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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我用伞敲你。”看她脸都红了,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见我站着不动,还在笑,她又生气似的说:“你到底走不走嘛!”

乖乖地躲进伞里,伞很小,两个人是无比靠近的距离。转身走了没几步,高洁就在路边招了的士。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无论是我说没伞,还是她说给我送伞,似乎都有点故意而为。一场雨多大事啊,打个车一溜烟回去不就得了。并排坐在后座上,我问:“去哪?”她呀地叫起来:“去你家啊!不会离个婚就真蠢了吧?”我嘿嘿笑着,对的士司机说了地点。高洁把伞搁脚边,腾出手来给我拨了拨头发上的雨水。

要是在小时候,她对我做这种显示关心的动作,我会乐颠颠地说丫头你咋对我这么好?我都恨不得叫你一声妈了。可如今,我不再敢拿“妈”这个字眼说笑。痛苦,常常需要我们小心谨慎地去回避,回避与痛苦相关的所有。快乐可以让我们无拘无束,不快乐就常常要求我们谨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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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谢小珊正拖着个大肚子慢悠悠地在厨房滔米。我站在厨房门口,挺兴奋似的说:“小珊,加米加米,高洁……”我话没说完,高洁就乐着挤了挤我进去了,叫了声小珊,然后说:“来,让我看看宝宝是不是又长大了!我这做干妈的急呢!”谢小珊笑着说:“看你疯得,没事把那把小菜洗了!”

谢小珊捧着电饭锅到客厅煮。跟我擦身而过的时候,我问:“小珊,你又下楼买菜了?”她点了点头说:“今天运气太好了,刚买回来就下雨。”她蹲在墙脚把电插好,又说:“中午刘姐姐回来把东西搬走了,她让我告诉你。”我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进了卧室。

跟以前也没多大区别,只是桌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不见了,衣柜显得空荡荡,只我的几件衣服躺在里面,显得安静而孤单,连为数不多的几条内裤都显得形单影只的。妈的以前老嫌刘柯寒胸罩多,可现在不见了,竟然也失落。

谢小珊往门内看了看,小声说了句:“朝南,不想那么多了。”我说我知道,没事的。“要不你试着跟高洁在一起?”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愣,瞬间转头,却撞见谢小珊一本正经的脸。我想说点什么,却支吾着没说出口,虽然不是和高洁面对面,尴尬却一点不少。好在这时高洁在厨房大呼小叫起来:“小珊,朝南哥,快来准备炒菜啊!”我从难堪中挣脱出来,很大声地答了句:“知道了,今天晚上统一吃孕妇餐!怀孕的吃,不怀孕的跟着吃。”

第三部分第31章 是不是要我来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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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之后,刘柯寒整个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得彻底,有点恩断义绝的味道。我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感觉是两个人偷情一场,天亮说分手,从此不相识。可是我们这场漫长的偷情妈的真是偷得刻骨铭心啊,我吃奶憋尿的劲儿一齐使上也做不到淡忘。我曾在深夜辗转难眠之时拨下刘柯寒的手机号码,这女人这回的确是割断脐带投胎去了。

她的手机已经停机。这时候,我们离婚还不到一个月。我不知道其间她是否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偶尔会从谢小珊和高洁嘴里关心一下我的近况,我没敢问她们两个,而她们慢慢也变得在我面前对刘柯寒只字不提。我们都像躲瘟神似的躲着提这个女人。

生活彻底翻了个身,改了朝换了代,只是我依然感觉自己在受奴役,以前是刘柯寒骑在头上随意大小便,现在是无措的现实挠得我烦躁不安。在家里,谢小珊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朝南,你应该像以前一样,洗衣做饭都唱唱国际歌。

那天晚上,单位搞聚餐,我跟坐牢出来的一样,抢着吃了很多菜喝了很多酒,走的时候就有点不胜酒力了,却还贪点小便宜,把搁在椅子上那瓶开了没喝的青岛啤酒提着,一出到街边就又咕噜两下喝了个精光。

这个酒醉的夜晚,潜意识里,我总在盼望着发生点什么。可这种冲动十分的莫名,弄不清源头,也没有目标,所以是种很纯粹的冲动。踉踉跄跄地走了有两三站路,我才晃着脑袋确认这种冲动不是性冲动。一路上我都在想高洁,想这个跟我一块长大的伙伴,这个时候,是不是也在想着我,想着我们那些逝去的时光。

我记得的,我惟一一次隐隐约约对高洁有点想法,是在我发现刘柯寒跟陈伟生的暧昧之后,那次我失踪似的跟高洁一起回了老家。在回家的火车上,我对高洁有过近似于爱情的心动。可念头也只是当时在脑子里倏忽一闪,后来就没再有过。而在今天那晚,那种差点被遗忘的心动竟然积成了一股冲动,急于见到高洁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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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认为或者说希望我跟高洁发生点什么了,包括临阵脱逃的黄强,包括刘柯寒和谢小珊。想到这些,我东倒西拐就竟也走到了东塘那立交桥上,找个靠边的角落,有些猥琐地坐下来,样子很像骗了一天的乞丐缩在哪里清点收成。我没收成,反倒亏了血本,刚一坐下,就吐了一地,呕得跟洗胃似的。

脚下一片狼籍,我还是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虽然醉了,但还分得清哪干净哪不干净。我从左边换到了右边,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地上一坐,打了个寒颤,觉得有点想尿尿。可我真的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尿尿的好习惯,只好强忍着!

磨蹭了好一阵,才掏出手机来给高洁打电话。一接通,我扯着嗓子就问:“小屁股,你在哪?我在东塘立交桥上,快来陪我数星星。”话刚落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呕吐,只可惜这地方太正大光明,没能惊鸳鸯无数,惹来高洁一阵担心。

“朝南哥,你喝酒了,说胡话?快告诉我你在哪。”高洁急得说话都有点舌头打结似的。这舌头打结是有学问的,一个人舌头打结叫结巴,两个人舌头打结就接吻。这个时候虽然我的舌头也有点打结,但只是结巴,不是接吻。

于是对高洁说,你快过来吧,朝南哥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知道了,朝南哥,你等我哦,我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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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可这次只是干吐,没货了,该吐的前面都吐完了。捂着肚子,抬头就看见高洁在桥那头左顾右盼的。我十分夸张地举起双手,抓蚊子似的摇啊摇,摇了老半天才记起要出声,于是大叫:“小屁股,我坐在这里啊!”然后她就看见了我,小跑着到了我面前。

我傻子似的扬着头,呆呆地看着高洁。她拉我的手,要把我拉起来。我不动,还笑,说:“小屁股,拉拉扯扯的,你看好多人在看我们呢!”她轻甩着把我的手放开,嘟起小嘴,说:“那你自己起来,快点,再不起来等会那些小妹妹又来缠着你买花了。”城市夜色下的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的与众不同,眼睛忽闪忽闪的,总是能点燃人的幻想。

坐着的时候不觉得,站起来才发现某容器水位大大超出警戒线,有一溃千里之危险了。高洁问:“你不是说有重要事情跟我说吗?朝南哥。”我说是啊是啊,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赶快帮朝南哥找厕所,不然就要水漫东塘了。

“这就事?”她好像很不甘心地说。在风里呆了那么久,酒已经醒了一些,我笑眯眯地说:“是啊是啊,饿死事小,憋死事大,我一个大活人要是被尿给憋死了,连你一起丢人现眼。”高洁扯了扯我的袖子,嘀咕着说了声没出息,就安静了。

而我事先所想好的那些话,也就被一泡尿给憋了回去。我不知道是清醒了些,知道有些话不能说,还是因为急于尿尿而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反正就是这个醉酒的晚上,我什么都没对高洁说。找不出原因,我只能把前功尽弃归罪于无辜的一泡尿。后来高洁把我带到附近的公厕给解决了。

从厕所里出来,就看见高洁超无聊地在边上等我,不是放风,也不是守候,而是煎熬,想必是被时间和冲天臭气整的。听见她声音有些大地说:“朝南哥,怎么要这么久啊?”我嘿嘿笑着,说量大自然久,是上厕所又不是倒马桶。

“好了啦,没掉进去就万幸了,喝了酒就是话多,跟我妈一个样。”高洁烦我,连她妈一块给损了。她妈酒量不错,算个厉害角色,有个特点就是一喝多就喜欢缠着给别人做媒,村里好多当嫁未嫁的姑娘都怕了她妈。她妈做媒人没啥风格,就只知道把好姑娘全往自家那些穷亲戚整,口号是骗一个算一个。上次说什么对刘键比较满意,估计就是给别人做糊涂媒落下的后遗症。

离开厕所,走了没几步,我就说:“小屁股,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丫头差点跳了起来,惊讶着说:“不会吧,朝南哥,你叫我出来就是想让我带你去上厕所?”我借着余存的一点酒性,摸摸她的头,说:“聪明啊丫头,好久没见你这么聪明过了。”

“那朝南哥,我送你回去吧?”我说不用了,我打个车回去,你反正走不远就到了,我也不送你了。我只是随便说了一句,没想她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很大声地哭。我见过她哭,可从未见过她这么旁若无人地哭,并且还是在大街上。

我终于那么真切地看到了一课悲伤的教材。那真的可以成为教材,或者范本,告诉你,如果人到了最悲伤的极点哭了,会是什么样。我抱住她,她的脸贴在我胸前,泪一点点渗入,烫伤了衣裳,烫痛了一颗男人的心。

有被夜色忽视的水点打在她细细的发际,那是我的眼泪。我说:“丫头,不哭,有什么委屈你告诉朝南哥。”其实我一直知道,高洁表面的快乐很不真实,我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掩饰不住。她那么单纯的一个人,怎么学得会掩饰?她跟刘键闹了分手之后,我总在这么想,总在这么担心。太单纯的人,太难管住情绪,好比太放纵的人,太难管住裤裆。

我们像两条野猪,一公一母,就那么相拥着在街头嚎哭。这不是一个有很多行人的路段,但有很多很多急速而行的车。我和高洁,漂在这个城市,无权幸福,但至少还有权痛哭。这样的表达,是不是也算是种嘲讽和抗议?我始终在寻找城市之所以冷漠的缘由,却怎么也找不着。惟一知道的是,幸福有人嫉妒,而痛苦无人在乎。如果痛苦可以像汽车尾气那样排放,我天天到大街上去裸奔都可以,呼啦啦地跑,呼啦啦地放,拿还管他环境污不污染,管他交警抓不抓。

哭得再没了眼泪再没了力气,高洁把头仰起,定定地看着我,说:“朝南哥,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对你说那些的,对不起,我不知道离婚会让你更加难受。”我说丫头,你哭只是因为自责?没必要的,知道吗?她不再说话,两只手交叉着抱住我,手掌紧紧地抓着我的腰,像跟我的肾有仇似的。

长长的拥抱在九点一刻结束,结束得云淡风清。我看了时间,然后点上一支烟。高洁很坚决地说:“朝南哥,让我送你回去。”我很坚决地否定:“不,丫头,让我一个人回去,以后是一个人生活了。”

最后高洁像是被我气走的,她没跟我说再见,没对我嘱咐什么,她扭转头,朝住的那条巷子走去。她没有像刘柯寒那样强悍的屁股可以用来扭,可以用来表达愤怒或者失望,恍惚灯光下,她只是像一只渺小的蚂蚁,还有,我也是。我们好像只能爬行,无法奔跑。

第三部分第31章 是不是要我来摸?(2)

我赶上了末班公共汽车,车上只有三五个乘客,稀稀拉拉地坐在不同的方位。一上车我就直接找座位坐了,我忘了这是自动投币的车。司机后面坐着个女孩子,可能是陪司机的女朋友,我听见她用怎么听怎么泼辣的长沙话对我说:“那位先生,投币啦!”

我头晕晕,坐着不动,她于是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先前更大了。我借酒狂言:“走不动,钱在裤子的左边口袋,你自己来摸好了!”猛地,我身子失控似的向前一冲,差点在前坐的靠背上磕了个头。是急刹车,然后是司机腾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到我在面前,一副想打架的样子,说:“是不是要我来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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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很安静,虽然很轻了,但我依然能听见鞋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的沉闷。谢小珊睡的那个房间关着门,里面一定躺着两个人,是一男一女还是两女,无法确定。她怀的孩子,也没去照个b超确认一下是男是女。当然,我估计是男的。在我们乡下常常用目测来判断男女,如果肚子挺得老高,并且微微有上翘,那就可能就是带把的。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两碟菜,用另外两个碟子反盖着。揭开,一个炒丝瓜,一个西红柿炒蛋,都没怎么动,大概是谢小珊以为我会回来吃晚饭,留的。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往桌子上一坐,手臂顺势敲在了桌餐上,一只反盖着的碗应声落地,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