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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 佚名 5304 字 4个月前

侯又怎么了?”

“听说元州侯身体微恙,现在几乎关在城里足不出户,也未曾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目前元州府一切事务皆是交由斡由管辖。”

说着骊媚将怀中的婴儿换了个角度抱着。自妖魔嘴里抱出的婴儿,此刻正深深沉睡着。

“根据之前元州诸官的说法,元州侯目前还因心病所致,无法管理元州政务。即使周围的侍从如何对元州侯解释枭王已凭崩,元州侯还是深深惧怕枭王,死也不肯踏出内宫一步。之前元州侯意志还清醒时,有时还会叫唤一些内官传达一些指示。但听说近来元州侯的心病似乎愈来愈重,有着还将服侍他的内官当成是枭王派来的刺客,进而引起大骚动。斡由也时常在处理政务之余前去探视。”

“……原来如此。”

“——说起来,骊媚真没想到斡由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看来是个深明事理且深受州民爱戴的令尹。”

“是吗……。不过顽朴还真是丰裕,我第一次看到时还真是吓一大跳。”

“斡由是个很有能力的官吏。虽没有实权,但也能在有限的权限内做得有声有色。——只是……骊媚想不通斡由为何会有如此行径。”

“这都得怪尚隆,因为他老是荒废朝政!”

骊媚顶着一张困惑的表情,嘴里则是喃喃地念着“怎么可能……”。

“陛下有陛下的想法,或许斡由并不明白陛下的想法,所以才会做出如此短视之事。斡由的确是受到元州群臣的支持,也受到州民们的爱戴及仰慕,但……他却因此而骄傲起来。”

“……这话怎么说……。”

骊媚回应了句“这个嘛……”,接着将婴儿的头朝上仰卧着。

“您真的不要紧吗?您的脸色不好啊!”

六太点点头,接着坐于床沿。

“台辅,您要真是累了的话,就请躺下来休息吧!”

“嗯、谢谢你。”

六太说着顺势倒在骊媚所尥龅拇查缴希f在的他根本连走到屏风后头的力气都没有。

“台辅?”

“我好像被血腥味薰昏了。抱歉!这里先借我躺一下。”

“……血腥味……”

“亦信……他被杀了……”

骊媚闻言不禁双眼圆睁。

“您说的亦信,可是指成笙手下的亦信……”

“嗯、……都是我害的……”

骊媚将婴孩放置于桌上,移步走向床榻旁。在说了声“失礼”后,伸手覆在六太的额头上,绑着白色石头的额头正不停地发热。

“烧得好厉害……”

“嗯、因为被血腥味薰到的缘故。”

“您很难受吗?”

“这点烧没事的。”

“——请容骊媚失礼,台辅认识射士是吗?”

六太喃喃念着“射士”这个职位,这才想起这是州侯随身护卫官的职称。国王身边统领整个护卫士官的是为射人,州侯的则是射士。而在射人、射士之下的则有确实担任护卫之职的大仆。

“更夜……官拜射士啊!还真是有出息啊!”

“因为他持有驯养妖魔的特殊技能。”

“并非是更夜驯养那妖魔,而是那妖魔将更夜扶养长大。”

“——这……?”

“抱歉,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我现在好好躺一下——。”

骊媚点头回应一声,六太闭起眼,仍可感受到血腥味缠身的眩晕感。

5

“……还没回来。”

在玄英宫某个房间角落里,尚隆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喃喃自语着。六太直至深夜时分都还未回到玄英宫中。虽然六太时常闷不吭声的跑出宫,但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深夜未归。即使有时在深夜时分偷跑出去,也会赶在早朝前回来,决不会做出让诸官对他青眼有加的事。

“……看来是出事了。”

朱衡的语气中饱含着强烈的不安。当尚隆回答“或许吧……”后,不远处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只见成笙脸色大变的跑进来。

“真难得,成笙竟会一脸铁青。”

无视于尚隆的揶揄,成笙压低声音回应着。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发现亦信的尸体了。”

尚隆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环视着在场的朱衡、帷湍及成笙的脸。

“台辅失踪了!目前行踪不明。”

“……真是可怜,亦信好不容易自枭王的暴政下活过来说。”

朱衡轻咳了一声,凛声叫了声“陛下”。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吧!”

“真是的,六太也该懂得慎选自己的朋友吧!这会儿连派去监视的亦信都被杀了。”

“陛下!”

“别理这混帐了!”

帷湍的语气里没有满腔愤慨,有的只是无力的感叹。

“那个人名叫更夜是吧!”

帷湍转身向成笙询问。

“似乎是这个名字。之前也曾跟守护雉门的阉人确认过,台辅的确是跟一名男子出了宫城,亦信也跟随在后。”

“接着……就被杀了吧!……尸体呢?”

“在关弓城外,而且尸体被啃食的不成人形。恐怕是妖魔或妖兽所造成的。据闻今天傍晚时分,有人在关弓城附近见到天狗出没。”

“有找到台辅吗?”

“到处都找不到。”

“看来是被带走了。但……令人在意的是妖魔的出现,关弓城附近不应该有妖魔出没啊!”

“嗯——还有件事或许跟台辅的失踪有关。今天有人上报,关弓城内有婴儿失踪。”

“——婴儿?”

“听说是今年春天刚出生的女婴。不过才转移视线一下,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奇怪。……这跟台辅失踪到底有没有关连。”

“这件事就先暂时不提。”朱衡出声制住这个话题。

“台辅不知是否平安无事……”

“就算会被杀,那小鬼也不会乖乖领死的。”

听到尚隆的喃喃自语,三人几乎是同时将视线移向正坐于窗口的国王。帷湍则是一脸愤怒瞪视着国王。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台辅可是失踪了啊!”

“就算我担心,那又能怎么样?”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哪?”

“成笙不是派人去找了。”

成笙点头回应尚隆所说的话。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事可做了。也说不定六太正躲在什么地方,等他高兴了自己就会回来。”

“尚隆~你这混帐!”

“也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提出要求吧!”

帷湍突然“呃……”的呆住。

“被抓也好、被杀也好,如果六太现在已经被杀,我们就算在这里吵翻天也是无济于事。但……六太没那么容易被杀的,他身边不是还有令使跟着。如果是被抓,那犯人又是为了什么。——更何况,就算是被抓,有令使在的六太多少会做出些抵抗,没那么简单就被抓。但自亦信的尸体被毁得那么凄惨看来,六太似乎是没有多做抵抗。算了!再怎么想就只有那个叫更夜的家伙可疑性最大。”

“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才没有反抗……?”

“也有可能,但也说不定是用那名失踪的婴儿为人质来要凭六太,好逼六太就范。不论怎么说,六太会那么轻易被抓,对方应该是持有相当有利的条件吧!更何况六太也不是个孩子,总不会天真到认为对方只是单纯的想带走他吧!”

“话是没错……”

“好不容易将最重要的棋子弄到手,想必犯人也不会就一直按兵不动吧!算了、先暂时静观其变。”

“真的就放着不管,不采取任何行动?”

“是根本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朱衡。”

“啊、微臣在。”

“先与元州的骊媚取得连络。”

“陛下是说元州。”

尚隆脸上浮起嘲讽的笑容。

“在这种蠢蠢欲动之时,一场大乱是免不了,事先搞清楚情势总是好的。更何况……六太那家伙回来时,如果见到我这么若无其事,铁定会大吵大闹地说我对他见死不救。——对了!顺便查查已入仙籍的元州官吏中,有没有名叫更夜的人。”

“——微臣领命。”

尚隆嘴角微扬的看向窗外的天空。

“……真是个麻烦的小鬼。嘴里嚷着不要起内乱,自个儿反倒点燃这火种。”

“陛下怀疑是元州主使的。”

“元州的确是在养兵蓄锐,况且……国库里的武器不也大量流失。”

成笙点点头,在最近一次清查国库中,武器库里的武器的确明显的减少。

“反正任何事都会有阵痛期,只要我这里一开始行动,对方就会明白事迹败露。不论抓走六太的人是不是元州派来的,只要我们一动,对方没有理由不动。”

“——没错。”

“……接下来,就看他们从哪里蹦出来。——也罢、我就耐心等着吧!”

尚隆看着窗外的云海渐渐被混沌的黑暗染成一片深沉。

东之海神·西之沧海

第四章

1

“微臣听说台辅身体违和,不知要不要紧。”

斡由对六太询问这件事时,已是隔天更夜陪伴他前来探视六太之时。

似乎是在睡着时被骊媚抱到床榻上,六太此时已在位于屏风后的床榻上躺着,斡由则是在六太枕边屈膝行礼。

“我只是被血腥味薰到。”

“微臣并不清楚麒麟的忌讳,所以也没多做万全的准备。”

“没事的……。”

六太虽想坐起身,但由于高烧未退,站在六太身旁的骊媚急忙制止六太的举动。

“请您好好的歇息吧!千万别过于逞强。”

“这种程度还死不了的。——倒是……斡由?”

斡由应答后再次行礼。

“你的希望就只有漉水堤防这件事?那请遂人再三进言催促的话,治水工程总会开始的。”

斡由回应了声“台辅”后,眼睛凝视着六太。

“您可知雁州国共有多少河川?这里头又有多少河川的堤防,像元州一般耐不住雨季的侵袭?”

“很遗憾,我不清楚。”

“微臣也不清楚。但……漉水是条有名的大河,光是漉水的堤防就是如此,微臣想——由漉水的情形就可以推想其他河川的情形。”

“……或许是吧!”

六太说着,偷瞄一下干由精悍的表情。

“再者……一国的领土是如此广大,光是治水就需要许多相关的事要处理。但……官员的人数却在此时急遽渐少。人民们目前也为明年的收获,正努力地耕作农地,根本就召不出从事夫役的男子。——您难道还不明白!重振国家并不是于一朝一夕就可完成。”

“我自然明白这道理。”

斡由接着叹了口气。

“所以……这就是太纲中之所以设置州侯,于郡设置太守的用意。但陛下却剥夺州侯的实权,凡事不经国府裁定皆不可施行。微臣明白国家目前的情势,却不明白为何非得如此。既然如此,陛下干脆将州侯的权力全都移往国府不就得了。”

“……这个嘛……。”

“漉水的情况已十分危急,需要有座堤防来渡过难关。如果陛下能早些裁定上奏的章呈,下令指导国府将实权移交给州侯实行,微臣也不致于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六太回答不出话来。

“恕微臣冒昧的问,陛下是否因忙于处理政务而抽不出空回覆漉水工程?但据微臣所知,陛下不仅时常不出席朝议,还让宫中诸官为了找寻陛下而鸡飞狗跳。——那么~陛下为何剥夺州侯的实权?”

“……尚隆他……”

“微臣真正期望的是,请陛下回复各州的自治权。国王是主宰一国阴阳的存在,微臣是决不会议论陛下的是非。既然陛下讨厌政务,何不把权力返回给州侯,将政务交给六官处理,陛下要怎么放纵玩乐都行。”

“这样就不是一个国家了!如果诸侯各自依自行的想法任意妄为,光以治水来说,到时就可能发生上游水源充裕,下游却枯竭耗尽的情形发生。”

“那么~为什么不全权委任一个官员处理。如果让这名官员替陛下处理全盘事务不就好。——我这么说应该不会违反正道。”

“斡由……可那是……”

“微臣明白这么做会使陛下颜面尽失,但无法帮助人民的话,那国王又是为何而存在,微臣打算将这个全权委任一名官员处理的念头上奏陛下。”

“你所说的并不是上奏,而是要求吧!——斡由,你所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但你以人质来要求你的主张,这样在别人眼里看来,不就看不清你原来的本意。”

“——太荒唐了!”

突然,一个严厉的声音自六太身后的床沿边传来。六太吃惊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骊媚正一脸凝重的看着六太。

“卿伯与台辅可知你们所说的是什么话!”

“骊媚,你听我说……”

“够了!”

“骊媚不愿再听到这名奸夫所说的任何话语。您可知您方才所说的话,是有着多么深沉的罪过!”

六太困惑的看向骊媚,斡由则是报以苦笑。骊媚移动步伐,走进六太与斡由之间。

“世上绝没有能全权委任他人的事情存在!如果真有此事,那为何要有麒麟,又为何要请麒麟选出国王!麒麟是民意的具体表现,承接天命而赐与国王玉座。您认为世上有不经由麒麟选定,不承受天命的旨意,就只有实权上的国王吗?”

“骊媚……”

“您明白斡由方才所说的话就是这个用意。如果真让斡由坐上这位子,到时斡由如果像枭王一般因乱心而失道时,那该如何是好!国王是不可能有永远的治世,不然为何不将王权交给永远长生不老的仙人。您应该记得吧!枭王不过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就令雁州国破坏到令人难以想像的荒废。”

六太沉默不语。国王虽然能长生不死,但治世并非是永远持续。一旦国王违背民意而误入岐途之时,报应将会降临于赐与其玉座的麒麟身上。——也就是生重病。虽然选出国王的麒麟也是长生不死的生物,但却无法治愈此病。这种因国王违背天道而得的重病是为“失道”。一旦麒麟死去,国王也会跟着凭崩,所以昏君的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