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睡,我走了!”话刚落音,嗖的一声,一本可以用来当砧板的时尚杂志朝我飞了过来。我躲闪不及,左耳局部被击中。以为她要借着外面刮起的大风给我来一场暴雨,却不想她高高地站在床上,嬉笑着说:“朝南,你给我站住。走走走,你要走到哪里去?这是你的狗窝,我还是你老婆,你睡一晚上又不犯法。”见她开玩笑,我绷紧的心也轻了一来。我傻笑着说:“是不犯法,是不犯法,我知道的,睡自家老婆受法律保护。”
这点解释起来很有意思,夫妻之间其实跟警察和犯人之间的关系蛮相像的,老公对老婆掏枪好比警察对犯人掏枪,合情合理而且合法!
刘柯寒双手叉腰对我做泼妇状,我站在卧室门口愣了一小会。她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我,话又劈头盖脑地撒过来了:“傻啦?知道睡老婆不犯法还愣着干啥?快去洗洗睡啊!”我重复了一下傻笑的表情,说:“我内裤都带过去了。”刘柯寒说,不知道穿我的啊。我说我怕穿起来空荡荡的。“嗖——”又是一本砧板级杂志甩了过来,她蛮横地骂道:“算你狠。嫌我屁股大你直说!”我终于忍不住大笑。
真他奶奶的烦,本来烦着,心里还有害怕,被刘柯寒这么一闹,好像连鬼都忘了去想了。只是刘柯寒的表现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也不能说她不乐观,但她以前几乎不这样跟我疯的。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发神经了,让人捉摸不透。
61
这天晚上,我跟刘柯寒像一对小别胜新婚的夫妻,重新很合法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稍嫌遗憾的是,家里的橡胶制品没有了,我不敢挺(铤)而走险。虽然刘柯寒说过很多次要给我生个孩子,但我不想我的仔儿到人间就唱《黄土高坡》,东南风西北风一起喝。
如果说这一夜在生理上也还是有所收获的话,那就是让我清楚地感觉到了躲在裤裆里的那只鸟还在,没有不翼而飞。男人少不得这个啊!很多没啥钱、性格又相对懦弱的男人就是靠它在老婆面前挣工分。工分的高低,有时候会决定你在家庭中地位的高下。
有个被老婆折磨得面黄肌瘦的朋友跟我开玩笑说,他天天晚上都要交作业,累死累活就是为了顺利落实第二天的烟钱。在他家,他是后勤总监,老婆是财务总监,没法子!
第二部分第18章 周末夫妻,现在流行着呢!(1)
62
刘柯寒的老妈破天荒地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和高洁站在医院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开玩笑。来这家医院看病的人并不多,不知是大家身体都好还是有病憋着,或者,这医院也跟别的医院一样,大夫拿手术刀宰客比屠夫拿尖刀宰猪还狠心。
高洁一身很休闲的着装,头发又长得比较长了,齐了肩,扎成两个马尾辫,没半点不良少女的迹象。她依然喜欢边说话边左摆一下脑袋右摆一下脑袋。我说拜托,不要老摇摇晃晃的好不好?“怎么啦?朝南哥以前不是跟我说喜欢运动型的女孩子吗?”她说着,伸长脖子往门口看黄强和谢小珊出来没。
我像当年老师教训她那样,说:“小屁股啊,你这就不叫运动了!”“不叫运动叫什么?”她搞出一副少女样,诧异地看着我。我笑,说:“是多动,少儿多动症!”她假装生气,假装要打我耳光,结果失手了,一巴掌还真扇到了我的右脸。高洁忙不迭说着对不起,我则忍着痛歪着嘴把脸凑近她,怪腔怪调地说:“丫头,你看着办吧,把我嘴给打歪了,到时候我非要你亲端正不可!”我又看见她脸红了,这次脸红很凑巧,好像是我手机的感应器似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高洁的脸刷地红了,我的手机突突突地动了。
“喂喂喂,哪位?”我看都没看,掏出手机来就按了接听键。高兴的时候接电话,神经似的连喂三声是我的习惯。高洁朝我嘟嘴,我边听电话边看着她傻笑。“是朝南吧,我是柯寒她妈!”我一下呆了,没想到是她的电话,这可比中六合彩还难啊。我跟刘柯寒搞了那么久,她可从来没打过我手机。
我第一反应就是:丈母娘讨债来了!我果真料事如神,刘柯寒她妈给我来了一番谆谆教导。原来我跟刘柯寒闹矛盾、搞分居的事她全知道。我气得险些抽筋。我最恨这种人了,像小时候对高洁动不动就到她老妈面前告我状一样。
“柯寒说上次叫你一起回来你也不肯。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互相让一让也就过去了。”我的丈母娘故意把话说得很轻巧,“听她说本来你都回去了,可就住一晚。”真他妈的烦啊,连我跟我自己的老婆搞次“一夜情”她都知道。我一心不晓得怎么回答,只好打哈哈应付,然后像哄三岁小孩,说:“不是的,我们是好玩啦,周末夫妻,现在流行着呢!”
刘柯寒他妈估计搞不明白周末夫妻是舍玩意,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轻轻叹了口气,以表达对这种现实的不满,然后说:“抽个空,你俩回来一趟,有事情我们做父母的给你们说说。”我嘴巴上说着好啊好啊,其实心里躁得很。
说实话,对刘柯寒的老爸老妈,我没别的什么意见,最恨的一点就是那房子的事,开始信誓旦旦的,到最后却不了了之,影都没了。这跟把我骗上船再告诉我这是艘贼船很相似,但有区别。区别在于:他们把我弄上去了,但一直不告诉我是什么船,这很让人恼火。
一个电话接了我10来分钟,不算口水成本,光手机费就耗了我块把钱。挂了电话我就开始闷闷不乐,再看高洁,一个人蹲在地上走神,也是不言不笑的。我说:“小屁股,在发痴?”她把头微仰,说:“朝南哥,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啊!”可怜巴巴的样子。
自从她妈来过长沙之后,高洁好像总有点神秘,变幻无常。有时候笑得好好地,突然就能把脸板起来,毫无表情,或者表情怪异。见她还是蹲着,我说:“丫头,求你了,别老蹲着丢人现眼好不好?别人会以为你蹲着是在破坏城市公共卫生!”她还是不笑,但接着就站起来了,前无村后无店地冒出一句:“朝南哥,我想回乡下去!”
两个进医院处理孩子的人已经走出来了。我刚对高洁说了句“我也蛮想回乡下去生活”,黄强那小子迸到我面前,凑近说:“完了,兄弟,孩子打不掉!”我以为他在逗我开心,于是也开玩笑说,医生都打不掉,那用原子弹好了!不会是孩子舍不得娘吧?“是真的,兄弟,医生说不能打。”我睁大眼睛问,现在不能打还是什么?“不知道,我没听清,只听医生说不能打!”黄强说着又开始冒汗了。
在另一边,高洁正扶着谢小珊,两个人很小声地说着话。谢小珊的脸上像逮着了鸟屎,凝重而生机绝迹,一点也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我走过去,问:“小珊,到底怎么回事?”谢小珊投给我两束很无助的眼神,缄口不语。高洁帮她解释,说:“朝南哥,怎么会这样?医生跟小珊说打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63
黄强几乎每天都要把我的电话打爆,拿谢小珊肚子里的仔说事,问我怎么办。我发他的火,说:“你他妈的搞事的时候不想后果,现在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孩子他爹。不过你好福气啊,少年有成!”
其实这些破事我真没心情管下去了,要不是高洁要我一定帮帮谢小珊,我才懒得理会。自己都一团烂泥地在生活,哪顾得那么多。
我趿着人字型拖鞋,穿着七分裤和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手上还夹着支烟,路人应该看到的是苦大仇深的脸。几场大雨过后,天气重又闷得像蒸笼,逼人连下身都有些萎靡不振。我的步子很懒散,把鞋拖得老响,然后就路过了那边跟“陈伟生”相撞的地方。时间还早,街上行人还很多,谈不上害怕,于是我在那个位置站定。
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没有摆脱一种惶恐,我已基本把那天遇见陈伟生当作是遇鬼了。我从小就信迷信,就算读了个本科差点成为国家栋梁我还是信,因为我压根儿就没学到科学。在我们乡下有种说法,那就是你在哪里遇到了鬼,或者你在哪里被鬼附了身,想要解除暗咒,就必须要站在原地念念有词,把鬼骂跑。
我不知道到底应该默念什么,只好乱吭一气。站定后,看看四周无人,我就开始了单人独奏:狗日的陈伟生,他妈的要是以后再敢吓老子,要你在地狱被阎王爷鸡奸,千插万捅,然后罚你投胎做条没有生殖器的公狗,把人类的拉撒当自个的吃喝……
骂了好长一段,歇口气准备继续,低头看脚上的拖鞋时,突然发现地面多了个人影。我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转眼一看,是个面色憔悴的老太太,牵着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女孩,用很难懂的方言对我说:“行行好吧,行行好吧!”我像刚从梦里醒过来,问道:“要多少?”“随便给点儿!”
于是我开始摸口袋找硬币。天,钱包不见了!想不起来的时候到底带没带。老太太还在粘粘糊糊地等我施舍几个子儿,我哪还管得了那么头,转身往回走,连蹦带跑。到住所门口,要开门,再一摸,钥匙也不在身上。我急得快要喷血,好在手机还在。给房东打电话,电话里满是搓麻将的声音。
我说老板,麻烦你过来给我开一下门啊,我忘带钥匙了。“你这伢子烦不烦,才租多长时间,换了三次灯炮修了两次水龙头,现在又丢钥匙。”房东显然不耐烦。也的确,这个房子是出了很多问题,背得很,我只好自认倒霉。我说那明天再找你吧,今天晚上我到朋友家将就一下。房东这才高兴一点,说:“那好,那好!”
要家没家,要钱没钱,一下成了无根的草。想想就高洁离得最近,我只好去找她。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不见回,我干脆就直接去了。反正还不到9点,跟她一起住的同事应该还没睡,我的到来不会成为一种打扰。
咚咚咚,敲门三下,开门的是高洁那个漂亮的同事。“你找谁?”我说:“找高洁,我是她哥!”“她哥?哦,记起来了,见过的,朝南吧,跟高洁一起长大的那个!”我为美女对我有点印象而小小的自得了一下,她却告诉我高洁不在家,跟别外一位合住的同事出去逛街了。意思就是,这屋里此时只有一个人,一个美女。
她挺客气地问我要不要进去坐坐,我开玩笑说不了,孤男寡女的挺不自在。“没关系的,我男朋友在这里!”我顿时像吃了只凉拌苍蝇,心里极不爽。这是哪门子意思嘛,叫我进去坐,又说自己的男朋友在,明摆着是在立牌坊当婊子。而且我猜想高洁和同事一定是出去避难了,风声雨声,声声入耳那滋味可不好受。
女人叫床,对环境的污染实在是大。可你又不能要求她们不叫,有了快感就要喊。而实际上,这个世界几乎所有还没泯灭七情六欲的女人都在喊,得到满足的喊爽,得不到满足的喊渴。概括起来就是,全世界妇女联合起来,一声怒吼为男人,或怒其不争,或吼其威猛!
第二部分第18章 周末夫妻,现在流行着呢!(2)
高洁住的那栋楼的前面,有个小小的花坛。我找个地方坐下来,抽点烟,想点心事,等高洁回来。可一等就是两三个钟头,不知不觉似的,直到一包烟抽得只剩下空盒子,我才知道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以前,也曾这么等过高洁。那时我们还上小学,暑假两个人在家长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跑去镇上赶集,结果人太多,窜来窜去一不小心就走散了。我拼命地找,却怎么也找不着,最后只好坐在往村里走的那个路口等她,也等了两三个钟头。赶集的人差不多都回去了,她才出现在我面前,一看那熊猫眼就知道哭过。我生气,说跑哪去了?害我到处找,还等这么久。她委屈极了,撅着小嘴,不理我,扭着小屁股冲着走。
都是遥远的事了,却清晰得恍若隔日,记得那年我们还一起在我家门口种了几株牵牛花,一起浇水,一起给枝腾搭架子,一起数花包包。每天,高洁都会叫我把新开的花的朵数记在墙上,用从学校偷回来的粉笔写“正”字。那些正字,早已被经年的雨水洗刷,我却还记得,那年的几株牵牛,开满了100朵,刚好让我把第20个正字写完。不知高洁,还记得不!只是,再美的花,开在记忆里,就是忧伤。
差一刻钟就是12点了,我只好再给高洁打电话。一直响,没人接,我都快没信心,电话就通了。高洁先说话:“朝南哥,什么事?”我说我8点多钟给你发短信你没看到吗?“哦,还没看呢,我的手机放包包里了,一直没看。我在逛街!”“什么时候回来哦?我忘带钱包了,钥匙也不见了,现在还在你楼下!”“啊,不会吧?那我马上回去!”
我继续坐着等,大约坚持了10多分钟,没烟却难受,于是出到马路边看看还有没有商店开门。找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