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们不能轻易放弃。而要跨出这一步,首先必须找到一个对冒顿极有影响力的人,让那个人为我们说话。这样,这件事才有一线希望。”
刘邦听道,频频点头,事情的确像陈平剖析的那样,与冒顿对抗的几招都使尽了,要靠自己的力量打开一条活路那是很难了。那么,只有从对手那儿去想办法,设法让对手松动。以自己的身份向匈奴单于俯首屈膝是决计不行的,道理也说不通,那就得运动别人去为自己说情。
陈平又接着说了下去:“于是,臣就凭着对匈奴单于及他身边人的了解,挨个儿地排列寻找,还找了几个俘虏来审问。”
“俘虏?还是晋阳一役的俘虏?你带了来?”
“本来那些人都交给郎中刘敬审问,刘敬向臣提供了不少情况,臣得益多多。这次北上,臣便挑了四五个知情的带上,没想到这回真还用上了。经臣审问,匈奴大营中最受冒顿信任的是左大将青格尔,他俩是姑表兄弟,又是郎舅关系,自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生死与共,他的话冒顿是要听三分的。”
“难道要那个青格尔为朕说情?”刘邦知道那个青格尔,那是个很强悍的匈奴贵族。
“不,找青格尔是不行的,此人十分强硬,与我们也素无瓜葛,他那条路是走不通的。”
“那……”
“陛下别着急,臣还打听到一个人,在冒顿跟前那个人的话往往比青格尔还管用。”
“他,他是谁?”刘邦对冒顿帐前的将领也都听说一些,像是没人比青格尔更受冒顿器重。
“她是一个女人,是冒顿最宠爱的一个阏氏,叫兰霞。”
《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白登之围(7)
“兰霞,一个阏氏?”刘邦像是听说过这个女人,但头脑中没什么印象。
“那女人的父亲是匈奴的大贵族,冒顿帐前的右大将,前两年死了,现在的右大将兰金便是她的弟弟。那女人的姐姐也嫁给了冒顿,也死了。兰霞阏氏长得十分美丽,还有一身骑射的好功夫,这些年一直跟随着冒顿东征西讨,据说冒顿对她百依百顺。”
“是不是就是那个带着女兵在雪原上射兔子、狐狸的?”刘邦想起来了,那个女人也让自己上了当。
“就是她。陛下记得否,在晋阳时,臣向您提到过匈奴俘虏中有两个女兵,是一对姐妹,姐姐叫杏花,妹妹叫山丹,都是那个兰霞阏氏的女侍。这些年那兰霞阏氏如影随形地跟着丈夫,与冒顿共赴患难,共创霸业,是个多情的奇女子,这也是受冒顿宠爱的一个原因。”
“那个阏氏受冒顿宠爱,朕也曾听说过。但是,那个女人与我们也素无瓜葛,她凭什么要为我们说话?还有,这么大的军国大事,不是后帐中的家长里短,冒顿会听她的吗?”
“冒顿会不会事事听她,臣说不好。但是,只要说到点子上,枕头风可是最厉害的啊。”
这句话倒提醒了刘邦,是啊,不能小看女人,她们想的也不全是家长里短。他马上想起了多情的戚姬,想起了他那个厉害的大老婆,那些女人经常把他搅得心神不宁。
陈平没顾刘邦的反应,又说了下去:“至于要她帮我们说话,那是要付出代价的,臣请陛下把军中最珍贵的珠宝、最漂亮的丝绸拿出来,去送给那位阏氏。女人往往爱虚荣,爱钱帛,我们用重金把她买通了,请她帮我们说话,劝说冒顿退兵、让路。”
“那些东西都不难,只要军中有,朕能倾其所有赠送给那位阏氏,只怕是那些东西搬不动她。她是草原霸主的宠姬,从东到西,见到的宝贝多了,这件事又是一桩极难办的差使,朕估计她不会答应。也还有一种可能,东西她收下了,但事不替你办,你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些臣也想过了,陛下所虑极是,兰霞阏氏既然是个奇女子,也许难为金银财帛所动,况且这件事确是很难办,不上心是办不成的,那位阏氏未必会替我们尽心尽力。因此臣还想了一策,能迫使那位阏氏就范。”
刘邦听陈平还有一策能迫使那位阏氏就范,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知道陈平是个奇才,他既然说有办法,那便有三分把握。于是他连忙说:“请先生详言。”
陈平用眼角扫了一下周围,周围也只有几个侍从。刘邦马上会意,对两边的侍从说道:“你们退下吧,也别让人进来打扰朕与户牖侯的谈话。”
那几个侍从马上低着头退了出去。
大帐内只剩下君臣两人,刘邦抬了抬手,说道:“先生请讲吧。”
“陛下,臣斗胆想向陛下借一样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刘邦想陈平的葫芦里不知又卖什么药,又出怪招了。
“在栎阳宫中,陛下与臣等都曾看过丹青手们绘制的一批帛画,臣想向陛下借其中的一幅画。”
刘邦当然记得这回事,当时那些丹青妙手给太上皇画了像,给自己画了像,给吕后与几位他心爱的嫔妃都画了像。他还让那些丹青妙手给他的功臣们也画了像。那些丹青妙手们画完后,他与几个亲信大臣都一幅幅鉴赏过,还对那些画评头品足了一番。现在陈平要借其中的一幅画,这是干什么?再说那些画都在宫中存放。于是他便问道:
“你要借哪一幅啊,那些画可不在军中,都在栎阳、长安存放。”
“臣问过内侍,臣要借的那幅画恰好在陛下身边,就是那幅《戚夫人拈花图》。”
“这……”刘邦听说陈平要借的是他所心爱的帛画,神情大变,这幅画可不是平常的一幅彩绘,它是戚姬的写真,戚姬把它留在自己身边,像是给自己的爱情信物,这幅画对他俩来说是太珍贵了。陈平竟要借这幅画,这真是太过分了,于是,他口吻严厉地说:
“户牖侯,你要借那幅画,合适吗?”
陈平知道刘邦生气了,马上双手抱拳施了一礼,一躬到地。他低声说:“陛下息怒,臣出言唐突,对陛下与戚夫人都犯下了不敬之罪。但为臣也实是出于无奈,那幅画见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戚夫人国色天香跃然帛上。臣所谋划的脱身之计若无这幅惊人美艳的帛画,即成泡影,故而请陛下一定宽恕臣的不敬之罪。”
听陈平这一解释,刘邦心中的怒气消了些。他转念一想,陈平是何等样人,若非必须,他决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尤其听说这幅画与脱身之计有关,他便认真起来,一边打着手势一边问道:“这幅画……与脱身之计,有……有什么缘故啊?”
陈平下意识地左右扫视了一眼,便凑到刘邦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讲了好一通。
刘邦时而听着,时而转过头来看看陈平,像是不认识那个谋臣似的,又忙着凑过耳朵听陈平继续讲下去。大帐里寂静无声,只有刘邦的耳畔响着嘟嘟哝哝的声音。
好一会儿,刘邦回过头来问道:“你讲完了?”
陈平点点头,问道:“陛下以为怎样?”
刘邦又呆呆地望着他,像是被什么思绪纠缠住了。过了一会儿,便问道:“这能行?……那女人有这毛病?”
陈平点点头:“听那个叫杏花的姑娘讲,她样样好,就是这点小心眼儿。”
刘邦点点头,有那毛病的女人还真不少。这件事倒不妨一试,虽说近乎荒唐,但也总是条路子,也真亏陈平这样刁钻的人才会想出这种计谋。不过这件事可不能传扬出去,否则他这个皇帝太丢人了。
“这事,可……”
陈平知道刘邦的心思,左手的食指竖起来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窝,再刘邦的心窝,刘邦便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刘邦低声地问:“那,那幅画……”
“定然完璧归赵,陛下请放心。”
“那,这件事如何办呢?怎样才能把东西送过去与那个阏氏搭上话呢?”刘邦低声问。
“这事为臣都已想好了。我们手中不是有那个女俘杏花吗?她是兰霞阏氏的女侍,很受阏氏疼爱,让她引领我们的使者去见阏氏,还不是一路通畅吗?”
《白登之围》 白登之围白登之围(8)
“那这个杏花能听我们安排吗,她一走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怕她不听,她的妹妹山丹还在晋阳疗伤,这两姊妹友爱甚笃,杏花就是为了救护妹妹才被俘的。这件事她办好了,可以答应放她姊妹俩回去;这件事她办不好,那她妹妹的小命就完了。为了她妹妹,她肯定会乖乖地听话的。再说,这一段我们也没亏待她,她也不像刚被俘时对我们充满敌意。”
“嗯,这倒能控制她。”
“臣想过了,在臣的门下找一个能说会道的,口又紧的,再找一个通译,装扮成匈奴人,带着陛下的厚礼,跟杏花回去,今天傍晚就下山。”
刘邦又想了一阵,终于一击掌,说道:“好,那就按先生说的去办吧。送什么东西随你筹划,那幅画……朕拿给你。”
七
杏花一行果然没费多大的劲就进入了匈奴的大营,在当夜就见到了兰霞阏氏。
听说杏花回来了,兰霞阏氏十分意外,兴奋得跳起来,让她快快进帐相见。主仆两人见面后抱头痛哭,尽情发泄着彼此的思念、忧伤与关切的情感。待两人大哭一场,情绪稍安定后,兰霞阏氏松开了杏花,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心爱的侍女,见杏花形貌变化不大,穿戴也还整齐,这倒出人意料,看来她的境遇还可以。便问:“杏花,山丹呢?山丹没跟你在一起?”
“山丹腿上受了伤,奴婢正是因为看顾山丹才落到汉军手里。她现在晋阳疗伤,腿伤快痊愈了。”
“那……你们好吗?”兰霞阏氏想,这两个女侍是否受辱,还是已经被汉兵汉将当了老婆。
“我俩过得还好,就是想念阏氏,想念姊妹们。日日夜夜盼望着回来。”于是,杏花就把自己与妹妹被俘后的遭遇仔细地讲述了一遍。
听罢杏花的讲述,兰霞阏氏松了口气,看来那些汉兵汉将还不十分可恶,没把那两姊妹怎么样,还替山丹疗伤……可她再一转念,那些汉兵汉将真有那么好吗?杏花怎么在这两国交兵生死攸关的时刻回来了?其中定有缘故。于是,她从欣喜兴奋中惊醒,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她慢慢地在厚厚的毡毯上坐下,把杏花拉到身边,一边抚摸着她的手,一边问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是逃出来的,还是汉兵放你回来的。”
“是他们放我回来的,还让我带了两个人来见阏氏。”
“什么,带了两个人来见我,见我干什么?你也太大胆了,竟把敌人的奸细带了进来。”兰霞阏氏听了吃了一惊,神情顿时严厉起来。
“不,阏氏殿下,事情不是这样的,请听奴婢详说。他们说,大汉皇帝有事要求阏氏,送了不少礼物来,让奴婢带他们见到阏氏便行。只要阏氏肯见他们的使者,这件事就算办好了,他们就答应放奴婢与山丹回来。如果我不答应办这件事,或者骗了他们,不好好办这件事,山丹的小命就难保了。为了救山丹,奴婢什么事都愿做,就求阏氏见一见他们,听听他们有什么事相求,就行。这样山丹的小命也保住了,也能回来侍奉阏氏了,阏氏的大恩大德我姊妹俩终生不忘,日后替阏氏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说着,她趴倒在地,对兰霞阏氏连连叩头。
听罢杏花这番话,兰霞阏氏不由得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杏花的为人她知道,是不会对她说假话的。她做这件事,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完全可以相信她。再一想,这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见一见那两个汉臣吗?他们有事求我,听听也无妨。听得顺耳的,多听听;听不顺耳的,打发他们走了便罢。反正答应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主意全在自己,那有什么难的。这样一想,说道:“好吧,你起来吧,看在你们姊妹的情分上,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我就见一见他们,让他们进来吧。”
杏花听阏氏殿下答应了她的请求,泪水夺眶而出。她俯身又“砰砰砰”地叩了三个响头,叩完挺起身对兰霞阏氏说:“阏氏殿下,我替妹妹谢谢您,她能回来一定高兴死了。”于是她又俯身下去“砰砰砰”地叩了三个响头,把兰霞阏氏的心也叩得酸酸的。叩罢,杏花便赶快出帐把两个匈奴装束的汉臣引了进来。
陈平挑的那个门生是个俊秀的博士,一看便是个机灵人。那个通译年龄稍大些,略显粗壮,也很精明。两人都背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