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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担心。”我说哦,是吗?我不担心的,她已经长大了。我有点像拉尿的时候自己嘘,很是莫明其妙的自言自语,如祥林嫂,总在用相同的话语重复相同的感伤。

后来又有一天,吃饭的时候,谢小珊说:“朝南,高洁在那边安定下来了,换了手机号,要不你记一下吧。”我却有点避重就轻,说:“是吧,安定了就好,安定了就好。”像在故意绕过记手机号码这事。

爸爸在一次电话中也跟我提到了高洁。爸爸用羡慕和难以置信的语气对我说:“听小洁她妈说,丫头去深圳找了份蛮好的工作,都有七八千一个月,怎么可能啊?”我能想象,当爸爸听高洁她妈说高洁的工资有多高的时候,一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那天听爸爸在电话里说起高洁,我只是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傻笑。最后我还挺阿q地安慰爸爸说:“现在城里是有些工作钱很多的,说不定哪天朝伢也能走上这个运。”这下轮到爸爸呵呵地笑了。其实爸并不指望我发啥财,只想我在城里混得口饭吃就行。

稍稍令人欣慰的是,那时我的工资正向上涨。虽然涨幅不大,但终究在天天向上嘛。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也天天向上的,上课就看天花板,从不拿正眼瞧黑板。不过那段时间我确实工作很发狠,差不多都拼到精神失常了。工作是一味很好的麻醉剂,用不着花钱去买,还可以拿薪水,顺带把不愉快的事暂时忘掉,是挺爽。

决定给我加薪的那天,我们老总,也就是那个长着一张马桶盖脸的女强人,找我谈过一次话。她坐在那张宽大得够同时抱一个老婆再加一个二奶一个三奶的靠椅上,很有节奏地对我了笑一下,她说:“我还记得,当初来应聘的时候,你说会努力工作,为了养家,这段时间,我觉得你已经开始这样做了。”听她说起养家,妈的我下半身全是火,老婆没了,梦碎了,家在哪里?但我还是好声好气地说了那句在以前的老总面前就重复过很多次的话:“谢谢老总,向大家学习!”

需要说明的是,那个时候虽然工资高了,但我把裤带勒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紧,再加上瘦了,皮带拉进了两三格。工资都存得好好的,放在银行用奶奶的生日管了起来。

我没有远大的理想,只是我知道在又一个年关到来的之前,我要攒些钱,给爸寄一点回去,另外要准备一笔给谢小珊生孩子用。这些,好像就是我目前需要做好的事。谢小珊的预产期基本上定了,大概就在过年后的几天里。当她告诉我的时候,显得很难为情,我能明白,是钱让她头痛。

自从高洁离开长沙,她也变得沉默了许多。以前在家里还时不是跟我开开小玩笑,可现在也不了。每次我在厨房里做饭,她会三番五次地走到门口看看,并不说话,也不靠近,然后转身离开,心事重重。后来她告诉我,她老是担心我在被油烟呛着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把眼流下。她说她能明白,刘柯寒和高洁的相继离去,对我是多么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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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下午,公司那边停电,刚好“女强人”又不在,大家等了个把小时没见奇迹发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那些对绯闻极度过敏的同事说不定怀疑我在等“女强人”。

其实绯闻并不一定是个坏东西,要看绯闻对象。如果谁传金喜善暗恋我或者小布什给我擦过皮鞋递过手纸,我也许就不会有很大的意见。可要是跟我们那老总闹上点八卦新闻,还不等于掉茅坑了。所以比倒数第二个离开的同事多呆了一泡尿的时间,我也提着个包打道回府。

我一出现在家里,谢小珊就很惊讶地问:“朝南,你不上班,跑回来干吗?”我把厚厚的外套脱了,面无表情地说,公司停电,乌漆抹黑的除了自摸就干不了别的啥。

提前下班,时间对不上号,跟个没脑袋的苍蝇似的在屋子里兜了几圈,正准备出门买菜,忽然记起件事来,回过头对捧着个水杯热手的谢小珊说:“哦,对了,小珊,上午我联系了市郊的一家医院,不大,但听说还可以,收费也不高。”

谢小珊看着我,微微笑了,客气得叫人发腻地说:“麻烦你了,朝南。”我也丝毫不短斤少两地回报了她几许微笑,说:“不麻烦,孩子是你生,生孩子才麻烦。”其实很多问题我都用脑袋和脚趾头思考过的,这孩子没生之前麻烦,生下来之后更麻烦。

晚上两个人谈起这个即将被生出来的孩子,谢小珊的脸一直没有多云转晴。她说到时她可以租个很便宜的房子,请个物美价廉的保姆,自己则出去找份工作上班。我说你可以结个婚,这样或许会好些。她低头不语,其实我也知道这或许有些难度。在感情这事上,买一送一从来不受欢迎,买的本来就不中意,再附送个累赘,是挺烦人!

第四部分第37章 报应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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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第一场雪,也比往年来得要早,让人多少有些猝不及防。这场雪来得不是很猛烈,甚至都还有点阴柔,只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色,像女人穿了半透明的衣服,叫围观的男人没法爽个痛快却又欲罢不能。早上去上班,下了楼我就被吓了一大跳。印象中最美的景色,正是如此。

想起小的时候,跟高洁在村里那块坪子上打雪仗,每次都是我赢,每次都可以把她打得惊惶失措而又无处藏身。最得意的一次,是我把一抓雪准确地投在她的后颈,那些雪哗啦啦地直落入衣服里。她冻得哇哇直叫,接着是一顿大哭,任凭我怎么哄啊劝啊的都无济于事。最后我还把手伸进她的后背,稀里哗啦把掉进去那些散雪抓了出来。要是长大后叫我这么去抓,敢情一时失控早就抓狂了,哪还有心思抓雪?

深圳是不会下雪的吧?我想。长沙的雪,下不到那儿。或许,如今的高洁,每一天都是温暖的。关于童年的趣事,那会渐渐成为一些遥远的传说。传说中的两个孩子,嬉闹着,追赶着,同时,也长大着,疏远着。只是长大后,她不是他的公主,他也不是她的王子。他们谁也找不到谁。他们把对方弄丢了。

忍不住触景生情地制造些忧伤情绪,出了巷子我就给谢小珊打了个电话,说:“小珊,外面下雪,你今天千万别再出门买菜,想欣赏雪景就站在窗户边隔着玻璃看看啊。”她说:“好的,知道了,那你下班回来的时候记得带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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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到底是不是刘键逼走了高洁,我似乎并没有足够的耐心去关心。可是,我忘不了那天夜里刘键隔着马路对我说的那句话。像是个顽固的噩梦,总在我每次站在站牌下等车或者准备过街的时候突然醒来,感觉刘键就在马路对面,撕扯着嗓子对我叫喊,然后耳朵里便响起了那句话:朝南你他妈的,一个做过婊子的女人你要不要?!

这天,还是在去上班的路上,这个魔咒就开始缠着我。我在单位前面那个站下车,因为车很多,我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右手边的红灯亮起。也是跟以往一样,很突然地,我就仿佛看见刘键站在对面,张狂地对我说着那句话。

坐在格子间上班,整整一天我都心不在焉,中饭没吃,晚饭也没吃,而且我忘了我还答应谢小珊要早点回去,要带菜回去。我提前15分钟下班,打车直接去了刘键的单位。坐在车上,我的心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当刘键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像裹脚女人一样迈着碎步走出来时,我叫住了他。可能是仗着在自己的地盘,进进出出的都是自己的同事,他比以前嚣张了许多。在我铁着脸向他走近的时候,他开口便说:“妈的朝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捏紧拳头,凶狠狠地走到他面前,站定,把脸凑近,圆瞪双眼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睛也睁得天大。两个人都是一副要一口咬掉对方半边脸的架势。他说:“你想怎么样?”

我冷笑一下,把拳头抬至脸部,朝他挥了挥。本来这个时候我只是想告诉他,我承受不了他骂高洁是婊子,我很想打他,结果由于拳头挥动幅度一时没控制好,一不留神还真砸在了他脸上。这次他反应非常快,几乎同时,他的拳头也重重地落在了我左边脸。

我们就这样像两个火药桶似的,毫无准备地打开了。等他的两位同事和保安把我们分开,我的左眼已经模糊,而刘键则满脸是血。论胜负,应该是我赢了。进到保安室里,他疯狗似的叫嚣着,我没再说一句话,我很没兴趣在这个时候去争上风。

保安见还是没办法平息,拿起电话准备报警。我劝住了,说:“警察都很忙,如果需要我到那种地方去,妈的只要他刘键开口,我自己会去,不用他们开车来接。”保安转头看了看刘键,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还好,刘键继续叫嚣了几句,就由俩同事先送去医院了。只是一些鼻血,看着吓人,其实并无大碍。我下的手,伤得怎么样我自己清楚。

刘键走后,保安问我:“你好像跟高洁和他都认识吧?我记得你以前到过我们公司来。”我边平静心情,边向他点了点头。当他再问我为什么要打刘键时,我又激动了,突地站起来,猛拍桌子说:“他妈的,他竟然敢说高洁是婊子。”

保安估计是被我打雷似的声音镇住了,盯了我好一会才说话:“唉,这事我们都不好说。刘键这人也真是的,接受不了走开就是,没必要把别人搞臭。”我莫明其妙地问了句:“你什么意思?”不过这个时候,潜意识里,我好像是想借机知道一些什么。

“前阵子听他们说,高洁一直在外边坐台,深圳那边有个老板还时不时过来看她。”说到这里,他看我脸色不对,马上换了副截然不同的语气,说,“反正我是不相信的,看起来那么纯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我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转瞬又把头低下。我表达不出自己的心情了!

没再作一句声,我走出了保安室,走出了高洁曾经工作过的这家公司的大门。还是有白色的雪映满眼帘,只是多了些大大小小、歪歪斜斜的脚印。左眼还在隐隐作痛,我不得不用一只手轻轻捂着。

再来找刘键,真的是个错误的决定。发泄并没能让心里的伤口痊愈,反而每找他一次,我总是能知道更多,伤口总是会裂得更开,虽然我对听话的一些东西总是会很努力地劝自己不要相信,什么都不要相信。走了没20米,我的左眼流泪了,我能感觉有湿湿的热热的液体透过指缝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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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之后,我再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大步流星地走路,更不可能舍命奔跑那么远去追赶一趟即将启程的火车。我打完架,恍恍惚惚走去坐车回住所。站牌在对面,我必须要过马路。我说过,这段时间,我都非常害怕过马路,害怕向马路对面望去的那种恐惧和愤怒,害怕耳边响起刘键踮着脚对我吼出来的那句话。

我刚走出两三步,就被一辆拉稀似的呜啦啦开过来的摩托车给撞了。我没有飞起来,甚至在倒地后都没有片刻的眩晕,但是,我的一条腿就在这个短暂的瞬间废了。是右腿,小时候跟高洁玩跳格子,我用的就是这条腿。在被撞的那一刻,我根本没去想痛与不痛,或许也不知道痛。我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报应来了。

报应往往不分场合,而且不讲究惊天动地。我这个代价付出得很平淡,一点儿也不壮烈。因为我只是被两个轮子的车撞了,因为我都没有被撞得高高地飞起来,要是辆宝马把我撞个四脚朝天,可能我更容易接受。这是一起不太起眼的车祸,没有惊动交警叔叔,只打搅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路人,他们甚至都懒得围观。

拿车撞我的中年男人很讲道德,他没有逃跑,而是及时把我送到了医院,并在后来治疗中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还给了我一笔赔偿金。论事故责任,我想也许我还要大于他。那不是一个允许行人随意穿越的路段,那里没有斑马线,也没有红绿灯。

记得以前我跟高洁过马路时,我都会好玩似地警告她别把脚踏出斑马线以外,好玩似的告诉她,如果一只脚出了斑马线,撞死都只赔一半。而这次,我两只脚都在斑马线之外,甚至离开真正可以横过马路的地方足足有50米。好在,我没被撞死。

确定自己还活着,我只用了几秒时间。我看见撞我的那个人也倒在了地上,旁边躺着的是已经熄火的摩托车。能把摩托车撞得熄火,看来我也不是太次。撞我的人很快就爬了起来,神情紧张,奔丧似的冲到我面前,说:“要不要紧?”然后就准备把我扶起。

我摆了摆手,再指了指被撞的右腿。这时剧痛已经跟蚂蚁搬家似的缓缓涌了上来,我紧了紧牙,把眉头皱起,说:“腿,估计不行了。”他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