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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登之围 佚名 4731 字 4个月前

帝,取得了天下,还会遭此厄运。当年幸亏有了纪信那样代主殉死的忠臣,也多亏了陈平的妙计,自己才得以脱身。这次难道还会有奇迹出现吗?难道还有第二个纪信吗?……

他正在浮想联翩时,陈平回来了。他见陈平回来,心头似乎踏实了些,忙问:“事情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一拨三人,共三拨,从三处出发,总有人能摸出去,平城离这儿只几十里,天亮前他们便可赶到。”

“好,好,以后还要派人,还要去催。先生,刚才朕与滕公又提到了当年荥阳被围之事。当时全仗了纪信与先生,这次先生一定也要替朕想出一条妙计来让朕脱身,我们可不能在此傻等樊、周的援军啊。”

“是,是,臣理当尽心竭力,容臣好好想想。陛下请放宽心,臣还是那句话:天无绝人之路。况且陛下是当今圣人,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谢你的吉言了。”

陈平又说:“陛下,现在有一件急事,要您亲自去办。”

“什么事?”

“去拜祭山上的那个神坛,那个司命神,请这位神灵保佑全军,保佑陛下与臣等啊。”

“对,对,是该去,马上去。来人,快去牵一匹白马来,供奉给神仙。”说着,他便匆匆起身。

他知道陈平此举的深意。今夜他去祭拜神坛,求神灵保佑,明晨全军都会传遍。军卒们会相信那位天神在保佑他们,他们会因此增强力量与勇气。因此,这件事要马上办,要办得隆重、红火,要办得认真、虔诚。

他与陈平,夏侯婴走出大帐,四下一看,满山都是火把、篝火,一阵阵嘈杂的呼喊声、吆喝声远远近近地传来,不绝于耳。看来整个山头都动了起来,大家都劲头十足地在修筑各种工事,他心中很是高兴。

他与陈平等登到高处,朝山下一望,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山下的火光更稠密,方圆几十里,全是一堆堆篝火,密匝匝的像一条火龙把这座白登山盘在中央。刘邦长叹了一口气,看来匈奴人也没闲着,也在加紧备战。他们真是兵势浩大,像撒下一张罗网把自己的几万人马罩住了。

清晨,一层薄薄的晨雾遮住了山下的匈奴营地,只听得山下的号角声与鞞鼓声此起彼伏、声息不断。

刘邦在大帐内打了个盹,便心神不定地醒来,与众将匆匆赶到山顶,紧张地注视着匈奴营地的动静。不一会儿,晨雾散去,山下的匈奴营地显现了出来。见了那片营地,刘邦与众人都“哟”地发出了惊叹声。一夜之间,白登山被重重叠叠的匈奴营帐围了个水泄不通,从山脚下一直排列到三五里外全是匈奴人的营地。

在“呜呜”的号角声中,一队队匈奴骑兵井然有序地驰出营地,他们像检阅那样神气十足地摆开了阵势。刘邦等人惊异地发现,面前的敌骑竟是一色地骑乘着青白杂色的战马,打着青色战旗,再往南看,那里的骑士又是一番模样,他们全都骑乘红色战马,打红色旗幡。刘邦一行急忙赶到西北角向山下瞭望,则见西面的匈奴骑士跨下全是白马,打着的是白色战旗;北面的敌骑则是骑黑马,打黑旗,像一道浓墨泼在洁白的雪地上。见到这景象,刘邦惊出一身冷汗。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深深感到以往自己大大地低估了这个对手,既低估了他们的实力,也低估了他们的军事素养。那个匈奴单于能布出那样整齐划一的军阵,既说明他们良好的军事素养,说明他们严格的训练水平,也说明匈奴国具有的雄厚的物质力量。在冷兵器时代,战马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战斗力。匈奴国有这么多的战马可供骑士们挑选,然后组成这样齐整的阵营,本身就是一种物资力量的显示。他又想到自己的窘迫,要挑四匹毛色一样的骏马驾车还费了番周折,不少大臣还坐着牛车上朝。这种对比的差距告诉他:跟匈奴的仗是没法打了,至少在近期,他与他的文臣武将们是无法战胜这个强大的对手了。自己以往真是太无知了,也太狂妄了。

仗还没打,冒顿单于摆出的这个阵势已狠狠地打击了他的对手,使踌躇满志的刘邦顿时失去了自信,使他的内心感到极大的恐惧与深深的沮丧。从这一刻起,他其实已经心甘情愿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也暗下决心以后不能再跟匈奴人兵对兵、将对将地硬拼,得改弦更张,想出别的办法来跟这个对手周旋。

陈平、灌婴等文臣武将都经历过血流漂杵的中原大战,但如此浩大的骑兵阵势都还是第一回见识。尤其是那些穿着皮袍,戴着皮帽的匈奴骑士胯下的战马竟能毛色如此划一地集结起一个个兵团,令他们惊叹不已。带兵打仗的人们都知道,对于军人来说,整支队伍动作的齐整划一,不只是形式上的威风与美观,更是一种力量意志的体现,是一支队伍战斗力的体现。他们都暗暗庆幸自己登上了这座不起眼的白登山,如果此刻他们不是在山上,而是行进或驻守在那片平野上,那他们的命运就很悲惨了。面对如此强大的一股冲击力,顷刻间他们便会在匈奴人的马蹄下碾成齑粉。

陈平悄悄问身边的夏侯婴:“滕公,你看每一方位的敌骑约有多少?”

一直很镇定的夏侯婴此刻也有些慌张,他讷讷地答道:“这……依我看,有十万之众吧。”

“那这四下里便有四十万骑了?”

“嗯,差不多,你们看呢?”夏侯婴又问边上的众将。

“有,肯定有!”

“只多不少,绝对有!”

“没四十万,也少不到哪儿去。”

众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刘邦回头看了看他们,喃喃地说:“四十万,真有四十万啊……”1

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匈奴骑士开始进攻了。

这次进攻,他们组织得很严密。冒顿单于一声令下,四下里便一起策动,骑士们在各级首领的指挥下,呐喊着纵马往上冲。他们以密集的弓箭开道,交替掩护,想杀出一条登山的血路来。

山上的汉军起初被匈奴军的气势吓呆了,山下密密麻麻的敌骑简直是个吃人的妖魔。那妖魔此刻张开了血盆大口,要把他们一口吞下。

《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白登之围(4)

然而,当匈奴人呐喊着向山上冲去时,他们反倒镇定下来、冷静下来了。他们知道自己已身陷绝境,没有任何退路了,只有面对面地跟那个妖魔一搏,也许还有条活路。再说皇上这个大贵人还跟自己在一起,老天爷总得保佑他吧,保佑了他也就保佑了自己。昨晚皇上去拜祭了山上的那个司命神,司命神掌管着凡人的生死,有他保佑自己怕是死不了。再想到如果这次能活下来,那自己便保驾有功,后半辈子能过上好日子了。想到这些,他们的劲头鼓起来了。

匈奴骑士虽然十倍于汉军,但攻击面只是这座土山的几面坡,不像在平野,他们能从四面杀来,这座土山减弱了他们的进攻的锐气。因此他们人数虽众,却无用武之地,直接投入攻击的也只有一两万骑。这样,攻守双方的力量相差得并不悬殊。

但是,匈奴人的进攻毕竟勇猛,他们交替掩护的冲击也很有效果,汉军在山根部的前沿阵地很快被他们扫荡了。但攻到半山腰后,他们的进展就很困难了。他们遇到了汉军顽强的阻击。匈奴骑士各个都是骑射好手,但汉军的强弩射程比他们的弓箭远,它在一个人的膂力之外,还能利用身体别的部位,如腰部、腿部的力量张开弓弦,因而它的射程与杀伤力都胜过了匈奴人的弓箭。弩又能延时发射,弩手张开了弓弦,装上了弩箭,能等待着目标的出现,这样弩箭的命中率也提高了1。

冒顿单于与青格尔等人在山下观战,见进攻受挫,心中很着急,也恼火。怎么让刘邦跑上了这座山,怎么这儿又冒出了这座不合时宜的土山?!要不然,这场围歼战在这片田野上大概已成尾声,刘邦这三万人马早被他消灭了。现在自己的兵力展不开,刘邦又凭险固守,竟成了一件棘手的麻烦事。但他此刻又不甘心让匈奴骑士下撤,那个刘邦就在山上,近在咫尺,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不,决不行!

他与青格尔商量了一下,决定采取两个措施,一是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前进。这白登山方圆也就二十余里,啃掉一块少一块,让刘邦龟缩在山头,最后时刻再收拾他。二是加强兵力投入,轮番进攻,不给汉军喘息的机会。这举措起了作用,战事越发激烈起来。在匈奴骑兵的轮番攻击下,汉军的伤亡增加了,一些阵地也丢失了。

刘邦与夏侯婴、灌婴等人很快发现了匈奴人的意图。如果让匈奴的计划得逞,那白登山便守不了几天。灌婴提出,由他亲自率队及时反击,把失去的阵地夺回来,把逼近山头的敌人压下去。反击的有利条件是汉军居高临下,势如破竹,且战场并不宽阔,增强了反击的冲击力,匈奴人又刚占领阵地立足未稳。

刘邦点点头,此刻必须如此才能转危为安,他说:“颍阴侯,朕身边的三千铁甲军不要让他们闲置了,你尽可调用。”

灌婴答道:“陛下,这三千铁甲军可不敢动用。我军突围时得有支生力军,那时便仰仗他们了。目前山上还有一万骑士可调用,臣与陈豨、柴武两位将军尚可应付。”

刘邦说:“那好,就照你的意思办吧。传谕阵地上所有将领,要死守各自的阵地,失掉阵地的要马上夺回来,违令者斩;坚守阵地有功者,解围后当裂土封侯,朕决不食言。”

皇帝的口谕传下后,那些将领的眼睛都红了,丢了阵地要斩首,坚守有功者能封侯,这可是地狱与天堂的差别啊。那些丢失阵地的将领迅速组织兵力,在灌婴、陈豨、柴武等将帅的带领下,奋勇地发起了反击。密集的弩箭,锋利的长矛在远射与近搏中都大显威风,它们无情地洞穿着敌人的胸膛。立足未稳的匈奴人被汉军痴狂的气势压倒了。他们抵挡不了汉军突如其来的反击,一处处阵地又回到汉军手中。

这样来回冲杀,反复争夺,使双方都受到很大的损失,人与马的尸骸堆满了山坡,白色的冰雪地浸透了紫黑色的血污。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汉军的抗击力异乎寻常地顽强,不少身中三箭的士卒,只要不伤及要害,还不肯退出战斗,他们凑在一起帮着战友装着弩箭,支着盾牌,死死地抵挡着敌人的冲击。

匈奴骑士的损失更严重,这样反复冲杀争夺了两天,他们的进展并不大。第三天的午后,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雪,越下越大,攻击也越发艰难,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两天来,冒顿单于一直在山下督战,他遥望着两军在山上的冲杀、争夺,见到自己的队伍一次次冲上去,又一次次地被压下来,这小小的白登山就是拿不下来。并非自己的骑士无能,实在是地形环境限制了他们的施展,敌人的弩箭又太密集,几条山道与几个坡面被封得死死的。两天来伤亡的匈奴骑士已近万数,这真是老天爷帮了那个刘邦的忙,让他找到了这个庇护所。冒顿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在这恶劣的气候条件下,他不能再付出更大的代价了。在与青格尔、兰金等大将商量后,他决定改变策略,便下令停止进攻。他想:既然你刘邦还在山上,一时我上不去,那我就不让你下来,饿死你,渴死你,困死你。这座土山上除了些枯木杂草,没什么东西,据了解也只有两口水井。天寒地冻的,你几万人马待在上面支撑不了几天,到那时,我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你擒于马下。耐下心来吧,让你多活几天。

于是,他命令队伍都撤到山下,把这座山头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场雪不停地下着,越下越大。厚厚的积雪把山坡上的尸骸、血污、断残兵器都掩埋了起来。这世界像是又变得宁静了,纯洁了。

匈奴人停止了进攻,让山上的刘邦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场攻坚与防御的大战真是惊心动魄,总算又渡过了一个难关。然而,没等他消停片刻,一个坏消息又向他袭来:全军粮草告罄。

天气这么冷,不少将士遮风挡雪的处所都没有,战斗又这么紧张激烈,这样的情况下再断了口粮,这仗就没法打了。冻、饿、伤、病会像四条恶狼把这支队伍吞噬掉。天在下雪,缺水的状况稍有改善,但吃的呢,光吞噬冰雪团子可不成。

刘邦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现在他只能指望樊哙、周勃赶快来救驾,樊、周不到,他怕真是山穷水尽了。他看了看边上的陈平、夏侯婴等人,说道:“口粮断了,也不能让士卒们挨饿呀,不然,肚里没东西,这么冷的天,一夜下来,会冻死一大片。这节骨眼上,让士卒们保持体力最要紧。那样吧,按老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