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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 佚名 5363 字 4个月前

刺进那颗大头的后脑勺。一拔剑,重新站好,再对着猛冲而来的青牛将剑高高举起。

虽然它的身躯太大了,要解决掉它得花上一些功夫,不过数量很少还算容易。当她正从容地对付这两个对手之际,乐俊的声音突然响起。

“阳子!檎昡!”

猛一抬头,只见长得像鸡那么大的鸟正成群飞过来。有十几、二十只吧,实际数量看不出来。

“不要被刺到!有毒啊!”

听到乐俊的话,阳子不禁轻轻咂舌。又小、又快、数量又多,这下麻烦了。

鸟尾巴的形状像是锋利的小刀。她砍下了两只,再给老虎补上最后一剑。

她得小心不要被绊倒,从尸体旁跑过去,背对客栈找个地方站好。吃了她两剑的青牛抓狂也似地东冲西撞,脚下石板被妖魔的血弄得滑溜不堪。

狭窄、光线不足的小巷中,还有成群的鸟。从两旁店铺流泄出来的灯光,根本不足以照明,朦胧的光线反而更加深阴暗处的漆黑。仔细去感觉,鸟就在附近,仿佛会突如其来地从黑暗中涌出。

她躲开了扬着头冲过来的青牛,再打下一只鸟,这时却听见数也数不清的生锈金属轧轧作响般的怪声在靠近。

“难道还有吗……”

她的背上冒出汗来。

因鸟而分心,没有立刻将之置于死地的青牛,成了难以应付的对手。这是她看见成群的猴子从巷口蜂拥而来。

就这样她分神了一下。再回过神时,锐利的鸟尾已出现在眼前。她只能躲开,于是身子一闪,失去平衡之际下一只又来了。它的尾巴正直直对着阳子的眼睛。

她确定这下躲不开了。

——有毒。毒到什么程度呢?

——而且是眼睛被刺到。

——看不见就不能作战。

——来不及用手臂去护住了。

一眨眼间,她已转过这些念头。真的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糟糕!要被刺到了!

她正要闭起眼睛之时,原本朝她飞来的鸟却消失无踪。

有人从旁边把鸟给击落了。

还来不及确认那个人是谁。

她把来袭的鸟给削下来,再闪开一冲而上的青牛。牛被阳子闪过后,有人以精湛的手法朝着它的后脑刺进去。有鸟冲向被那高明至极的技巧所吸引的阳子,那个人又将剑拔出横劈过去。

那是比阳子足足高出一个头的高大汉子。

“可别恍神哪!”

男人说道,轻轻松松地砍下了最后一只鸟。

阳子在点头的同时,左挥右甩地把涌上来的猴子给斩落,接着一剑贯穿从背后跳出来的一只,手脚利落地全神应战。

男人的身手比阳子高出好几倍,臂力更是有天壤之别。猴群数量虽多,但是到小巷堆满尸体重归平静为止,看来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4

“身手挺不错的嘛!”

男人甩掉血水收起宝剑说道,呼吸丝毫未乱。他的身材虽然高大,却不会给人壮汉的印象。所谓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形容这样的人吧!阳子喘着气,不发一语地抬头看着这个男人。男人只是笑了笑。

“这么问也许有点失礼……你还好吧?”

阳子默默地点头,只见他扬起一边眉毛。

“没力气讲话了吗?”

“……非常、谢谢、你。”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谢。”

“是你帮了我。”

“妖魔到处乱晃可就麻烦了,并不是我特别要帮你什么忙。”

阳子一时词穷,有人从背后抓着她的上衣。

“——阳子,你没事吧?”

是乐俊,他嫌恶地看着脚边的尸体。从乐俊手中接下了剑鞘,一甩剑后收了起来。

“我没事。乐俊你没有受伤吧?”

“咱很平安。——那个人是谁?”

阳子对他耸耸肩,表示不知道。那男人只是笑笑地看着阳子身后的建筑。

“你住这间客栈吗?”

“——嗯。”

这样啊,那男人嘴里喃喃应着,然后朝四周瞧。

“有人围过来了。你喝不喝酒?”

“不喝……”

“你呢?”

男人看着乐俊。乐俊有点困惑地抽动胡须,一边点点头。

“那跟我来吧!和官差讲话太啰嗦了。”

说完他转身走掉。阳子和乐俊面面相觑,彼此点个头就跟着后面去了。

※ ※ ※

男人拨开靠拢过来的人群,在路上走着。他一副没有特别目的地的样子,一面到处东张西望,一面穿过群众,然后进了一间似乎是他中意的客栈。这是家漂亮气派的大客栈。对跟在后头的阳子和乐俊瞧也不瞧一眼,那男的钻进了客栈大门。阳子一看,回头瞧着乐俊。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来都已经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话想跟他讲,你要不要回客栈去?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没关系,走吧!”

乐俊爬上石阶进入门内,阳子也追上去。在店里,男人和跑堂正在楼梯底下等着。见到了阳子两人,他微微一笑爬上楼梯。

跑堂的领着那男人到三楼的房间。那是两间房并在一起的大房间,面向中庭有个阳台。房间很大,盖得非常豪华,布置也经过精心设计,连摆放的家具都是些奢华的东西,阳子忍不住有点畏缩。这比她曾经进去过的任何一家客栈都高级不知多少倍。

男人命令伙计送上酒菜后,立刻坐进一张像沙发的椅子,一副像是对这种等级的客店习以为常的样子。在点了无数蜡烛的明亮房间中一看,可以发现他穿着的衣服也颇为昂贵。

“请问……”

男人对着呆站在门口的阳子笑笑。

“坐啊!”

“……打搅了。”

阳子和乐俊对看一眼,互相点点头坐下了。他们总是觉得不太放心。男人只是微笑着注视他们,并没有说什么。他们不知该如何应对,在房里东张西望之际,伙计备好酒菜送了过来。

“大爷,还要些什么?”

男人闻言挥挥手要伙计退下。伙计离开房间时,又命他将房门关上。

“要不要喝一点?”

被他一问,阳子摇摇头,乐俊也一样摇头。

“请问……”

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过阳子想至少先起个话头,那男人却打断了她的话。

“你有一把好剑哪!”

目光投向阳子的右手,男人将手伸出去。阳子难以拒绝,不由自主地把剑交给了对方。男人握着剑柄轻轻拔出来。毫无困难地拔了出来。

没有理会惊呼着“怎么可能!”的阳子,男人检视着鞘和剑。

“——鞘已经死了。”

“鞘死了?”

“已经看不到奇怪的幻影了吧?”

阳子听到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对着紧张的阳子一笑,男人还剑入鞘。他慎重地将剑递给阳子。阳子收下后,轻轻握住剑柄。

“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你不晓得这是什么玩意吧?”

“什么叫玩意?”

男人自顾自地从一个水壶状的玻璃瓶往杯子里倒满液体,举止毫不做作。

“它叫水禺刀。传说是由水铸成剑,由猿做成鞘,因此叫水禺刀。剑本身已是出类拔粹,但它还拥有其它的力量。剑刃会生出磷光,可以像水镜一样显现幻象。一旦操纵得法即可映出古往今来,甚至千里之外的事。不过要是意志薄弱,它就会不断让你看见幻觉。所以,要用鞘去封印。”

他微微倾斜杯子,看着阳子。

“鞘会变为猿猴出现。猿会阅读人的内心,但相同的如果意志薄弱,它就会读取主人的心然后迷惑他。因此,据说要用剑去将之封印。这是庆国珍藏的重宝。”

阳子不由得撑起上身。

“不过,这剑鞘已死。鞘的封印不见了,幻觉想必常来作怪吧?”

“……你是谁?”

“你们向党里递了文书吧?——把事情说来听听。”

“难道,你是延台辅?”

男人浮出坏坏的笑容。

“台辅不在,有事就跟我讲。”

阳子忍不住气馁。他果然不是那位台辅。

“事情都写在信里面了。”

“写是写,什么景王之流的。”

“我是个海客,对这边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

阳子看着乐俊。

“这位乐俊说我是景王。”

“看来确是如此。”

男人很干脆地赞同了。

“你相信吗?”

“我信不信都一样。水禺刀是庆国的重宝,为了消灭魔力强大的妖魔而将它封印起来,变成剑和鞘,使其纳入控制之下成为宝物,所以只有正统的拥有者才能使用。换言之,非得景王才能使用,因为将它封印的是好几代之前的景王了。”

“可是……”

“由于它们彼此封印,原本除了主人之外的人是拔不开的。虽然如今因为剑鞘死了,我才拔得出来,但是我就算拿着剑,也是连一根稻草都砍不断,要叫出幻象就更是办不到了。”

阳子直视着男人。

“你到底是谁?”

——他绝不是普通人,竟然对庆国的事了如指掌。

“你先报上名字吧!”

“我是中岛阳子。”

男人的视线转向乐俊。

“那上书的张清就是你啰?”

乐俊应了声“是!”赶忙正襟危坐。

“表字呢?”

“乐俊。”

“——那你呢?”

阳子瞪着他,但是对那男人毫无威胁作用。

“我叫做小松尚隆。”

对这个蛮不在乎地回答的男人,阳子目不转睛。

“……你是海客?”

“是胎果。我的名字多半被人家读成‘尚隆’,不过所谓的多半也不过才几个人罢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到底是谁?是台辅的护卫之类的吗?”

那男人“啊!”地笑了。

“若要说称号的话,我是延王。——雁州国国君,延。”

5

阳子呆若木鸡了好一阵子,乐俊则是僵硬得连胡须、尾巴都竖起来了。

被人家一直盯着不放,他笑了。很明显地,他对这个情况是乐在其中。

“……延王?”

“没有错。很抱歉台辅不在,不过我想我应该也帮得上忙。还是你们非找台辅不可?”

不是的。阳子说完这句话就接不下去了。他浅浅一笑,然后把手指浸在杯子里。

“还是话说从头吧!一年前,庆国的景女王驾崩了,谥号叫予王。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

阳子说道,延王点头。

“舒觉是她的本名。她有个叫舒荣的妹妹,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竟然自立为景王。”

“自立为王……?”

“君王身边有麒麟,王是由麒麟选的,这你听说过吗?”

“有。”

“予王留下一只麒麟,他就是景麒。你知道景麒的事吗?”

“见过一次,是他把我带到这边来的。”

延王再次点头。

“予王逝世,庆国王位悬缺。很快地,景麒就选定了国君,在予王驾崩两个月后,从庆国传来了景王即位的消息。……然而没有想到,她只是个伪王。”

“伪王?”

点点头,延王用沾过酒的手指在桌上写了“伪王”。

“王是麒麟所选的,未经麒麟选定而自立为王的就称为伪王。当国君即位之际,会出现种种的奇迹,但是舒荣却没有。不仅如此,反而妖魔横行、蝗灾肆虐,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君王。”

“我还是不……”

延王伸手制止了正想发问的阳子。

“因为如此,显示她应该是伪王。调查之后才发现,自称为景王的就是予王的妹妹舒荣。她虽是予王的妹妹,但也只是个平凡女人,进不了王宫,因此也不足以动摇国事。我本以为不需要在意的。”

虽然满头雾水,阳子还是仔细地听着。

“不料她却出兵州侯城下,而且发布了景王即位的消息。人们无从判断真假,他们听到之后并没有理由怀疑,便都深信不疑。然后她又宣称诸侯共谋封城,不让她这个国君进去,人民信以为真就谴责诸侯。此时舒荣竟站出来号称向奸臣宣战,她招募新的官吏、军队,自告奋勇者络绎不绝。”

说着延王露出凝重的表情。

“原本予王即位前就花了很久时间,在位时间却很短,国家尚未自混乱中重新站起来,百姓对诸侯的怨恨很深。在九个州里,就有三个州被伪王军所占领。”

“没有人持反对立场吗?”

“有啊。不过,当有人质问为何麒麟不在,她就辩称景麒被诸侯藏起来了。更怪的是,不久后她真的让景麒现身了。她说是自己救出了被敌军抓起来的景麒,因为带出来的是兽形的麒麟,大家更不会怀疑了。就这样,剩下的六州里,有半数的三州又向伪王一方倒戈。”

“她找到景麒……那景麒呢?”

“应该是被她抓到的。”

难怪他没有来找阳子。虽然这不是最糟的状况,但阳子明白离最糟也不远了。

“那么,是那个叫舒荣的女人派刺客来找阳子的啰?”

乐俊问道。

“不可能的。妖魔攻击人虽然是常有的事,但却不会四处追杀某个特定的对象。除非是使令,那就另当别论。”

“使令?”

“国君可以使用重宝的咒力,麒麟则可以差遣使令。若要说有谁能派遣妖魔攻击某人,那就只有麒麟了。”

如此说来,景麒身边的妖魔就是他的使令了。阳子只明白了这件事,乐俊却很明显地紧张起来。

“难道……”

延王重重地点头。

“虽然不可能,但却没有其它解释。攻击景王的应该是麒麟的使者,以及使令所召唤来的山野妖魔。”

“我的天哪……”

“再仔细想想,舒荣不可能有维持军队的门路和金钱,因此背地里应该有人在供给她大量的军需物资吧!既然搞到连使令都出动,躲在背后的就是某国国君了。”

阳子看看延王再看看乐俊。

“……为什么?”

延王回答了她。

“你了解麒麟这种生物吗?”

“是种灵兽,会选出君王……”

“正是。麒麟像是妖怪却又不是妖,应该说更接近神。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