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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河水呜咽。这座龙盘虎踞的古城终于慢慢静了下来。窗外的一颗梧桐树上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三只分别写着“夜来香”三字的油纸灯笼串成一串,发着桔黄的光,在风雨中轻轻地摇晃。

他脑中想着的是如何能够找到移花宫,寻到“七夕再造丸”,或是怎样才能找到南飞燕,可是越想越乱,脑中乱成一团麻,要想理出个头绪来,可真不容易。

可是忽然之间,由河上飘来一阵血腥味。他辨了一下方位,正是从陶龙的船上传来,不知何时,船上灯火全灭了,河水冲击着船绑,“哗哗”作响。他心中突地有了一种不安的情绪,轻轻推开窗户,就像一只夜色中的蝙蝠似的,向河中的船上掠去落地无声。他一手扳住舱门,侧耳倾听舱内声音。舱内只有血腥味,却没有声响。

祝雄风心都提到噪子眼里了,正想进舱探个究竟,就在这时,舱因突然亮起了灯,在那灯光乍闪的当儿,他已看清了舱内的情况。

只见舱内地板上伏身一个赤裸的男人,半个身子压在一个同样赤裸的女人身上,男人的脊背上一把利刃斜斜刺入,剑尖透出来后再刺入女人的软肋上。

祝雄风看到这一幕,只觉鲜血好似都要凝住了,但又感到奇怪:明明舱内灯火全灭,何以一霎那间灯又掌上,这点灯之人想必就是杀死陶龙二人的凶手,那这人好麻利的动作。

蓦地,他倾听到舱上面有极轻微的一丝动静,这丝动静混在风雨声中几难辨出,但他还是在这一霎那间感觉有异,心念一动,方自倒纵出舱,就见一道光芒透过舱上的油棚布射了下来。

那人绝然未料知祝雄风有这种超凡听力,一剑刺空却也不慌,腕上加力那剑顿时划开了船舱,再次扫向祝雄风。

祝雄风向左边横闪可是他人本就站在船边,横闪之下左脚顿时踏空,在他身子倾倒之际,那人冷哼一声,剑光乍闪,斩向祝雄风紧紧扳住船身的右脚。

这一剑不仅选的时机恰到好处,而且一剑既出,满含着不可思议的杀机,出剑角度恰到好处,轻巧幽灵也似的身法令谁都无从躲避。

祝雄风情急之下,“呼”的一声向河中倒去,待那剑锋已偏过,右脚在船弦边际的一道横木一蹬一挑,身形骤然跃起,右脚甫松,轻巧地一个侧转,右手二指倏地向前插出,登时夹住了对方闪劈过来的剑,大喝道:“什么人?”

那人一着不中显然大吃一惊,此际抛剑不理,硬生生撞向祝雄风。祝雄风右脚顿时踹了出来,正踢在那人大腿上,那人怒斥一声:“祝雄风,你占老娘的便宜。”说时,躬身弯腰,钻入舱内。

祝雄风听声音知道对方是个女人,显是料想不到,待看到那女人身似鬼魅般地闪进了舱内,也抖身跟进,左手箕张抓将过去。

那女人拧身一转,左手一扬,“嗤……”一阵嘶鸣,一团红色的光芒疾射而来,她狞笑中见祝雄风扯下舱门挡来,身形如箭矢也似向舱外奔去。

祝雄风适才听得那声怒斥,感到甚是熟识,却不曾想出对方是谁来,射身奔到舱外时,忽听那女人冷喝一声,拔瑞身向岸上掠去。祝雄风也在这时想出了这女人是谁来,脱声道:“石秋凤,是你!”

只听石秋凤笑声在岸上响起:“不错,正是老娘!”

祝雄风喝道:“哪里走!”跃身上岸,便即追了下来。

石秋凤身影直似疾风,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跃上一排屋脊向前奔去。祝雄风哪能轻易放过她?他想到陶龙死的奇怪,无论如何也要搞得水落石出,何况石秋凤的突然出现也颇为神秘,是以顿足随后狂追。穿街过巷,只觉耳边疾风呼啸而过,石秋凤显然对地形相当熟悉,他几次已将追上,却又都被她摆脱,最终在一处粉墙黛瓦的院落外走失了她的踪影。

这院落依水而筑,院内古木参天,颇有气派,门前条石驳岸,小桥流水。其时已是四更天时,此地显然又远避市井的芜杂,是以有说不出的幽雅。

祝雄风飞身入院,先伏身一棵浓密的树上潜心观察院内布局,确信并没有玄秘后,这才飞身下树,落地无声。眼前是大片荷花池,他辨了一下四周,见四处都有亭台阁楼奇石清泉,不禁暗暗钦佩院主的气派,院内因水成路,处处有错落别致的曲廊,祝雄风转来转去竟然迷失了方向。

正自不知所措,蓦地夜风中飘过一丝的琴音,夜深如此,这一丝的琴音让他吃一惊,心想:世间竟有如此嗜好弹琴之人,雅兴不浅啊!

只听那琴音轻柔,恰似绵绵春水般的悦耳,更有空谷幽兰般的脱俗,这声音飘入耳鼓,让他心神荡漾,情不自禁向琴声处奔去。忽而三声脆响,琴音倏变如珠落玉盘金丝弹拔清脆,接着一阵铮铮之声,现出一阵酸楚激越的凄切声调。

这或凄切或宛转或清脆的诸般琴音,缕缕入耳宛似一匹奔腾的马在他的心中驰荡,他的心绪竟在一霎间受到了感染。他寻声而往,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雅致的阁楼下。

在树影婆娑的二楼,窗纸上映印着一个绝美的身姿,悠扬跌宕,娓娓动听的琴音正从楼上传来,猛然间数声轻咳传来,琴声嘎然而止。

只听一个女声道:“小姐,你该休息了,外面霾雨霏霏,你身体欠佳,小心着凉。”

又听另外一个女声道:“萍儿,你先睡吧,我不想睡,哎!我这点小病,都快二十年了,一直便是这样,不用担心。”

萍儿带着哭腔道:“小姐……”

被唤作小姐的女声幽幽叹道:“即便娘真得寻回火龟又能如何?治好我的身上疾患,却难以医好的心。”

萍儿道:“小姐,你莫非还在想着那位公子吗?都快一年了,他音容缥缈,你却还是念念不忘,唉!整日魂不守舍的如何是好?”

那小姐道:“茫茫人海,知音难觅!”声音湿润轻柔,虽仅寥寥数语,却让人幽婉神伤。

祝雄风细细品味着那小姐的每一句话,仿若又回到了那日太湖上她滴血弹琴之事,不由得自语道:“怎么会是依依呢?难道我现在竟置身如意坊?难怪庭院宏伟,偌大的气派呢!”

此处正是如意坊,这小姐也正是欧阳依依,今夜细雨如愁丝,她却没来由地陷入莫名的困惑中,心情的苦闷,疾病的折磨,早已使她的双颊失去了往昔偶有的笑靥。是夜,望着窗外的雨丝,想起了去年泛舟太湖之事,一时心情更加悲苦,弹琴聊以自慰,此时情难自禁,流下了两行热泪,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她不由一阵大咳!

祝雄风听到这些,心中一阵伤痛涌来,默默说道:“依依,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一定会把火龟的内胆送给你治病。”这时,忽听到楼上“咕咚”一声,跟着萍儿惊呼道:“小姐,小姐,啊!来人哪,小姐昏倒了……”祝雄风听到这里,心中一紧,再也顾不得其他,待要上楼,忽听到身后一阵细碎声响,一股凉风倏地撞了过来,他登时一惊,难道自己站在这棵梧桐下已经被人发现,心念至此,倏地向一旁闪过,但那道劲风却并未跟来,只觉眼前一黑,一道身影已跃到了窗内。

跟着楼上传来了萍儿惊骇的呼声:“你,你是什么人,你……”说到这里,“咕咚”一声侧倒在地。

祝雄风心中暗叫:不好!双足一顿,自梧桐树上拔起向窗内跃去,乍看到窗内情形,只见一个身着衰衣之人,正掌心按在一位白衣少女的背心“灵台穴”上,显然在为其续命,一旁地上躺倒的想是那叫萍儿的丫环,看到这一幕,知道来人并无恶意,当即放下心来,折回身子又隐在梧桐树下,心中忽想:这人是什么人?那萍儿既是失声惊呼,说明他不是如意坊中人。依依不在江湖上走动,偶尔出游玩也不会结识生人,更断然不会有高人碰巧到此,心生悲悯而救她一命,这人会是谁?

抱着这个疑团,他双手贴着墙面施展“壁虎功”攀援而上,爬至窗下探头向里面一看,正巧看到了衰衣人的侧面,端详片刻,登时大悟:原来是欧阳杰。那日他在百花岛上时曾见过欧阳杰一面,虽然他戴着蒙面,但祝雄风因为玄苦惨死的缘由,虽未看清他的真面,却对他的一对双眉记忆犹新,是以细辨几眼就已经断定是他。

他看到眼前这个害自己受尽天下人耻骂,背着黑锅如丧家之犬似的处逃窜的幕后主使之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直恨不得立即猛扑上去,在他的背上扎个透心亮。以目前情况,祝雄风若是突然发难,衰衣人因一付心思全放在依依身上,猝然之间,绝难还手势必重创当场,但是祝雄风也知道:如此一来,必连累依依性命之危。可是依依从小身带顽疾,又对自己芳心暗许,又怎能下得了手?如此思来想去,终难狠心下手。同时也知道,错过今日机会容他全力施展武学,以目前自己修为,深恐非他敌手。这可怎么办?

窗内衰衣人内功着实了得,短短片刻间已经功行圆满,将依依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衰衣人把依依抱起来放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上,无意间看到了依依右侧脖颈下面长有两粒米粒大小的黑痣,脑中电转,像是想起什么,倒退半步,心中凉了半截:这怎么可能?难道她当年嫁我时已经怀有身孕?否则,何以……他再摸摸自己脖子上无半处瑕斑,更莫说米粒大小的痣了,而他依稀记得二哥正是在右侧脖子上长了两粒米粒大小的痣,他一下子感到犹如五雷轰顶,登时呆了,眼中忽闪出凶光,右掌缓缓抬起,蓦地一侧头,轻声喝道:“窗外何人?”

祝雄风心中凛然,只道衰衣人发现了自己行踪。却见到衰衣人忽从窗内疾扑出来,巨隼似的冲向一棵参天古树,口中哼哼几声,右掌拍下。

但听“怦”的一声,两条人影,各自冲天掠起,衰衣人冷笑道:“好身手,看你能逃到哪里。”说话间,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奔出了如意坊。

祝雄风暗暗吃惊,同时佩服那躲在树上之人的武功了得,想到这衰衣人同自己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方才顾及依依没有对他下手,如今正是难求的机会,当下也紧紧追了下去。

一口气直追出,五六里地。

最前面疾奔之人突然冷笑一声,身子骤然停下,盯着随后追来的衰衣人。衰衣人身形俊极,行似一阵风,停时稳如松,如鬼魅般地倏然停在对面之人一丈宽的地方。

祝雄风后发先至,说明其“风影十三变”已是一天妙似一天,不说是一等一,但放眼天下,已没有几人能超过于他。他站在树下,虽光线不明,仍看清了先前之人的容貌,夜风压迫着她的衣衫紧贴身上,勾勒出一付绝美的玲珑身,却是柳若珍。

而衰衣人一双眸子中光芒如夜空中的两颗星星,只听他说道:“珍妹,我就知道是你。”柳若珍以哼应答。衰衣人道:“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能原谅我当年的一时糊涂吗?”

柳若珍冷冷道:“哼!既然你能横下心来,撇下我母女二人,二十年,难道还想指望我原谅你吗?当初嫁你,只盼能过个幸福美满的生活,想不到你风流成性,不见悔改,反而越发不可收拾。”

衰衣人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的一生太漫长了,不可能没有错,我承认是我的错,总该可以吧!”

柳若珍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消遣的话吗?我还以为你有心向佛,突然有了悔过之心呢?哼!你,你干的好事……”

衰衣人心头惊骇,心想:难道她已经知晓了当年柳府血案的真相?不可能,那事做得绝密,绝不会走漏了风声,想到这里,心自先宽,再见柳若珍神情只是悲愤,全无一种誓不两立的仇恨表情,心中更宽,当下柔声道:“珍妹,我是真心对你,这么多年来,时时刻刻不敢忘掉珍妹你的柔情,我日思夜想的就是你,恨不得天天将你抱在怀中,与你朝夕相处,不离不弃,可是,我……身不由己啊!”

柳若珍冷笑道:“你当然身不由己了,有廖百花,岳移花,凤九娘在你身边朝夕相伴,你还会有时间顾及我吗?你这个没良心的,挨千刀的,你没好下场……”

衰衣人听她言语中这般绝情,不禁恼怒,道:“嘿嘿,我是不好,那你呢?你柳大小姐待闺之时,所做的那些事,哼!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嘿嘿,依依,依依,恐怕不是……我的女儿吧!”

柳若珍听他提及这件隐私,脸色惨变,斥道:“欧阳杰,你注意口舌。”

祝雄风听到这二人互诉对方的隐私,直皱眉头有心走开,又怕错漏重要事情,悔之晚矣,正自思想之际,忽听“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柳若珍怒道:“你想干什么?莫非恼怒成羞,想杀人灭口?”

欧阳杰低声道:“珍妹,小声点,防止人外有人。”

原来欧阳杰听得柳若珍激愤之下,一声道出自己的名讳生怕暗中被人窃听到,坏及大事,是以情急之下欺身而上,想捂柳若珍的嘴巴,生怕她口没遮拦,说出更加不利于自己的话来。柳若珍正在气头上,忽看到欧阳杰手常向自己伸来,一霎之念,只道他要取己性命,才至怒斥出口。

此时,柳若珍听到他说的一番缩头缩尾的话,心中对他的厌憎更甚,道:“你堂堂的红灯教教主,敢作敢为,难到还怕人知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哼!你越怕我就越说,我还要让天下人都你的虚伪,残暴,还有你的……无能!”

欧阳杰一霎那间呆住了,嗫嚅道:“你,你……”哀叹一声又道:“我所做的一切,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扬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