子燕去来回家了!

弘农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

也不知道是谁嘴快,只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司马家族来了二代的幼子回家归宗认祖。

一时间,弘农大小官员踏破了司马家的门槛,一个个前来道贺。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真心前来道喜,有的却是别有用心,前来打听消息。自东汉初年以来,杨家就压了司马家族一头。多年来人才辈出的杨家占据了朝廷的高位,自然也会有一大批归附者为他杨家鞍前马后效力。

燕去来是什么人?

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人关心。很多人在意的是魏翱那两个字,还有魏翱身后所代表的扬州门阀。

如果依照这传言所说,燕去来和魏翱是同门师兄弟,那是不是也说明了扬州门阀,和司马家族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达成了协议?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弘农的局势,一下子就被打破。

没有人去关心司马量的儿子为什么姓燕,也没有人关心燕去来究竟有何等修行。

所有登门拜访的人,大都是冲着魏翱的面子,想要探听一下口风。不过,让他们失望的却是,魏翱并没有出来和他们相见,甚至连司马量的儿子燕去来,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燕去来何许人也?

其实不必多说,诸君也自然明白。

燕去来,正是燕长亭。

那日长亭向魏伯阳提出了三个要求,魏伯阳回到客栈之后,向司马量说了一番。原本他认为司马量就算再大度,也不会答应长亭的要求,特别是第三个要求。为此,魏伯阳还准备了一番说辞。

不过,让魏伯阳感到奇怪的是,司马量并没有反对。

他同意燕长亭的要求,而且答应长亭,什么时候他想通了,就什么时候叫自己父亲。在司马家族的族谱中,永远会留下长亭的位子。当然,在族谱之中,长亭的名字也改变了一下,叫做司马翎。

这个名字,只有族中老人才知道,对外一律称呼长亭为燕翎,或者叫他做燕去来。

何解?

这也是魏伯阳的主意。长亭的名字太有名气,若延续旧名字,就算弘农司马位高权重,也拦不住修道人上门骚扰。而燕去来这名字是长亭自己取得,去来自由,倒是别有一种深意。由于长亭早就过了取字的年龄,司马量干脆把去来当作长亭的字,这样的话,说出去也是理直气壮。

就这样,长亭在司马家算是落了脚。

对于长亭的出现,司马家族内,自然又有一番争论。

大致是两种意见,一是要长亭改了姓氏,否则不许归宗。这种意见的持有者,以司马量现在的妻子为主,而司马量的二儿子司马永则坚定的站在了母亲一边,对长亭的归来颇有敌意。

另一派,则是司马量为主,族中主事的老人也大都站在他的一边。

长亭的归来会给司马家族带来什么好处?只从那络绎不绝的拜访人流就可以看出。更何况,长亭身后还有一个代表着会稽门阀的魏翱,开玩笑,以魏翱的身份地位,司马家族还不敢得罪。

再者说,燕离、丹阳子,一看就是得道的高人。

据燕离说,长亭身后还有三大势力支持,其交友之广阔,连魏翱都比之不上。

这倒不是燕离为长亭夸奖,想一想长亭的身份,想一想当年龙神共工号令天下精怪的庞大号召力,谁敢说如果长亭身份泄露,天底下的精怪修道者不蜂拥而来?别的不说,兰陵狐狸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不仅让司马族中的老人,更坚定的站在了司马量的一边。

得修道人支持,胜过得千军万马。

人世间的兵马再强大,又怎能比得上修道人的力量。想想汉高祖刘邦,之所以能得天下,其背后一样有修道人支持。当年斩白蛇的说法,决不是一句空谈,虽然说后来支持刘邦的修道人不再出现,可一样延续了汉家四百年江山。甚至连那纂夺江山的王莽,也只做了十几年皇帝。

自有汉以来,天下人向道。

特别是文帝刘恒,更是把道学推广到了极致。

这也使得东汉时期的仙门道派呈现出百家争鸣的景象,天师道、上清宫固然号称天下第一宗,可是说起来,每家豪门背后,不都有修道人在撑腰吗?否则,又那里会得那句‘翩翩终南鹤,只飞帝王家’的说法。想一想,如今各地豪门望族之中,恐怕只有司马家没有这等背景。

这样一来,司马家族内部自然少不得争论。

可就在双方争论不休的时候,时任颖州太守,正征战西北地区的司马隽,也就是司马量的长子突然来了一封信。原来,族中的争论已经传到了司马隽的耳中,他在信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