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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之围 佚名 4690 字 4个月前

时时刻刻揪着他的心,他已经不知问过多少遍了,然而那三个斥候一直没有回来,他们像是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了,无声无息。这是个不吉之兆,十有八九这三个人已遭了不测。但谁也不愿在皇帝陛下跟前点破这残酷的事实。好在其他斥候传来了消息,说匈奴单于尚未出塞,就在这一带游移,活动的区域大致在平城以东地区。

陈平把搜集到的情报一一向刘邦禀告。刘邦听后便说:“再派些人,多派些人,一定要找到那个匈奴单于。朕看这儿大都是平展展的荒原,藏不了多少军马,要在边沿的山旮旯里找,一道道山梁,一个个山坳都要搜寻遍。他又不是一个人,能在我们眼皮下溜走,好歹也有上万人马,不会不留下痕迹的。”

陈平又问道:“陛下,我军是否在平城驻留两天,寻找到冒顿的营地再行动?”

“不,不能驻留,既然冒顿在东面出没,明天全军向东搜索,可不能懈怠,又让他跑了。”刘邦断然地否定了陈平的建议。

“为臣的意思倒并非想在这儿休整,此番陛下亲率中军奔袭平城,行动神速,已离樊、周两位将军率领的大军太远,臣担心……”

“你担心什么?”

“臣怕万一有异常情况出现,两军相隔太远,彼此难以照应,故而建议是否等他们两天,让他们靠近些,使中军也有所庇护。”

这两句话倒提醒了刘邦,眼下他是孤军深入,这是犯了兵家大忌的。他想了想,转身问边上的太仆夏侯婴:“滕公,樊、周二人现在哪儿,什么时候才能赶来。”

夏侯婴原是赶车的出身,这几年又任太仆,对道路行程等很熟悉,他答道:“这两路大军刚会合,正在赶往阴馆县1 的路上,顺利的话,全军赶到这儿也要七八天。”

“不行,那不行,不能等,派人去催促他们,让他们尽早赶到这儿接应我们。眼下我们不能指望他们了,还是先行动吧。”

陈平又问:“我军明晨出发,那平城的驻防呢?”

“留一千人就行。这座空城没什么油水,匈奴人不会要它。对了,要他们加紧与樊哙、周勃大军联系,将他们的进展情况及时报来。”

《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紧锣密鼓(3)

风停止了,雪也不下了,清晨淡淡的一层薄雾让这片寂寥的荒原多了些风姿,添了些神秘。然而,这儿仍是那样单调、静谧,放眼望去,除了覆盖在起伏平缓的地表上的层层白雪,只是稀稀疏疏的几树枯枝与不时在枯枝上、雪原上起落的几群鸦雀,连该有的鸡鸣犬吠声也难听到,更看不到袅袅的炊烟。谁能想到,在这样一片荒原上,将马上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并因此使这片无名之地载入了史册。

在平城以东三四十里的一片丘陵中,冒顿单于埋伏了他的第一支大军,这支大军约有十万骑左右,昨夜他已经得到消息,刘邦进了平城。左大将青格尔当时便问他:“今夜动不动手,反正十几支大军都已经到达指定位置了,现在发出指令,明天拂晓便能把平城团团围困起来。”

冒顿想了想,说道:“不急,让他出城后再打更有利。我深藏不动,刘邦必定出城搜寻,他现在比谁都急。等他出城后在荒野上围歼他比围城强,就再耐心等他一夜吧。”

他知道他的部下都已等急了等烦了,在如此寒冷的风雪天,要隐藏规模这么大的一支军队,这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他暗暗为自己部下的坚忍与忠诚骄傲。

从清早起,他便立马高冈,眺望着远方。刘邦的大军果然如他所料都出了平城,投东而来。他十分兴奋,这些天精心策划、日思夜想的那一时刻马上就要出现了。那头凶猛的巨兽马上要走进自己设下的囚笼了;那个踌躇满志、不可一世的大汉皇帝马上会大惊失色像一头狐狸那样落荒而逃。而自己便会放逐出千百条猎犬将那只狐狸一口咬住,将它叼到自己的马鞍前。那一刻,他便报了那场血海深仇,洗刷了十多年来埋在匈奴人心底的那场耻辱。从那一刻起,无论是塞内还是塞外,他便成了天下第一人,一个盖世无双的英雄;从那一刻起,匈奴国再也没一个敌手,匈奴国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他静下心来在脑海里再一次地检查着自己的部署,细细地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差错。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有些不放心,便问边上的玛卡:“王黄、赵利那儿有什么消息,他们什么时候到?”

玛卡答道:“王黄、赵利还没有确切消息,最早去传达命令的信使已经回来了。王黄说他马上召集人马,五天内一准赶到。”

“五天内?那他还来干什么,是来替刘邦收尸还是来分肥?不是早就让他召集人马了吗?还刚刚召集。这些家伙在干什么!”

“昨天我又让韩王信派人去催了。韩王信对他们也很恼火,但他有些为难,现在他们打的是赵王的旗号,他已经管不了他们了,他让我带话陛下,请陛下恕罪。”

“恕罪?他有什么罪,关他什么事?不过也是,那些家伙是他调教出来的好部下,把他这个主人都卖了。再派人去催,让他们三天内务必赶到,不能耽搁。唉,这些不中用的汉人。”

冒顿心中对王黄、赵利等人很不满,如果是自己的部下,他早就处置他们了。现在他们算是盟军,毕竟隔着一层,自己又要利用这些家伙,只得吞下这口气。但他心里已结下了芥蒂。

快到中午时分,斥候来报:汉军的前锋离这儿只有十来里了。这时雾已散尽,他立身马上,举手遮眼远远望去,白雪皑皑的平野尽头似乎已有了动静,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旗幡、人群。

青格尔并马过来,低声地问道:“怎么样,差不多了吧?”

冒顿神色严峻地盯着前方,说了声:“嗯,开始吧!”

青格尔松了一口气,转身向后一挥手,不一会儿,身后三股直直的狼烟冉冉升起……

车骑将军灌婴骑在他那匹菊花骢上,“嘚嘚”地小跑着,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将军柴武是他的副将,与二三十员身披红色战袍的骑将簇拥在他的身边。

这位刘邦帐前的勇将,这些天心中总有个疙瘩。前些日子冒顿单于从晋阳突围,他竟没能拦截住那个匈奴首领。就在他的眼皮下,几万人马冲了出去,这是他的一个耻辱。当年西楚霸王项羽都没能逃脱他的追杀,那个蛮夷之邦的首领却让他丢尽了脸。因此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一仗中生擒那个单于,争回他的荣誉。

他身经百战,胆大心细,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他想,如果斥候的情报准确,那么那个诡诈的匈奴单于此刻就在附近,他随时随地会突然现身,甚至会从一道山坡上突然冲出,冲到自己的马前。而眼前呈现的那种出奇的宁静让他惴惴不安,那是令人生疑的,也是令人窒息的。

正在疑虑重重中,两匹快马急驶而来,一直冲到他的眼前,两名斥候飞身下马,神色慌张地向他报告,在前方十来里的那片丘陵地带发现了匈奴骑兵。

他忙问:“有多少人马,打的什么旗号?”

斥候回答:“人马很多,几道山坳里都挤满了,不少旗幡上都有鹰首徽号。”

灌婴听了,心头一颤,那个匈奴单于终于出现了。看来,他是在前面设伏,有备而来。他马上下令吹号擂鼓,准备迎敌。立刻,队伍中响起一片“呜呜”的警示号声,几十面战鼓也“咚咚咚”地敲击起来。

骑士们听到号声、鼓声,知道敌人临近,知道一场血战要开始了。于是,人人振奋,各个抖擞,整支队伍像头雄狮那样浑身一抖,竖起了长长的鬣毛,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低沉的吼声,要扑向它的猎物。

灌婴一面下令,摆开阵势,准备接敌。一面马上派人将敌情急报身后不远的皇帝刘邦。

报信的小校还未赶到刘邦马前,刘邦一行已经发现了敌情。两名校尉最先见到前方右侧山脊上空升起了三股烽烟。这平白无故升起的三股烽烟使这片田野的气氛顿时改变,马上充满了一种紧张、恐怖的气氛。刘邦与他的伙伴们心中都闪出了同样的念头:“不好,匈奴人设伏了,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刘邦立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迅速弄清周围情况。

《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紧锣密鼓(4)

这真是见鬼了,怎么铺天盖地全是匈奴人,这下可怎么办?他问陈豨:“你看,冲得过去吗?”

陈豨面有难色,答道:“陛下,贼势太盛,若全军向西突围,拼全力冲杀,当能突出部分。但要突出敌骑的重重合围,我军也就溃散了,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回到平城,平城也……”陈豨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刘邦明白,他的意思是,即使回到平城,剩下三五千人,这座空城也守不住;若弃城逃离,在这片荒原上,怕是难以摆脱匈奴骑兵的追杀。他们人多马快,到那时,汉军便成了逃命的狐狸、兔子,成为他们弓箭下的猎物。

难道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他这一辈子在生死线上不知转了多少个来回,难道这一回真是闯不过去了吗?

他脸色灰白,嘴唇情不自禁地微微哆嗦起来,他茫然地望了一下众将,轻声地问:“有……有什么法子,好法子?”

汝阴侯夏侯婴此刻仍很镇定,他说:“陛下,眼下贼势猖獗,在这平野上硬冲硬突怕是不行,平城是回不去了。在这儿与匈奴野战,敌众我寡,也凶多吉少。我们不如马上寻找险要据守,就地筑垒,等待援军,这是置险地而求生之策,请陛下速速定夺。”

陈平在一旁忙接过话茬:“陛下,滕公所言极是,这恐怕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灌婴、陈豨也都说:“陛下,末将等也赞同此策,这样,队伍不会溃散,我有三万余众,众志成城,当可与匈奴贼寇一搏。”

刘邦点点头,眼下四面受敌,在这片平野上无遮无掩,军心已乱,若硬冲硬拼,定然全军崩溃。现在的确需要找块地方,立住脚跟,稳一稳神,再作计议。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就这样吧,那你们看撤往哪里?”

夏侯婴马上指着前方右侧三四里处的一座小山包说:“陛下,那座土山的位置不错,上午经过这座土山时,臣问过向导,那山叫白登山,山上有座神坛,原先百姓们常来祭祀,在这片荒原上它平地隆起,虽不十分险要,但也有百丈来高方圆一二十里,比平城的城墙高多了,我们就赶快占了那座土山吧。”

刘邦环顾周围,一片平野,无险可守,前面的那座土山,孤零零地拔地而起,倒真是一个制高点,它就像是上天专门为他安排的一个庇护所。他别无选择,便马鞭一指,对陈豨说:“阳夏侯,你快去抢占那个山头,别让匈奴人占了去。”又转身对灌婴说:“传令全军,向白登山进发,赶快登山。”

灌婴立即下去传令。

于是,汉军赶在匈奴骑兵对他们发起攻击前,便呼呼啦啦争先恐后地登上了那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土山。

从此,白登山便天下扬名。

《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白登之围(1)

白登山,在今天的大同市以东五公里处,又名马铺山。它西临浑河,东接采凉山,北面五六十里外便是盘旋在群山上的长城,南面则是一马平川的大同盆地。

这座山如果不是当年刘邦被困于此,实在是座很不起眼的小土丘。它自西北向东南斜行,方圆二十余里,山势平缓,山顶是个起伏不大的平台,最高处不过百丈;身后的方山、采凉山都比它高大雄伟得多。然而,难得的是它是平地隆起的一座山包,站在山头鸟瞰,四周的平川尽收眼底,又在通往平城的道旁,于是在以弓箭刀枪厮杀的冷兵器时代,它便有了宝贵的军事价值,像是一座巨大的土堡。

刘邦一行争先恐后登山后,夏侯婴、灌婴、陈豨、柴武等大将迅速分头率军在各条山道与敌骑容易攀登的坡面上抢修工事。他们把那千辆战车安置在各个险要处组成一排排能移动的栅栏;又砍筏林木,插置鹿砦,抵挡敌骑的冲击;有的堆砌着冰雪,构筑射界开阔的掩体;有的挖掘着壕沟阻挡敌骑,只是那土层已经冻结得很坚硬,挖壕开沟十分费劲。在这生死关头,每个将士都拼命垒置各种工事,为匈奴骑兵的冲击设置障碍。

他们上山后一个时辰,匈奴骑兵的前锋就冲到了山下。万骑长、右大都尉格律金率先赶到。他见汉军都上了那座土山,便想打他们个立足未稳,便组织了三千骑兵,选择了一个较平缓的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