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泉那脸得意的微笑,这时看起来有点僵硬,是因为光线的关系吗?
算了,这个不重要。先放着吧。我知道长门和她的头头是有邪么点能耐。但我在乎的不是那个,而是……
“长门.这两周的时间你也持续体验了15498回吗?”
“对。”
仿佛那没什么大不了似的.长门点了点头。除了“对”这个字,你就不能再多透露一点吗?虽然除了那个字,我也想不出她会说什么。但是
“呃,嗯……”
慢着。这可是15498回x两周喔。总计共有216972天,呃——大约是594年份的日子。那么长的时间,这家伙居然能若无其事地度过每一天,若无其事地让时间周而复始,又若无其事地旁观这一切的发生。再有耐性的人,耐性都会被磨光。不信的话你也去市立游泳池去个15498次看看。
“你……”
冲口而出前,我及时住了嘴.长门像小鸟一样歪着头盯着我瞧。
在看到游泳池畔的长门时兴起的感觉苏醒了。当时的她看起来很无聊,这大概不是我的错觉。就算是长门,同一段时间过那么多次也会腻吧。这家伙表面上虽然毫无怨言,说不定暗地里早就啐了好几口——这个想法在我脑中闪现。现况的部分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但现象的成因还未经确认。
“春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
在惯有的开场白之后,古泉继续说道:
“凉宫同学可能不希望暑假结束吧。因为她的潜意识那样想,所以暑假才会陷入无限的回圈中。”
就是这种像是拒绝上学的小鬼的理由吗?
古泉无意识地抚摸罐装咖啡的边缘。
“我猜她可能在暑假最后这两周并没有完成所有想做的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迎接新学期的到来。换句话说,她的内心留有很大的遗憾。就这样在八月三十一日的夜晚抱着壮志未酬的心情上床睡觉……”
然后等到她一醒来.眼前就已有整整两周份的暑假在等着她消化是吗?该怎么说呢,我想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形容我现在的心境吧。我知道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只是没想到她的没常识等级又更上一层楼。
“那到底要做什么,那女人才会满足?”
“这我就不知道了。长门同学.你知道吗?”
“不知道。”
回答得还真干脆。我们当中最最最可靠的人就是你耶。我不禁将想法付诸言语:
“为什么你之前都不讲?害我们连跳了上万次的双周华尔兹。”
沉默了数秒之后,长门才微启薄唇说:
“我的工作只是观察。”
“——原来如此。”
这么说,我就有点了解了。直到目前为止长门从未积极参与我们的行动。是她的存在,几乎都和行动的结果息息相关。这家伙主动和人接触.我敢说只有她带我回住处那一次。在那次之外,长门都只是在不觉间待在必要的位置上.和我们共同行动。我当然没有忘记,长门有希是资讯统合思念体制造的联系用人型机器人,同时也是被派来观察春日的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至于在感情表现上加装安全阀不知能否算是她的规格。
“算了,那个不重要。”
在这之前.长门有希对我而言,是个喜爱阅读、沉默寡言、个头娇小.但是万分可靠的同年级伙伴。
在sos团的成品中,最博学且最有行动力的人也是长门。因此,我又想请教一下这位万事通了。
“我们发现这件事,是第几次了?”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质问,长门像是早就料到.不慌不忙地回答:
“第八千七百六十九次。越到最近,发现的频率就越高。”
“因为似曾相识和不协调感在作祟的关系吧。”
古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可是在过去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即使我们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也始终无法将时间修复,回到正轨吗?”
“对。”长门答道。
难怪,难怪朝比奈学姐会哭成那样。她就是知道这点,才会哭得那么惨。那等到她再度失去两周份的记忆和经验值以及身体上的成长.回到原点——之后又会因为发现这个窘境而重哭次。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春天认识春日到现在.每当发生了那女人为祸端的祸事时.我就会这样想。现在是,当时也是。
奈a安呢?
想必这也是我第8769次,在这两周的时间带里这样想吧。
真是受不了。
又是一个天方夜潭。
隔天,轮到天体观测登场。
观测场所是在长门公寓的顶楼。粗大笨重的天文望远镜是古泉带来的.他将它装在三脚架上。时间是刚过晚间八点。
夜空很黑碴.朝比奈学姐也很晦暗。睑上的表情不知该说是心不在焉还是呆滞。现在真的不是观测天体的时候。我的心情好复杂。
古泉脸上挂着看开了的笑容,专心一意在设置望远镜。
“小时候,我的兴趣就是这个。第一次观测到木星的卫星时,我真的好感动。”
长门还是一如以往,—动也不动地站在顶楼当楼哨。
我仰望夜空,只看到两三颗星星。都会的空气太污浊了。看不到星星。这时候用“没有天空”来形容真的很贴切。等到大气澄澈的冬天来临,就看得见猎户座了。
天文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地球的邻居。只见探头探脑的春日说:
“没有耶。”
“没有什么?”
“火星人啊。”
我不大希望火星人存在。试想,一个个章鱼模样的大冰怪扭着身体.开会讨论征服地球的计划,就算嘴巴再甜.也绝对说不出有趣这两个字。
“为什么”说不定他们很友善耶。瞧.地表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可见他们一定是隐居在地下大空洞的害羞人种。这就是他们怕吓到地球人的友善证明。”
春日想像的火星人似乎是地底人。拜托告诉我是哪一种。是pellucidar(注:泰山作者edgar rice burroughs创作的地底世界系列中的地底人,在故事中.地底内部是个太空洞。)?还是星战毁灭者(注:原文是mars attacks)?要是两者台一,事情就麻烦了。尽量想得简单一点,越简单越好。
“他们可能是在里头作准备,好等到史上头一架火星载人太空船登陆时。可以偷偷跳出来列队欢迎地球人!而且还会这么说:欢迎来到火星。邻星的人!我们竭诚欢迎你们!”
这样做反倒更吓人吧。一个弄不好。惊喜就会变成惊吓的。我不知道一个踏上火星大地的会是谁,但最好先通知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收信人写nasa就行了吧?
我们轮流用望远镜观看火星的外观以及月球的陨石坑,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当我惊觉怎么少了一个人时。才发现朝比奈学姐抱着膝盖,靠在顶楼防止跌落的护栏上。微歪着头,眼睛闭着。她昨晚不大可能有什么好眠,就让她睡吧。
春日似乎看腻了没有戏剧性变化的夜空,如此说道:
“我们来找ufo吧!他们一定盯上地球了,搞不好卫星轨道上现在就有外星人的先遣部队在待命中。”
春日开心地将望远镜转来转去,可是也很快就腻了。她在朝比奈学姐旁边坐下来,靠在学姐娇小的肩膀上.开始呼呼大睡。
古泉小声地说:
“玩累了吧。”
“很难想像她会比我们累。”
春日睡得香甜。让人忍不住想在她脸上乱画一通。但是她的睡脸还不是我最想画的。这女人只要不开口.还算长得不赖。假如她可以和长门意识互换的话就更棒了。毫无反应的春日,就已经很难想像了,长舌且感情丰富的长门可就更是考倒我了。
夜风绦徐,我看着并排睡在一起的春日和朝比奈学姐。这么—来,春日也和朝比奈学姐有得拼。搞不好还会有人认为春日比较出色呢。嗯,一定有的。
“这女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我语带叹息的幽幽说道。
“会不会是想和朋友出游。玩得很开心之类的?”
“搞不好喔。说到凉宫同学的朋友,就是我们吧。”
古泉遥望着夜空的另一端——
“那么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乐子才能让她心满意足。找不到的话,时间的循环就永远不会终止。在解开连她自己也未发现的渴望并付诸实行前,我们只能陪著她不断度过那重复的两周。幸好记忆会重整,这点我们真该谢天谢地。不然我们迟早会精神失常。”
重复了一万五千四百九十八次。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长门在唬弄我们吧?坦白说。这件事乍听之下是有点难以置信,但是始作俑者是春日的话.就教人不得不信。那女人未知的神秘力量,总是让她在无意识中捅出天大的漏子。不管是她凭自己的意思任性妄为,抑或是在无意识间心想事成.结果都同样麻烦。她就是那么一个不给人添麻烦死不休的女人。
我曾经想过,对恣意而为的春日总是配合到底的我们,搞不好真的够格当选年度好人好事代表。sos团的成员脾气一个比一个好。而且我还是左右世界命运的关键人物呢,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世界是否原本就不太正常。
况且,我们守护的世界绝对是正道的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只是人类在各自的主义和主张驱使下.三两下就被捏造出来且大量生产的狗屁。因不了解这一点,而盲目的推崇这套自我中心的歪理。并强迫别人接受的家伙比比皆是。我说你们这些人啊,起码顾虑一下千年之后,后世子孙会如何评价自己吧。
当我正一股脑儿的沉思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时,古泉冷不防地开口:
“虽然不知道凉宫同学内心的冀望是什么.要不要试探她看着?像是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i love you之类的。”
“那个敢死队要叫谁做?”
“再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我行使否决权。pass!”
“那么,就由我来试试看吧。”
这时我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我自己可无缘一见。因为身上刚好没带镜子。可是,古泉像是读出了我的心思。
“开开玩笑而已,我还不够格呢。真要由我上场的话.恐怕只会让凉宫同学陷入不必要的混乱状态。”
语毕,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我再度陷人沉默,抬头望着惟一不受沉郁的夏日夜空所影响,持续散发皎洁光芒的明月。
镶嵌在黑暗夜空中的银盘.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仿佛要邀我去玩似的。去哪里?天晓得。
我看着动也不动面向天空的长门的背影.如此想着。
夏天还没结束,但暑假已近尾声——那可不一定.暑假会不会结束都还不知道呢。饶了我吧。我是说真的。
我们很可能又会回到八月十七日。要怎么做.春日才会自觉她有“什么事没来得及完成”呢?
她会有什么事情来不及做完?我自己是有一堆从学校带回家后就没动过的暑假作业小山啦。但是会让春日牵肠挂肚的应该不是作业。因为那女人老早就把作业写好了。
接下来,我们该何去何从?
“到打击练习场去吧。”
春日带了铝棒来。就是某一天从棒球社a来的坑坑疤疤的球棒。想不到她还留着那支功能与其说是将球打飞出去,倒不如说是以扑杀为目的还比较适合的中古烂球棒。
只见我们的团长甩着一头秀发。面带灿烂笑容一一朝我们挥棒,再引领我们前往公路旁的击球中心。我猜八成是高中棒球又引发了她的奇怪电渡。
忧郁的风水是会轮流转的,这回sos团轮到朝比奈学姐blue的小脸更加blue了。说真的.这让我有点小遗憾。原来她还是对她那个世界恋恋不忘。
又回到平常步调的长门和古泉.活像是走在我身后的能面具和笑脸奇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给我认真一点好不好!
“呼——”
我吐出一口气,在前方蹦来跳去的春日的黑发.映人了我的眼帘。
自从认识这女人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决定的,从sos团创立纪念日那天起,保护春日就成了我的工作。因为还无法断定祸首是谁,我极欲倾泻的怨言也只好控制下。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声明。
不要给我过高的评价。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百姓。
但是这样的独自.只是更暴露出内心的空虚。
朝比奈学姐目前心神恍惚,古泉除了笑还是只会笑,长门只是静静观察。
我一定得设法让春日做点什么才行。
可是,要做什么?
答案只有春日本身才知道,但是春日本身却不知道问题出在
“实玖瑠可以不用挥棒.你在那里练习短打就好,而且就算你挥棒也打不到。把球往下敲打个滚地球吧。啊——不要再把球往上打了!”
看来是以前的草地棒球大赛的余彼荡漾。她是打算明年还要参加吗?
春日一人独占时速一百三十公里的击球练习挡网,锵!锵!将凶猛的发球一一打回去。看到她那么开心。我的心情也好多了。这女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辈。搞不好她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