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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志1-8(11) 佚名 4790 字 4个月前

一脚踩在门槛上,忘了进去。

珏儿在后踹了一脚,讥笑道: “偷看什么?”

“哪是偷看,只是看黎姐笑靥如花,一时忘了要进去细细欣赏。”说罢,大步迈进船厅,接过叔孙氏手中的褂子,披在身上。大马关刀的坐下,捧脸仔细端详起江幼黎来。幼黎给他看得颈脖都泛出红晕,益加娇艳。伸手去按他湿漉漉的脑袋,给他头一偏闪过。

珏儿不依不饶的跟了进来,咄骂道: “对幼黎姐也越来越厚皮赖脸了,你是不是现在又长胆子啦。”

“珏儿姐,你也别生气,等你笑得也跟幼黎姐这么耐看,我也会厚皮赖脸的看你,外加口角流涎。”

珏儿杏目怒睁,又过来扯他耳朵,却见那瘦削少年脑袋轻晃,扯了几次出没扯着,不由急得跺脚尖叫: “臭鱼,别动。耳朵过来。”

瘦削少年闻言,立即把耳朵送到她手中,脸上露出夸张的神情,嘴角大咧,只待她一用力就尖叫。

“我还没用力,你需要这种表情?”

“等你用力,我再尖叫,幼黎姐援之以手也晚了。那时我幼小的心灵就会受到严重的创伤。”

众女给他的话逗乐。珏儿也笑得不行,在他头上轻拍一记,便放过他了。

入晚,清辉如水,江面上银光粼粼,水中、半空,二月相映成趣。南岸山涯黑黢如伏兽,绵绵不绝。北岸山涯如洒银粉,望眼所及,如生毫光。清风徐来,水波逐船,杳然有兽声骤嘶,滔滔浪声亦无法掩去。

珏儿自小随花舫飘泊东西,闻听也不生惧,想起什么似的问身旁的幼黎: “你说臭小鱼现在在做什么?上次我看见他凑着月光下看幼黎姐借给他的书呢。”

“你越来越关心他了?”

“谁关心他啊,现在人家睡不着,随便找个话题说说。你不爱听,那我们说叔孙叔好啦。”

“是吗?”江幼翻身搂过珏儿,握了握她的椒乳,轻轻向她耳语道: “珏儿也长大成人了。”

珏儿羞涩的向后缩了缩,细声说: “幼黎姐在笑话珏儿呢。”

幼黎似有感概的说道: “再过两年,就让你们完婚。你说,好不好?”

珏儿立即娇呼道: “谁要嫁给他啊,一年前,他不到人家眉梢呢,何况他叫我姐姐呢?”

“你现在只到人家鼻尖啊,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家好像大你一岁啊,你这个姐姐是死皮赖脸强迫得来的。”

“他刚来时,看起真小,看上去又可爱又可怜。谁能想到他那时已是十四岁了。”珏儿声音轻柔的回忆道,幼黎似有感概的应了一声,也陷入往事的回忆中了。月色透射进来,照在两张如花似玉的脸上,一张成熟娇媚、风情动人,一张清妍秀丽、含羞温润。两人俱是一脸温柔的回想四年的那晚。

那时,幼黎见江津城中忽然兵将聚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生去意。一俟城禁取消,便领众人驾船离去。出城经过摄山凤陵下,遥遥看见岸边似卧有一个身影。叔孙方吾上岸观察,带回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孩子。叔孙方吾判断说:似是气息全绝,实则犹有生机。但是,浑身经脉尽数破损,叔孙方吾混迹半生,也没见过这么严重的内伤,犹能保住生机,更是前所未闻。

眼前这孩子浑身血迹已结黑痂,覆及全脸,森怖骇人,口犹不断渗出血丝。幼黎见将竟有人下得了手如此伤害一个孩子,一时痛心且怜。亲自用温水为他清洗身子,与叔孙方吾轮流用内息为他调养生机。如此过了两个,他才恢复神志。

“把他洗干净,才发现他粉面玉琢,很漂亮呢。”幼黎似有感慨的说道。

“这可不能让他听见,他一听立马抓狂。上次叔孙叔不小心这么夸了他一句,幼黎姐,你知道他怎么报复叔孙叔的?”

“哦,我怎么不知道?”

“忘了跟你说了。第二天,叔孙叔本来要教他大散手,他就说:”我是天下十大高手吴储的义子,不学只能吓唬毛贼的武功。‘叔孙叔给他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想到当日情形,珏儿不觉”扑哧“笑出声。幼黎也不禁莞尔。珏儿继续回道: ”刚开始,他样子虽小,却古板得可爱,记得他醒来之后,我们问他来历,他却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说道:“尔等救我性命,我不忍骗汝,勿要再问。’那时他又可爱又冷酷,哪似他现在又赖脸又可恶。”

幼黎想起他刚苏醒时,拒人于千里之外,心中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却独自一人收拾。拒绝幼黎与叔孙方吾再用内息为他疗伤。能起床后,一人就坐在船尾,一呆就是一天。下雨也不知回避,珏儿为他撑伞,他不予以理睬。让众人心生怜爱,也不恼他冷漠。这样的情形,整整维持了一年,只道有一日,叔孙方事带他与珏儿上岸听书《义儿传》,回船方主动说出第一句话:我便是那人。从此他将一切不快的事忘掉似的,整天生机盎然的做起花舫的小厮。想到这里,幼黎脸上温柔到极致,在月辉下圣洁无比。

“他现在太好动了,叔孙叔说他现在还不宜修内息,也就不能练轻身术。人看他根本就不用练,跟狸猫似的,叔孙叔有时也觉察不出他靠近。他心收不住,总有一天会离船上岸的。”说到这里,珏儿眉头轻结,轻吁一口气,似要将一丝担忧从内心深处吁出。

“男儿都会心野,待过几年,我如还不寻到我的娘亲,我们就找个地方安身,不再飘荡了。那时,就让小愚出去闯荡,等他累了,自然会回来的。”

“咦。”珏儿似想到什么,翻身过来注视幼黎,认真的说,“幼黎姐,不如,你跟我一起嫁给小愚吧。”

“啊。”幼黎一声惊呼,似是给珏儿的话吓了一跳。不禁满面羞红,伸手夹捏珏儿后腰,轻斥道: “你这妮子盘算起我来啦。”

珏儿给他捏得奇痒无比,“咯咯”笑着挣扎不停,气喘吁吁的说: “幼黎姐给我说中心事了。”

“幼黎姐给我做老婆还行,珏儿姐就算了。日后行走江湖,江湖朋友问起我身上红紫疤痕,我总不能说是被小老婆打的吧。”徐汝愚骤然现身窗外,说道。

珏儿大吃一惊,马上抓狂的跳出被窝,大叫: “你怎么可以偷听?”

“珏儿,你不是不知道我眼神很好,今天月色也不错。你要暴露可以,不要连累幼黎姐啊。”

“啊”珏儿方省悟自己只穿着贴身胸衣,站在徐汝愚面前,幼黎也因自己掀翻被子,露出大半个身子。珏儿翻身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脑袋,被窝大叫闷声传出: “你为什么要偷听?”

“我没偷听啊,我去替换叔孙叔,没想到你要幼黎姐一同做我老婆,我顺便发表一下个人意见。是我娶老婆,总得有自己一点声音吧。”

“狡辩,耳朵过来。”

徐汝愚很无奈的对幼黎露齿一笑,一副我也拿她没办法的模样,探身把头伸进窗去,说道: “耳朵来了。”

幼黎见他把头伸进来,不禁耳根发热,心中却没有一丝气恼,气息不争气的急促起来。只见珏儿小心的将一只手探出,四处乱摸,扯到徐汝愚的耳朵向下拉。见徐汝愚渐渐将脸贴过去,自己清晰感觉的他灼热的鼻息,不由一阵意乱心迷,又羞又怕,却生不出一丝将头挪离的力气,遂闭上眼睛。一面耳朵闻听徐汝愚一贯夸张的大呼小叫,一面又将他灼热气息喷在自己粉面上,一时间心醉魂迷,身子发热。

闻听徐汝愚在自已耳边说了句“幼黎现在真美”,身子火热,软得连睁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翌日,幼黎有些怕见着徐汝愚,待见到他依旧口呼“幼黎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不由又生出一丝埋怨与遗憾。 徐汝愚依旧与珏儿打打闹闹。众女坐在船头一旁闲聊,他便跟着叔孙方吾互搏大散手。徐汝愚已大致掌握大散手的精要,只是心中苦恼,现在能够运用的丹气,还是少之又少。

那日在江津永宁总督府内,徐汝愚闻中只要将巨石搬起便能将义父尸体带走,心中没有一丝犹豫,依诀运起所聚不多的丹气,走到湖石旁,不复计什么后果,骤然行气出窍,散之于四骸之中。手足顿生一股大力,将巨石提起地面。

只是,此时体内先天丹气已不受徐汝愚控制,肆意在其体内冲刺流窜,破袭其各处经脉。行速之极,世所罕见。待徐汝愚将巨石搬动吴储尸身旁,他的体内所有经脉已悉数破损。他身体机能几欲停歇,只是那种刚烈无折的意志,要求他背着义父的身体离开江津城。在他力竭之时,在破损的任脉与督脉之间新生一股柔和丹气,缓缓流经他的全身。此时体内丹气本能依旧惊神诀完全的行气线,自行运转。

徐汝愚背着吴储尸身从江津城中出来,回到草庐前,将吴储安葬完毕,那种刚烈的意志也随之泱散,他觉得自己快死了,趴在堤岸上陷入昏迷。先天丹气破袭其经脉的同时,也因其中正冲和之性,全力守护徐汝愚最根本的心脉。先天丹气尽数破袭其周身经脉,任、督两脉也囊括其中,天地窍门受先天旋拧丹气全力冲刺,先于任、督二脉破损之前贯穿。是以,先天丹气在其体内得以大循环,在徐汝愚即将力竭之时,生生不息的运转起来。

徐汝愚昏死在堤岸上,但中正冲和的先天丹气在他体内依旧运转如故,将他的性命堪堪吊住。幼黎她们将他救起之后,经过两个月的时间,丹府、丹田间脉络初步稳固,他也就从沉睡中苏醒。之后数年,每日依照惊神诀勤练不缀。只到现在,体内经脉悉数稳固。非当如此,他体内经脉已突破先天限制,比常人更加坚韧广阔。只是他数年勤练不缀,先天丹气尽数用于洗经愈脉,多余丹气也神异的直接沉入天地窍化为元精归于二肾复又散诸五脏六腑,培本固源。丹田丹府也空如山谷,新生丹气也不能出窍化为丹力。这让徐汝愚苦恼不少。

却是数年来,身体越发灵觉,如从高处纵下,身体本能的收紧,在触地的那一瞬,骤然放松,以此缓解巨大的冲力。对搏击动作的领悟,具有犹如野兽般的天赋,叔孙方吾坦言,与他用大散手互搏,如不用内息将他的动作荡开,自已也不是他的对手。徐汝愚内息尚弱,然而气息悠长,于水中暂不能以内息呼吸,但依旧久于一柱香的时间。叔孙方吾说其:已具有成为高手的一切条件,只待他伤愈能够修习内家心法。徐汝愚身上发生变异丹气,即使三大宗师齐至也不能尽数释然。叔孙方吾虽能察觉其体内丹气存在,却见其不能凝聚于丹田之中,以为乃是先天精气。也因此更加认定徐汝愚天资过人。这话说得徐汝愚洋洋得意,现在他经脉已经稳固,更是意气风发,面上生机盎然。叔方方吾见他内伤痊愈,也就动了心意收他为徒。

上次给他一句“只能吓唬毛贼的武功”,气得半死,那收徒的话硬是没说出口。过了数月,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动起收徒的念头。

“小愚啊,你觉得我的大散手如何啊?”

“还好,以我目前的见识,觉得他还博大精深,以后就说不定了。怎么啦,叔孙叔一直作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现在怎么逼着我夸你?”

在旁边坐着看夕阳的三女,闻听此言,俱忍不住“扑哧”一笑。叔孙方吾老脸一郝,讪讪然差点没有勇气把下面的话说出来,恨得牙痒痒的,却努力故作平静,道: “大散手虽难入大家之眼,然而在奇功绝艺榜上也居有一席之位。”

没等他说完,徐汝愚讶然抢道: “奇功绝艺榜,我听说过的。我义父碧落戈术只能居十六位,不知八大散手居多少位?”

叔孙方吾气急败坏,说道: “你这小子,纯属跟长辈过不去啊?”

徐汝愚反唇,说道: “叔孙叔,你什么时候是我长辈了,我又怎么跟你过不去了?”

众人知他要胡嚼蛮缠,但乍听此言也觉突兀,却是叔孙婶接过话去,问道: “你不是称他叔,称我婶吗,他又怎么不是你的长辈。”

徐汝愚合起双掌,伸懒腰似向后压下,及至后脚跟,复又迅速弹起。叔孙方吾见他轻易做出这动作,不禁乍舌,更加想收他为徒了,追问道: “我怎么不是你长辈啦?”

徐汝愚悠然道: “我叫你不是叫叔,而是叫叔孙叔,不是我欺付,实在是你的姓不好,叔之孙之叔,不是同辈吗?”

叔孙方吾听罢作势欲打。徐汝愚先行一步跃开,向船尾奔去,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众女都忍俊不禁,只余叔孙方吾摇头苦笑。叔孙氏最知夫君心意,走过去安慰他,然而脸上盛笑不敛,说道:“何必一定收他为徒呢,你径直把你所有传授于他不就得了。”

“也只得如此,我不传,你和小姐还不是一样会传授给他。”说罢,夫妇二人会心一笑,携手向船舷外望去,只见行云在碧空舒卷,如拟万状,江天辽阔,凉风拂面不寒,顿生不尽豪情。

幼黎与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