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长:"是吗?要不再等等?"
林东东:"不了,队长,我已经想好了,时间重要,我要是再等,就可能全 废了。我走!到地方再想办法干专业吧。"
刘队长:"好,那我可就报了?" 林东东点点头。
孟林背着挎包走进了歌舞团宿舍大门,来到传达室。有几个戴袖章的人在聊天。 "请问,有个新来的,叫李丽芳的,住在哪里?"孟林问。
"是那转业的女当兵的吧?"
孟林:"是,是刚转业来的。"
"前面那个筒子楼,一楼七号。哎,你是他什么人啊?"
孟林:"我是她丈夫。"
"噢,进去吧!"
这是一间昏暗窄小的房间,屋里很零乱。一个带烟筒的炉子支在屋子的一角,上面放着一 只铝锅。锅里煮的是面条。李丽芳端了一只碗,坐在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条。门被 推开了,孟林走了进来。李丽芳霍地站了起来:"孟林--"李丽芳放下碗 ,一下子扑到了孟林的怀里,"孟林,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你、你不走 了吧?"李丽芳一边紧紧抱着孟林,一边急切地说。
孟林将挎包丢在床上,拥了李丽芳坐到床边,他抚着妻子的头发,深情地说:" 丽芳,你瘦了。"
李丽芳:"怎么能不瘦呀?着急啊,找工作、弄房子、办手续,你又不在身 边。"孟林:"怎么样?还顺利吧?"
李丽芳:"安顿下来了,可是,业务上根本插不进去,一帮一派的,角色早 都把持光了,龙套都跑不上。"
孟林:"先安顿下来就好,工作上的事儿,急不得。哎,我肚子可是饿坏了 ,能不能先犒劳犒劳?"
李丽芳:"哎呀,家里还真没什么吃的,就是挂面,要不,咱们外面吃去? 我出出血。"孟林:"那可不行,挂面挺好,来,就汤下面,回回锅就行 。"李丽芳:"怎么着?你不回来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孟林边吃边说:"我有什么办法?这可是政治任务,谁敢说不干?你想,你 就是说了不想干,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放我走吗?"
李丽芳:"可你又不会唱京剧?"
孟林:"领导们知道什么?你是文工队的,他们就认为你是万能的。"
李丽芳:"你是死人?你不会向他们解释吗?"
孟林:"向谁解释?他们让你当队长,你干行政总可以吧?一句话不就把你 顶回来了?咱们还闹了个不服从领导。"
李丽芳:"那咱们这叫什么事儿啊?早知道我不就不闹着转业吗?"
孟林:"你不闹?人家也没想着留你。好了,丽芳,我这次回来挑人,就几 天时间,头 都闹大了。咱们的事儿不管怎么说是小事儿,是不是?等过些日子,我再要求,行不?"
李丽芳的眼泪流下来:"自打结婚,我们也没离开过,本来说好一块儿离开 海岛的,这可好 ,唱上牛郎织女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你都瞧见了,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这叫什么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他们说你要是回来了再考虑给大点儿的房子,这下子可好,全完了。 "
孟林叹了口气,放下碗,帮丽芳拭泪:"好了,丽芳,你忍忍 。说好了,戏演完了,我马上要求转业。好不好?"
李丽芳:"那个鬼地方你还没待够?还要干?"
孟林:"怎么办呢?谁叫咱们都是党员呢?你说,要让我顶着牛干,我也干 不出来呀?"李丽芳看了一眼孟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默默地流泪……
第一卷《激情燃烧的岁月ii》第二章(5)
今天宿舍里格外安静,林东东在写着什么。蒋秀美坐在床上发呆。林东东停下来看着秀美 :"秀美,这阵儿怎么这么老实啊?"
蒋秀美:"东东,我是在想,听说那个左太行会拉手风琴,你想不想听?"
林东东:"是吗?是你想听吧?"
蒋秀美:"我还没见过人拉琴呢,就是有些好奇。"
林东东想了一下,起身:"走,跟我来。"
左太行一个人在病房里散步,身体恢复得很快。林东东背了一架手风琴,领着蒋秀美走 进来:"左太行,怎么样?伤全好了吧?"
左太行回过头来,答了一句:"感谢关心,全好了。"
林东东把琴放在病床上:"听说你会拉琴,我们小蒋想欣赏欣赏,你能不能 赏个光,给我们拉一曲?"
左太行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粒火光,可是很快又熄灭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二人一眼 :"我是学过,可是都忘了,对不起。"
林东东和蒋秀美二人有些意外。林东东还想说什么。左太行一抬手,止住了林东东的话 :"对不起,我真不想再拉这个玩意儿了。"
林东东脸色一沉,从床上背起手风琴:"秀美,咱们走。"蒋秀美表情复杂 地跟着林东东走了。左太行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头……
走进了宿舍,林东东一脸的不高兴:"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走资派的儿子 吗? 还是被打倒的。拉个破琴还拿一把。都是你,想听他的琴,他能拉出什么好曲子来?这可好 ,弄了个没脸。"
蒋秀美:"对不起,东东,我没想到这个人这么难缠。"
林东东:"哎,我说秀美,你是不是对这个公子哥有点儿那个?这可是不允 许的。"
蒋秀美:"看你,说什么呢?我不就是想听听琴吗?怎么就弄出……我不 跟你说了!"
林东东走过来,摸着蒋秀美的脸,仔细看了看:"我可是告诉你,这个家伙 可是个大人物的儿子,别看不得势了,可是一定得门当户对的,知道吗?"
"东东,你说什么啊!"蒋秀美躺倒在床上,扭头冲了墙。林东东看着她,摇摇头。
洪丰收走进了柳主任的办公室,敬了一个军礼:"老首长,你找我?"
"噢,你坐,我有事儿问你。"柳主任走过来,坐在洪丰收的对面,"听说 你前些日子在卫生队和左太行住在一起?"
洪丰收:"左太行?噢,你说的是那个走资派的儿子?是,他是自杀未遂进 的卫生队。"柳主任:"我今天找你来,为的就是这个事儿。" 洪丰收一脸疑惑。 柳主任接着说,"按说,左太行的父亲和我还有过来往呢。"
洪丰收:"首长没提起过。"
柳主任:"那是四一年,最艰苦的时候,左太行的父亲过铁路到敌占区开展 工作,中央指示我们一 定要保护他的安全。我记得那天夜里天很黑,是我牵马把左太行的父亲送过铁路的。同前来 接应的部队会了合,分手的时候他还把自己的一顶军帽送给了我呢。"
洪丰收:"噢,后来呢?"
柳主任:"没有什么后来了,当时我只是一个地方部队的排长,他是不会记 得我的。没想到几十年后,他的儿子却被发配到了我们这个地方。"
洪丰收:"老首长找我来不光是为了讲故事的吧?"
柳主任:"是啊,我现在的身份,不好接见左太行。中央文革有指示,要监 督劳动,可是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想到走绝路。"
洪丰收:"首长的意思是……"
柳主任:"不管怎么说,左太行也是有功之臣的后代,虽然他的父亲现在犯 了错误,可是中央还没有正式下结论嘛。我们不能看着这个孩子再出问题了。"
洪丰收:"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这个事情本来就不公平。"
柳主任:"先不说公平不公平的事儿啦,本来不好把左太行安排到条件好的 地方,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要成立宣传队……"
洪丰收:"你是说让他到我们队里来?"
柳主任:"我了解了,左太行是学艺术的,有这个条件。再说,学演样板戏 ,这是当前政治 生活中的大事儿,应该动员各种力量。这个事儿就这样定了,你打个报告,我来点头。"
洪丰收:"首长,还用那么正式吗?反正我下去挑人是党委定的,我把人带 来就得了,有了什么事儿,我顶着。"
柳主任站了起来,拍拍洪丰收的肩:"好吧,记住,不要讲左太行的身份 ,就说是首长的孩子,下来锻炼的就行了。"
洪丰收:"我知道,首长放心吧。"
柳主任:"不管怎么说,不能让首长的孩子在我们这里再出事儿。"
石林一脸严肃地站在连长的面前。连长将一张纸递给了石林:"石林同志, 你的问题经党支 部研究,报营党委批准,决定给你记大过处分,同时,报团党委批准,决定让你提前复员。 这是处分决定。"
石林一惊,眼泪下来了:"连长,我都检讨了,给个处分不就得了,干吗非 得处理我呀?你说让我回去怎么见人?"
连长叹了一口气:"石林,偷喝酒不算什么,受了伤我们也顶多教育批评, 记个过。 可是你在卫生队的表现……人家两个大姑娘硬说你是……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还不认错!"
第一卷《激情燃烧的岁月ii》第二章(6)
石林:"我是在钓螃蟹!你们干吗非说我偷看呢?你们想冤死我?"
连长:"你看看,你看看,你到现在态度还不端正。石林同志,我也看出来 了,你是个干部 子女,在这么艰苦的地方是不合适,早点回到地方,找个合适的工作,对你是有好处的。"
石林哭了起来:"我爹妈都是当兵的,我也是个当兵的,可是我要被开除了 ,还说对我有好处。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
连长叹了一口气,将一块手绢从兜里掏出来,塞给石林:"我怎么说 什么你都不听呢 ?我直说了吧,你虽然是军人家庭出身,可是真不适合当兵,我说的是我的真实看法。你身 上骄娇二气太重,这一次出了这个事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儿,可是根据辩证法的观点,这 也是个好事儿。你想想,你现在跌了个跟头,可你如果能够吸取教训,刻苦改造世界观,真 正在灵魂深处爆发出一场革命,那以后你就能少犯错误或是不犯错误,你就能够逐渐地成熟 起来,锻炼成为咱们革命事业上的一颗又红又专的齿轮和螺丝钉,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儿?再说了,你虽然不穿这身军装了,工作岗位变了,可是为人民服务的性质并没变,你仍 然可以身在工作岗位,放眼世界……" 石林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狠狠地抹了一把泪水,从连长手里抓过那张处分决定的纸,转身 往外走去……
石林拉着文书跑到
海边礁群上,二人又开始喝米酒,吃螃蟹。石林抱着那只钢盔,喝了一口:" 要的,你们四川人就是会吃,这酒酿我真是服了,好。"石 林抓起了一只大螃蟹,狠狠地拽下了一只螯,放到嘴里嚼。
文书抱着钢盔,脸上有些不忍:"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是我的不好,要不 是我给了你酒曲 ,你就喝不醉,你喝不醉,就摔不伤,你要是没有摔伤,就去不了卫生队,你要去不了卫生 队,就偷看不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就碰不上那个倒霉的事儿,也 就受不了这个处分。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这个事儿还是由我的酒曲引起的……"
石林挥了一下手:"扯,这有你什么事儿?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要是倒 了霉,拉屎都砸 脚后跟,不说了,我认了。说不准早点儿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是好事儿。再说,我爹一直盼 着我成为他那样的军人,这次我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靠,我是一流氓分子!"
文书:"石林,你的情绪还是不对……"
石林:"废什么话呀?不是说不讲这事儿吗?喝酒!"
文书赶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