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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之围 佚名 4762 字 4个月前

大股敌人让他们乱了阵脚。面对汉军前后两翼全方位的攻击,他们顾此失彼,难以招架,加上几乎一整天的鏖战已经让他们精疲力竭,不少兵卒的箭弩也射尽了。此刻,他们看到了失败,看到了一步步逼近的死亡。他们的头脑突然清醒了,突然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一切。他们的情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死亡的恐惧渐渐压倒了他们的勇气与信心,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替代了视死如归的决心,队伍的意志涣散了瓦解了。于是,原先一个个坚固的群集被汉军冲开了,他们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抗击,而是仓皇地寻觅着逃生的方向。

韩王信、王喜等将领眼看着队伍的溃散,他们已经失去了对队伍的控制力,感到了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但他们仍在呐喊、挡阻、驱赶,竭力组织起抗击的力量,支撑他们的已经不是渴望胜利的信心与决心,而是寻找出路的困兽犹斗。

汉军的攻击越来越猛,韩王信的兵卒在矢石、刀剑下一批批地倒下,韩王信的周围只剩了三四百骑。这是跟随他多年的忠诚卫士。他们簇拥着韩信一会儿投东,一会儿往西,不知往哪里奔突。

大将王喜率领着残存的三四十辆战车、七八百名士卒冲到了韩王信跟前。他身上脸上全是血污,战袍的右襟绽开着一道长长的刀口,还在流着鲜血。他嘶哑着嗓子对韩王信喊道:“大王,快走,往北突,往北找冒顿单于去,我来掩护你,再不走就出不去了,快走,快走!”

说罢,他夺过了韩王信的旗幡,率领着他的几十辆战车与七八百士卒朝前冲去。

韩王信怔了一下,提着丝缰不知所措地随座下的黄骠马转了两圈。他环顾了四周,突然对周围的骑士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跟着王将军冲!”说罢,他双腿一磕,朝着王喜冲击的方向拍马赶了上去。刚才,他在茫然中突然想起,他不能扔下全军扔下王喜不顾不管。他记起自己有过承诺,要与弟兄们生在一起死在一块。再说,队伍已经溃散了,四处都是敌人,就凭他这三四百骑就能突出去?不如跟着王喜冲杀,人多势众,胆气也壮些。

四处围攻上来的汉军,有好几支牢牢地盯着他的那个集团。他那个集团始终是战场的一个中心,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都往这里靠,这里赶,这里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你冲我突,昏天黑地,搅作一团。

《白登之围》 汉皇亲征南北夹击(9)

观战的玛卡看到身后压上来的周勃军,知道事情要坏。心想那个曼丘臣真是个脓包,顶了这么一点时间就垮了。他这一垮,真是釜底抽薪,韩王信的队伍没救了。他观察了一下战场的变化,果然韩王信的军阵人仰马翻,已是一片混乱,眼看着就将土崩瓦解。他想该是自己出马的时候了,他与几个千骑长嘀咕了几句,下令让阵地中还在冲杀的匈奴的骑士赶快撤出来,在这山谷口等他接应他,自己便率领五千骑士在阵阵的号角声中冲进了战场。

这五千骑士养精蓄锐多日,已经憋足了劲,此刻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又如一支神兵从天而降。他们各个奋勇人人争先,像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剑猛插进来,搅起一阵血雨腥风。

刘邦、周勃、王陵、陈武等将帅此刻正兴奋地在战场上围歼着溃散的韩军,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支奇兵突然杀入。刘邦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哪里来的匈奴人,难道说是匈奴单于的救兵到了?那来了多少人马?怎么一点消息一点动静都没漏啊?这也不太可能,夏侯婴、灌婴不至于那样糊涂,会让大批匈奴骑士从自己眼皮下溜走。可除了在晋阳的匈奴单于外,周围没有别的匈奴队伍啊!

看来他们的势头还不小,卷起的烟尘就一大片。他猜度不出这支匈奴兵的来历。但马上想到了该如何应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管它是不是匈奴单于派来的救兵,先抵挡它一阵再说。于是他马上下令,收缩队伍,暂停攻击,不能让闯入的匈奴人在混乱中占了便宜,先把情况弄清再说。

刘邦军这一收缩,给玛卡创造了机会,他率领部下很快找到了韩王信一伙。韩王信已陷入了重围,王喜与他的那些战车都已陷入敌阵生死不明。韩王信的身边只剩下了百余骑,不消半个时辰,他不是被汉军生擒活捉,便是命丧刀剑之下。他已经想好了,他是不想被捆绑着去跪见刘邦的,见了刘邦他无地自容,说到底刘邦对他不薄,不知怎的,阴错阳差,鬼迷心窍,弄成这个下场。因而,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准备也英勇一把,学学西楚霸王,来个拔剑自刎,省掉许多尴尬。可是……可是他又怕那时自己下不了手,他不想死也害怕死。

就在这时,围攻他的汉军突然后撤了,许多匈奴人冲了进来,匈奴左大都尉玛卡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那个玛卡一大早就不见他人影,此刻怎么出现了,他在干些什么?他正懵懂想不明白,玛卡却已经在催促他了:“大王,快随我走!”

说罢,大批匈奴骑士不由分说就簇拥着他掉转马头往回杀去。玛卡是怎么来的,自己该怎么办,此刻又往哪里去,这些问题一下子都涌了上来,他什么也没明白,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但有一条他已经十分明白:他获救了,是玛卡救了他。

疾驰了一阵,他才想起还有王喜,王喜呢,王喜还困在里面没出来。他忙对前面的玛卡喊道:“左大都尉,王喜将军还没出来,我们得去救他啊,王喜将军还在里面啊!”

玛卡正指挥着队伍冲开一条血路,根本顾不上那个王喜,不知他听到了韩王信的喊叫还是没有听到,反正他没理会韩王信的喊叫。边上一个蓬头垢面的骑将却赶紧回答:“大王,王喜将军不在了,已经升天了。”

韩王信听了大惊,他转过头仔细辨认那个说话的骑将,原来那蓬头垢面的骑将是司马周青。他头盔掉了,披散着头发,一脸血污,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猛一见,根本认不出他就是那个精干的骑将周青。他忙问:“周司马,王将军怎么啦,你再说一遍!”

“王将军升天了,末将亲眼所见,他中了五六箭。将军升天前,还喊着让大王快走。”

听罢周青的话,韩王信仰天大喊:“啊呀,王喜,我的好兄弟呀,孤王辜负了你……”喊罢,他伏在马背上号啕大哭起来。

这时天色已暝,玛卡所率的骑士与已经撤出的两千余匈奴骑士交替掩护,终于摆脱了汉军的追击,杀出了重围。

这一仗,韩王军全军覆灭,匈奴骑士也伤亡过半,好几个部落首领、领兵的千骑长都命丧疆场,皇帝刘邦的铜鞮之战大获全胜。

铜鞮兵败的消息,第二天傍晚就传到了晋阳。没过一两个时辰,汉军大营也得到了这个重要信息。

冒顿单于对于韩王信的失败早有准备,但听说他几近全军覆灭仍十分震惊,也为匈奴骑士的伤亡痛心。这几年他已经很少吃这样的亏了,由此可见,汉军的战斗力不弱,那个刘邦还真是个对手。现在他得行动了,一刻也不能耽误,这一两天可是关键的时刻。他与青格尔商量了几句,马上召集紧急军事会议,将千骑长以上的将领全部召来听令。

匈奴将领都得到了铜鞮兵败的消息,他们都十分震惊,有的激动,有的愤怒,现在听到单于陛下召见,一个个马上赶来。

匈奴大营灯火通明,岗哨林立,巡夜的骑士一队队来回穿梭,气氛蓦然紧张。刚过半个时辰,众将都已到齐,他们伫立在大帐两侧,等候着冒顿单于的到来。

冒顿单于进帐后,神情严肃地扫视了下周围,便盘腿坐在那张虎皮靠垫上,舒了一口气对两边的众将说:“你们也都坐下吧,今夜要与你们好好议一议,把下一步的作战方针定下来。”

“是!”众将齐刷刷地坐在两侧的毛毯上。

“铜鞮兵败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吧。败得很惨,三天里就差不多全军覆灭,左大都尉玛卡总算带了六七千弟兄突了出来,其中将近一半还是伤号,这次我们损失不少。出现这个结果,责任不在玛卡将军,是我让他留在那里,若兵败也要把韩王信给我带回来,玛卡不辱使命,坚持到最后时刻,在十万之众中把韩王救了出来。那个韩王你们不要瞧不上,他对我们很重要。他是第一个投降我们的汉国诸侯王,有了这个榜样,以后会有更多的汉官汉将来投靠我们,他抵得上十万兵马。因而,我们要把他照看好了,不能把他扔回给那个刘邦。弟兄们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这代价还是值得的。现在,这场战役的态势,刘邦的作战意图已经清楚地呈现在我们跟前了。我们应该承认那个汉国皇帝不是平庸之辈,这回他下了一步好棋,一步凶棋。下面他还有更凶险的一招,那就是他会迅速率师北上,直逼晋阳,与城北的夏侯婴、灌婴对我们进行夹击,然后像对付韩王信那样把我们一口吃掉。那么他有没有这个实力,能不能把我们吃掉呢?”

说到这儿,他有意地停顿了下来,两道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在座的众将。

“不,他办不到!”骁勇的格律金憋不住了,第一个把心中的怒气喊了出来。

“他在做梦,让他来尝尝我们的厉害!”

“我们可不是那个韩王,要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

“他办不到,办不到!”

在格律金的鼓舞下,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将领们嚷成一片。

冒顿单于让他们嚷了一通,双手一张,制止了那股声浪。他神秘莫测地笑了笑,然后低沉有力地说道:“你们都说错了,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可能。”

这句话让许多匈奴将领大吃一惊,陛下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出这种丧气的话来。

《白登之围》 汉皇亲征南北夹击(10)

“打仗不是儿戏,我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不是箭射不透、刀砍不进的天神,这点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回刘邦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有十多万大军,兵力上远胜于我;那些队伍也训练有素,韩信率领的三四万人马一战被歼,足见他们的实力。这次我军又是孤军深入,周围的环境、地形都不熟悉,因此那个汉王完全有可能吃掉我们。你们啊,要牢牢记住,光凭着一股豪气是不能打胜仗的,这次韩王信就吃了这个亏。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次他们的惨败,我是早就料定的了。”

听了最后这句话,那些将领们更惊讶了,单于陛下早已料定这仗要输,可怎么……这真是不可思议,其中的关系太玄妙了,他们的头脑不管用,真是想不过来。

“这些不说了,还是回到正题吧。刚才你们嚷嚷的也没全错,例如你们说,我们不是那个韩王信,要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这句说得对说得好。虽说刘邦有这个意图,也有这个实力,但只要我们应对得当,我们就会让他的希望落空,就能粉碎他的战略意图。现在对我军而言,最关键的便是要寻找到最佳的应对措施与时机,找到了这个方案与时机,我军便能转危为安,刘邦将空忙一场。”

众将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看来单于陛下已经早有了准备,那么他的应对措施与时机又是怎样的呢?

“刘邦一心要合围我们,也形成了这个态势,如果这目标实现了,那我们将损失惨重,甚至有被歼的危险。因而我们必须在他的合围完成前脱身,及时跳出这块险地向北突围。凭我们眼下的实力,突破夏侯婴、灌婴的阻截还是有把握的。但是,我们又不能马上走,要等玛卡兄弟回来与他一起突围,要带上那个韩信一块儿走。而刘邦此刻也不会喘息,他定然会紧紧追赶,死咬着玛卡那支队伍,尾随着玛卡来到晋阳。如果刘邦前锋赶到晋阳与我们纠缠上了,那他的大军一批批赶上来,那时就对我们十分不利了。我估算了一下,刘邦的前锋与玛卡的队伍至多相差半天路程,也就是只差两三个时辰。因此,我们的应对时机就在这两三个时辰里,也就是说要在玛卡、韩王信抵达晋阳而刘邦的追兵还未抵达晋阳时,实施北面的突围。这一战,要迅猛有力,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万钧,劈开一条血路冲出重围,让随后赶到的刘邦大军望尘兴叹。这便是我的应对方略,你们听明白了吗?”

这席话已听得大家心惊肉跳,他们齐刷刷地答道:“听明白了。”

冒顿单于喘了一口气,又说了下去:“我跟左大将青格尔算了一下,左大都尉玛卡他们快则明天傍晚,迟则明天半夜就能赶回来,我们要在一天的时间里做好突围的全部准备。他们什么时候到,我们便什么时候向汉军发起攻击,因此各部骑士都要准备夜战。这两天已近月中,月盛壮则攻战,是我们的老规矩,战神月亮神会保佑我们的。

“前几天我与左大将青格尔勘察了周围的地形,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