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1(1 / 1)

野花香 佚名 4455 字 4个月前

“那么说……”

惠琳已经无法再接着说下去。大脑里第一个想到的是新宇。癌症又复发了,而且,已经转移到了骨髓。可是,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惠琳觉得根本就不用关心那些。惠琳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影现着新宇的面孔。

“你得马上办住院手续。”

惠琳吓了一跳,慌忙反问道:“你说什么,住院?”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弃。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

“治疗结果说不清楚,是这个意思吗?”

“现在的状态,有点儿太……”

医生吞吞吐吐地说着,咂了咂嘴。

“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尽最大的努力尽可能地治疗一下,其他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吧。”

惠琳不好再说什么。医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尽可能”的范围是什么,可能以外会发生什么……其实,医生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惠琳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她始终想回避的那个不祥之兆究竟意味着什么,惠琳也非常清楚。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从医生的角度,他也只能那么说。

第九部分:晴天霹雳撕心裂肺的思念

大脑里又影现出了新宇的面孔。也许,此时此刻,他正在迫切地等待着自己,盼望着自己的到来。

“我们得先控制癌细胞的继续扩散,刻不容缓,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先住院。”

惠琳慌忙打断了医生的话:“我不能住院,医生。”

“你这是什么话?”

“需要治疗的话,我会配合。但不能住院,医生,现在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惠琳:“人的生命是最可贵的。哪怕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决不能放弃。”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就是不能老躺在医院里。”

“现在已经不是磨蹭的时候了,也许明天就会突然恶化,可不能再当儿戏。”

惠琳精疲力竭地摇了摇头:“那也没办法。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马上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大堆。”

惠琳哀求似的低下了头。

雨夹雪被散乱的风带到屋檐下,地上有人喜欢下雨,因为雨水能滋润万物生长;有人喜欢下雪,因为白雪能净化污浊的空气。但没有任何人会喜欢现在的天气,雨里夹着雪,除了阴冷、湿滑以外,谁知什么时候会晴天呢?

大街上人人都打着雨伞、穿着雨衣。惟独惠琳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慢慢地走着,她没穿雨衣,没打雨伞,听任寒冷的暮冬之雨从头洒落到脚。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看不出她冷、她饿,她有心事,也看不出她要走向哪里。

惠琳忽然非常想看望新宇,想得她有点儿忍受不住。这是撕心裂肺的思念,思念得呼吸都有点儿困难。忽然觉得腿上无力,连站着都觉得吃力。她吃力地把身子靠在了路边的树上,上半身全部依托在冰凉的树干上,脸上淌着两股热泪。这是长时间积压在心里尚未来得及喷发的热泪。

“上帝……我不怎么认识你,可是,我只能跟你说。上帝,我恨你。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在过去的时间里,你从我这里拿走的还不够多吗?你如果想拿走我仅有的全部,我也可以给你,包括我的生命,我也心甘情愿地奉献给你。可是,现在不行。最后,我恳求你,我虽然不知道还能活多长时间,但是,就在这段时间内,你也得给我个健康的身体,为了跟新宇会面,你必须得这样。我现在还有许多该做的事情,请你再给我点儿时间吧,上帝……”

过路的人们向惠琳投过了疑惑的目光,惠琳却久久未能抬头。雨夹雪已经变成了豆大雨点,无情地拍打在惠琳的身上。

第九部分:晴天霹雳一副忧心忡忡的脸

惠琳好像犯了重大的错误似的低着头,闵龙九轻轻地拍打着惠琳的肩膀:“想得好,我也正在想跟你商量这件事儿呢。”

“对不起,爸爸。我还没跟你商量就……”

“你说什么呢,早应该那样。你看现在有多忙,把你一个人分成十份儿也不够用,再教学生,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段时间,你得注意点儿身体,好好休息吧。”

惠琳仍然不敢正面瞅闵龙九。

惠琳已经无法继续教书,刚才已经向学校递交了休假申请书。她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就这么点儿时间,仅为新宇一个人所利用也不够。

死亡又一次降临到惠琳的面前。害怕得浑身发抖头脑眩晕的时候,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她很想在爸爸面前和盘托出如实相告,然后,把头埋在爸爸的怀里尽情地哭一场。可是,连这也不可能。惠琳也很清楚,这么大的事儿,连爸爸都不告诉,绝对是自己的过错。但那也没办法,因为她已经没有再可以浪费的时间了。

惠琳想,爸爸的命运也怎么这么苦,犹如在茫茫的大海上遇难的人似的,他将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对不起,爸爸。真的对不起你……”

惠琳忍不住涌上来的泪水。

“你跟老爸说什么呢?什么叫作对不起?你说的是,没跟我商量就向校方递交了休假申请吗?”

“请你原谅我,爸爸……”

闵龙九虽然还蒙在鼓里,仍然是那么亲切地拍打着惠琳的肩膀。

桃花的花蕾已经长得拇指那么大了,随时都可以绽开。风雨连绵的天气也早已变得晴空万里。虽然早上的风还有些冷意,但是鸟语花香的春天已经到了。

惠琳感谢苍天,又一次让她感受到温暖的春天。可是,盯着惠琳的允基,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脸。

“累不累?”

惠琳转过头看了看允基,这时,她连一个转头的动作都显得非常吃力。

“累什么?”

“我看你很疲倦。”

“无聊。”

惠琳不冷不热地说着把头转了过去。

“你不是哪里不舒服吧?”

惠琳愣了一下,随即又平静地说道:

“新宇他也天天这么问,怎么你也见到我就先问这个?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有点儿疲倦。”

“你递交休假的申请,不可能是什么单纯的疲倦的问题。你去过医院了吗?”

“医院?”

惠琳显出不贴边儿的样子反问,又接着补充道:“我去医院干什么?你怎么老拿我当病包子?”

惠琳过于夸张地显示出自己在生气。

“看你那狠狠的眼神儿,倒不像什么患者。以后你要是真的不上医院了,那才是我衷心的祝愿。”

允基嘴里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在他看来,惠琳的身体状况肯定是越来越差,因为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他也想过,在新宇出来之前,也许看不到惠琳那明快的笑脸。可他哪知道惠琳实际的状况绝非是不是笑脸的问题,远比想像的还要糟糕。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总有一些不祥之感,时不时地产生再也见不到惠琳那野花般的脸蛋儿的念头。每当那时,他就有一种从高高的悬崖上直线坠落的幻觉,他常常被这眩晕的幻觉吓得全身哆嗦,尤其是在梦中。

“三年的时间,也许并不算太长。这么快就过去了半年,以此类推可想而知。忙着自己的事情,热衷于生活,也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度过这三个年头。”

“……”

第九部分:晴天霹雳保持健康状态

“剩下的三年,你就当它是为了保留更美好的时间而丢掉的时间好了。同时,我希望你在这一段时间内,不要失去任何东西。尤其是你的健康,你一定要保持你的健康状态。”

一直默默无言的惠琳开口说道:“允基,我就问你一件事儿。你认为,这三年的时间是新宇应当接受的惩罚吗?”

“这个嘛……”

“说话吞吞吐吐,是不是你也是那么想的?”

“我也没想到法庭会判新宇有罪。法律也是人定的,所以也就不可能十全十美。那又能怎么样呢?明明知道不是十全十美,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得接受它,这就是法律……”

“错误的法律就不应该去接受,我是绝对不会去接受的。让新宇被众人唾骂,这绝对不行!”

惠琳摇着头,提高了嗓门儿。

“想那么多没用,你那是自找苦吃。这事儿你就忘了吧。”

“不对,你不要胡说。即使是新宇他服满刑期,也不能意味着所有的事情就这么了结了。新宇他不是那种人,我会保护他。我一定得保护新宇……”

惠琳说话的尾音融化在了她自己的嘴里。

忽然,惠琳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浑身绵软的就要瘫倒在地上。允基急忙抓住了惠琳的肩膀:“怎么了。惠琳?没什么事儿吧?”

“你不用担心,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有点儿疲倦。”

在这样极度的难受中,惠琳也没忘给他扮一个笑脸。这个笑,虽然是甜甜的,但却是那么浮浅,浮浅得被一阵清风吹得无影无踪了。

允基忧愁地看着惠琳……

第九部分:晴天霹雳犹如生离死别

“已经长出了不少艾蒿,昨天我出去采了一些做了艾糕。你不是很喜欢吃艾糕吗,我给你带来了。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许我转给你呢?”

惠琳隔着玻璃墙在那儿嘟嘟囔囔地发牢骚。

新宇看惠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几乎是每天都跟惠琳会面,可是,就这么一天不见也能明显地看得出她的脸色变化。脸上略微鼓起的肌肉已经很难看出来,眼睛也凹进了很深。病色已经宛然显露在脸上。事已至此,惠琳还那么固执地说她什么事儿都没有。而自己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她,他现在已经不会“怒发冲冠”了,这厚厚的玻璃墙,把他的性子磨没了。他所能做的,就是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看一看惠琳,别浪费一分一秒。

“哥,你怎么那么看我?又生气了?”

终究,惠琳也不得不注视着新宇的眼神儿。

“拿镜子瞧瞧你自己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看你那样的脸色,我怎么可能好受?你看你的脸多么憔悴,这样还天天来看我,我不希望你这样。一个月来一次也好,你得千万注意你自己的身体。”

惠琳不好紧接着顶撞他,她只是在心里埋怨新宇。

“让我一个月来一次……即使是天天来也没有多长时间……而且每天也只不过十来分钟……”

忽然,止不住的焦虑感涌上了心头。虽然有玻璃墙挡着,就这样看他的面容,听他的声音已经是她莫大的渴求。这样的时间究竟还能剩多少……也许是不到一天,不,也许还不到一个小时。惠琳的心狂跳不止,她努力地克制自己,尽可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变化:

“如果真的一个月来一次,你也不会说我什么吗?”

“你那么做再好不过了。你没必要这么天天来见我。”

“哥,你别老说这样的话。你再这么说,也许我会生你的气,再也不来看你了。”

“那就得老这样说了,你千万不要天天来。”

“哥,你真是……”

惠琳吞吞吐吐地 停顿了一会儿,随即转了 话题说道:“昨天我去过城北洞的家。”

“爸爸怎么样?”

“好了许多。说话也比以前柔和了,饭量也比以前增大了。昨天我给他烧了明太鱼沙锅,他吃了整整一大碗饭。也许是明太鱼沙锅对他的口味,他还跟妈妈念叨几次了呢。”

“惠琳,你还会烧明太鱼沙锅?你怎么一次也没给我烧过呢?”

“我领教过你那烧鲜辣汤的高超技艺,我还哪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不过,你放心,等你回家我一定给你烧。”

“惠琳给我烧明太鱼沙锅……现在我都有点儿流口水了……”

新宇犹如孩提般天真地笑了。

“新宇哥……”

惠琳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啊,我还有没有机会给新宇烧一次热乎乎的明太鱼沙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