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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志1-8(11) 佚名 4758 字 4个月前

船的清江江匪所劫,所以很少出动。徐汝愚许以重资,船老大欣然前往。然而东海大江水域悉数为雍扬水营控制,侵境渔船若为所遇,皆被吞没。于是过大金山,徐汝愚即使付再多船资,船老大也是摇头不应,只言: “再多的钱也得有命享用。你从此处上岸,说不定过会儿就有东林会的船经过。”

昨夜没见在东林会的船停泊在望江,要是等船,需待至明日。陈子方等人乘坐东林会去货返航商船,轻便快急,陈子方急于回东海,更会催促加速。明日此时怕已到达雍扬了。

徐汝愚心中虽急,却是无奈。蹲在岸边,心想:绕过宿邑,在宿邑、雍扬的官道上说不定雇到快马。于是长身而起,投入岸上密林中。

枝繁叶盛,朝晖如过筛,星星点点的落在密林中。新雨初晨,蕨丛灌枝间雨珠露水盈盈,晶莹剔透,不一会儿,徐汝愚周身已然湿透。前方依旧密不透光,不知此时还过多久才能出得了这密林。

虽是不愿,徐汝愚不得不踏出行云霓裳步。无法运用丹气,但可籍之迅疾避开遮挡身前的藤枝,提速不少。

行云霓裳步虽是轻身术,但经幼黎先人几度修缮补益,配合女人身韵,使之合乎音律,已然成了一种舞步。众人为捉弄他,教他走行云霓裳步。这行云霓裳步若是幼黎来踏自是美妙若云中仙,待他勉强走全,众人却已是笑得人仰马翻。日后,有人授他轻身术,他非常感冒,狐疑拒之。

林中虽然无人,徐汝愚还是面色讪然,又不时籍之想起众人一起时的情形,不时分神踏错步子,栽入草丛中。三番数次,徐汝愚身上已是如过泥潭。遂不敢分神他事,边走边心中默记步数。待午时走到林边,一套行云霓裳步已给他走熟练无比。

看到林外光线,徐汝愚不由心神一松,给草茎一绊,脑袋向一根挡在身前的虬枝横击过去。眼前枝桠在目中攸然放大,眼见撞上,左脚却本能似的连连在半空踏出奇异的孤度,后发先至的点在一旁的树干上。身子侧扬,左肩格在虬枝上,跌落下来,免去破头之灾。

徐汝愚静伏在草茎之中一动不动,生怕刚刚触枝前的了然明悟稍纵即失。

自已在触撞之前,左脚连连踏出孤度,均不是完整的一步行云霓裳步,只能算是三分之一步,或者更少,只有最后足尖点上枝干的最后一步才勉强称上完整,但也变形不少。自己在林中行进,均是老老实实踏完一步,方变步伐。没有想到一步中几个不完整的动作可以分解开来踏出。

义父曾言:轻身术皆御力借势之变化,当今丹气术大家,皆能不借外物,飘然过百丈江。但纵内息再盛,亦不能久处江水之上。乃是鼓荡内息,激变水势,水势变则力生,遂得以借力也。人于空处亦然,内息出窍,风势为之变幻,可借御也。

然上乘轻身术擅借外势,如鸟翔于空,鱼游于水。擅借外势者,近乎道,大成者泠然善御风而行。

行云霓裳步应是上乘轻身术的一种,自己无丹气可任借,却比平日快上数倍不止。行云霓裳步本是纯粹的轻身术,与舞步毫不相干。只是,幼黎姐先人皆擅舞,遂将其改为舞步,或是溶于舞步之中。自己在触树前一脚,意如行云飘逸,实则行云霓裳步的本原动作,另外繁冗变化实为视觉美感。徐汝愚心中豁然明朗,只要自己去繁抽简,剔除舞蹈动作,就能还原出真正的行云霓裳步。

出了密林,眼前乃是一片荒原,春草离离,绵绵不尽恰似离愁。荒原湿气乃盛,氲氤水气若云兴霞蔚。

此地虽罕有人至,踏行云霓裳步徐汝愚却觉赤体而行;按常时步履,又会延时许多。这让徐汝愚好生为难。于是,静坐于野,细细参悟行云霓裳步,希望能再还出几个动作,就可全速前进了。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功。徐汝愚心里如此安抚自己。然而,日头渐斜,也别无领悟。心中焦急不行,看来自己不受惊吓,潜质也是有限。徐汝愚无奈苦笑,不敢再担搁时间。长身而起,反复踏着唯一领悟的一步,向宿邑奔去。

徐汝愚见这一步意如行云,行走如掠地过,遂名之“步云”。

一路反复踏之,但觉眼中云气飘渺,行经流转,圆润自若,浑无间隙,有感于心。因草地湿软,跌倒也不惧,于是辨定方向,脚踏“步云”行走,眼却不观来路,一心只流连空中薄云舒卷。渐渐脚下步形已变,然行云之意尤在。待至最后,已是踏步无定式,似是任意为之,平地飘然,遇堵上掠,下坡流卷,转折自若,说不尽飘然云意,舒展万方,若入步云之境。

徐汝愚知道自己领悟了步云之意,心中兴奋难抑。

出林之后,在夜色降临之前,已奔行了百里。徐汝愚筋疲力竭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掏出干粮,就着低洼处的积水,食用起来。

翻身醒来,星空粲然,明月皎皎静谧神秘。

徐汝愚轻抚戈囊,心想自己就此踏上江湖路。丹气还不足以出窍,但自已灵觉般的反应身手应不弱寻常武人,此时又领悟步云之意,信心更是大增。不禁长啸一声,虽不及远,但胸臆间豪激荡,昨夜的离愁别绪为之空。

待到启明星现,宿邑城黑影已然若巨兽伏在远处。

宿邑南面临江,城楼至水营码头哨岗众多,徐汝愚无大把握悄然潜过,遂北折绕行过丘林。从林中摸索到官道,天已清亮。路上未现人踪,徐汝愚寻了一棵大树,依之箕坐而睡。

醒来,刺目阳光直入眼中。徐汝愚闭目轻揉,方复睁开。官道上车马如龙向东而行。青州侵宛陵陈族,双方黏着于泽湖西,难分难解。白石虽然还未介入战局,但与东海素来不合,宿邑最近白石,未雨绸缪,宿邑民众纷纷向更安全的雍扬撤离。

徐汝愚招手欲挡马车。鞭影袭来,耳闻闷声喝斥:“嗟,该死的叫化子。”

徐汝愚侧身避过,心中生怒。马急驰远离,车后尘土飞扬。徐汝愚方醒觉自己蓬头垢面,身上短褂泥污杂皱,树枝划破处甚多,比乞儿尚且不如。虽是如此,那驾车之人一鞭也是狠狠无比,鞭行空中,尤有残痕,若非自己惊觉避开,定然皮绽肉开,寻常乞丐半条命也就去了。

徐汝愚心中恼怒,却是无奈。转身欲回密林换衣,身后人呼之: “小兄留步。”

徐汝愚转身发现一驾马车停在身前,车首一个葛布青衫大汉拱手向自已望来。

大汉身形壮硕,阔脸髭须,然而双目神光蕴敛,若秋水湛然,亦不觉其面有威凌之感。长衫不束腰带随意垂下,于晨风生飘逸之姿。徐汝愚心中暗叹:这大概就是义父常言的高手风范。

徐汝愚狐视对方。青衫大汉也不以为意,询道:“小兄是否要去雍扬?”不待徐汝愚应答,便欣然相邀道:“在下宿邑江凌天。 若无烦弃,请与在下同行若何?”言语间,豪爽不羁。

“敬谢不敏,在下徐汝愚。”

“车内是我母亲江氏、幼妹雨诺。徐小兄与我坐车头吧。”

辨他语气微异,徐汝愚心知是自己不报家门的缘故,心想:这汉子真是爽直。也不介怀,向车厢长揖,道:“小子徐汝愚,见过伯母。”

一个十四五岁容貌秀美身形娇小的少女把车帘揭开,一个满头苍发妇人端坐车中,歉身致意。面上皱纹密布、慈祥微笑,然而浊目苍凉,历经沧桑故也。

徐汝愚心生敬意,复又长揖道:“徐汝愚自小四处漂居,不知家为何物也。”

“也是可怜的孩子。”江氏叹言,吩咐少女道:“诺儿,寻一套你哥的衣服,给这位小哥换上吧。”

徐汝愚双目噙酸,虽被当作乞儿,心中却暖意无限,激声道谢: “小子自己备有衣服,请伯母与江兄稍待片刻。”

徐汝愚洗面换衣出林。众人俱是一亮。

江凌天诧不掩口,说道:“徐小兄原来不是叫化子。”

徐汝愚不以为意的笑道:“江兄能对乞儿如此热忱相待,这才是让汝愚钦佩的地方。”

江凌天哂然一笑,道:“哪是。我授艺恩师也是叫化子模样,哪敢轻视?”

江雨诺坐于车内暗想:哥真是眼拙,徐汝愚虽垢面污面,然而站立顾盼睥睨生威,卓而不群,怎么会是乞儿。

众人御车东去,也不多言语。徐汝愚对江凌天一家感觉甚好,只是感觉东海形势微妙,不愿吐露此行真实意图,也不愿编些谎言去欺瞒他们,只是闷声坐在车首。

江凌天脾气爽直,搭话见他有回避之意,也不介怀,径在一旁驾车,心想:他衣着划破处甚多,满是泥污,待人接物拘谨守礼,文质彬彬,却是一副士族子弟的脾气,大概是从白石方向伧促赶来的。但又觉疑处甚多,不觉暗自摇头。

雍扬与宿邑皆是临江城邑,之间官道傍近大江,不时能望见粼粼江水。徐汝愚念及陈子方等或许已到雍扬,心中焦虑,坐在车首不免顾望前方。

江凌天问道:“徐小兄有急事赶往雍扬。”

徐汝愚只“哦”的一声算是应答,也不言其他。

江凌天也不理,回头向车内说了一句:“小妹,抚娘亲坐稳了,我要加鞭了。”扬鞭“啪”的一声抽在马股上。

徐汝愚见他不详加询问,却尽心助他,心中感激,也不愿再瞒他,说道:“前日夜间在江津偶然听到有人欲在雍扬对故人不利,于是急着赶去,看能有提前给他们警讯。”

“江津距此近四百里。”江凌天诧然道。

“我在江津雇了渔船,因他不愿去雍扬,所以过了镇宁才上的岸。一身泥污也是从镇宁赶过时留下的。”徐汝愚解释道。

“难怪。不过从镇宁过来也近百五十里路程,当中也不通路途,徐兄能昼夜赶完,现在也不露疲态,徐兄体力也是吓人。”江凌天口如是说,眼中也尽是不屑,心想:我如此助你,你有难言之处,尽可不说,也不需用这样的话来欺瞒我,这人不足交。

徐汝愚哪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不忿,知道他看出自已不是练气之人,怀疑自己不能昼夜赶完此路。只是自已诸多遭遇曲折迭荡,说出来比常人日行百里更不可信。也不辩言,翻身下车,单手抚辕,心中行云之意升腾,步下飘摇不定,须臾之间竟能跟上马势。待见江凌天眼中诧意不掩,弓身顺手一扯,又飘身回位。奔疾若奔马,寻常武人皆能坚持片刻,难得是徐汝愚不凭借内息,却走得潇洒自若。

江雨诺从车内探出头,见刚才一幕,不禁轻吐香舌。见徐汝愚向他望来,脸上一红,忙缩回车内,口中却说:“徐哥哥,你莫理我哥,他素来疑心重。”

江凌天给她说得俊脸微窘,向徐汝愚咧嘴道:“错怪你了。”

“如今世事纷乱,正需江兄谨小慎微才是。”

“是我见识浅薄,徐小兄不用为我掩饰。今日能见如此奇妙轻身术,也是一大快事。”

江雨诺轻笑巧言道:“哥这么说,定是酒虫醒了。”说罢,探出身来,递上酒囊,顺势坐下,也不回车内。

江凌天接过酒袋,朗笑起来,说道:“还是小妹知道我。徐小兄,若不介意,请先。”说罢,径将酒袋递至徐汝愚身前。

徐汝愚神色一黯,想到当年灞水边与父亲同车饮酒的情形。

“徐兄不擅饮酒,那我就自饮自乐啦。”

徐汝愚见江凌天仰头一口酒,酒迹从嘴角溢出,流到髭须,心中豪气乃生,接过道:“几有五年不曾喝酒了。”一口酒下肚,一线小火沿咽喉直下胃中,复又熊熊盛烧,直欲将胸臆间所有淋漓尽致的烧为灰烬。“平城秋露蚀人心。”言罢,神色凄楚,往日悲痛潜伏体内至今,复又张牙舞爪,便似这蚀心烈酒一般大肆吐噬他的五腑六脏。

江凌天驾车未见瞅见他神色大异,闻听他初饮便道出酒名,心中猎喜:“同道中人,不枉我载你一程。”

江雨诺心细,听出他言语中的痛楚,又见他双肩微颤,知他是在极力压抑自己。听哥如是说,用力捅他后腰。江凌天转身大惊,慰声道:“没事吧。”

徐汝愚轻收伤情,说道:“五年前,我错练惊神诀,丹府寒气郁结,需烈酒镇之。我与我父驾车前往幽冀求医,一路上就是喝的这平城秋露。后来在灞阳城下,遭逢青州暴军,我父等人悉遭屠戮,我饶幸身免,以后也就一直漂居四方。”徐汝愚虽极力抑制自己的悲痛,然而廖廖数言,语音微颤哽咽,使人闻之悲切如同身受。

江雨诺放下车帘缩身回车内,江母久久发出一声轻叹。

江凌天咄骂道:“又是青州鬼骑,我族人原居仪兴,后来因那吴储祸及永宁,方避居至宿邑来的。我父亲、二弟也是死于乱兵枪下。”

徐汝愚不欲瞒他,坦言道:“吴储是我义父,灞阳城下他救我一命,又治愈我的内伤,对我而言恩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