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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 佚名 5280 字 4个月前

“——勇前,你怎么啦?”

听到走下堤防的同伴呼唤声,勇前手抵着嘴唇示意众人安静。位于下方的同伴们,似乎也察觉到勇前的异常举动,也一个个伏着身子往河堤上方爬去。

“——哎——呀!”

夕阳已随着阳光的消逝而渐渐散去,对岸已开始飘散着微微的黑暗。由于视线不良的因素,所以无法断定来者何人,但可以看得出来,朝着河堤前来的人马约有二百人左右。

“那些家伙想干什么?”

“可能是想过河,所以才来下游来找浅滩吧!”

“但……他们好像不是要渡河的,或许是想逆流到上游去吧!”

“有必要现在逆流到上游去吗?”

带头领队的一人,领着人马毫不迟疑地自对岸踏入河中。

“……过来了!”

“是想袭击王师吗?”

勇前握紧双拳。看来眼前这队人马是想偷袭正在下游扎营的王师。

“就算要偷袭的话,也没必要挑在夕阳下山前吧!现在王师所有士兵及役夫都回营了,再加上天色也不算晚……”

这时……原本在河堤下方站着的女子们也跟着爬上河堤。

“……奴家们把铁锹带上来了。”

在所有人惶惶不安的视线中,士兵们凭着马儿开始涉水过河。穿越急湍而广大的河面,士兵们在距离勇前他们所在不远之处上岸。这极为接近的距离,使得勇前将来人看得一清二楚。对方一共有二百人,而且全员都未带有长枪,手上则是各拿着一把状似铁锹的物器。

“——你们这群混帐!难不成是想破坏堤防?”

当兵士们闻声回头看时,勇前身旁的女子也跟着大叫。

“快回去跟里民们报信!就说州师要来破坏堤防!”

见到朝自己跑来的士兵,站于勇前侧边的男子抓起地上的石头扔向冲来的士兵。

“——你们做什么!”

“别开玩笑了!快给俺滚回去!”

※ ※ ※

成笙得知消息时,正是勇前一行人与州师起冲突不久后的事。这时天空仍残留着些许黄昏色彩。

“元州师出现在北围!目前正与州民打成一团!”

成笙大惊失色的叫着“什么!”,接着朝自己的座骑跑去。

“派一旅的人跟在我后头!”

说着成笙手脚俐落的跳上骑乘。成笙所骑乘的是枭王所下赐的妖兽,名为吉量。虽然成笙憎恨下赐吉量的枭王,却不憎恨赐与自己的骑兽。他对着同样骑乘妖兽、天马的部下传达命令。

“你们先赶过去!记得先驱散人民!”

命令其他部下先行前往后,成笙带着一旅五百人的士兵往东侧前行,没多久就抵达双方对峙的现场。

不久后,成笙事前所派于北围附近的一师二千五百人也跟着到达,并在北围排开布起兵阵。

“可恶的斡由!还真的这么做了!”

成笙低声咒骂,一一指示着随后而来的士兵。

“守住堤防!”

勇前用力拂开即将砍到自己身上的太刀,转身躲过对方一击,伸手抓起石头。——即使会失去性命,也绝不能让漉水好不容易筑起的堤防被破坏。

河堤边有着州师二百人,以及与其对峙的里民数十人,二方正相互乱斗扭打成一团。虽然普通里民并不是正规士兵的对手,但每当士兵打倒三人时,马上就有三人再次爬起来往前冲上来。

慌乱中,勇前听到有人正高声喊着“撤退!”。勇前不禁暗想着——州师想趁机撤退吗?

勇前抓紧石头,将石头往上朝着眼前的士兵打去。当太刀再次来袭时,勇前再次躲过擦身而过的砍击,再次抓起地上的石头。当勇前正想再次扔出石头时,他听到远处传来哄闹的声音。

有人正大叫着“王师!”

“王师来了——!”

成笙面露嘲笑,将手中的长枪收进鞘里。

——只要在漉水筑堤,就可以试出斡由。

这是尚隆委托毛旋所写的文书中的内容。如果斡由派兵破坏堤防的话,则王师就有战胜的转机。

“虽是个漫不经心的家伙,但也不是个笨蛋!”

成笙骑着吉量,一边低语一边看向对岸的顽朴山。

2

“——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听到斡由的问候,六太仅摇头回应。

“还不算太好。”

“那么、还是不要任意走动比较好。您这么特意来这里,是有事想拜托微臣吗?”

“……我……想回关弓去。”

斡由顿时双眼圆睁。

“真是对不起,请恕微臣无法替您办到这件事。”

“这城内有太多的血腥味,让我无好好休息。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的话,至少让我出城。”

“办不到!”

斡由斩钉截铁的回答六太,接着以眼神向更夜示意,命令更夜将六太带回牢中。

“斡由、我有事想问你……”

“——台辅想问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幽禁自己的父亲?”

斡由闻言不禁瞪大双眼,在下的元州诸官也都一脸惊讶。

“虽然我目前身体不适,但我的头脑还清醒的很。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元魁是因病引退,而将政权全部交予你的。应该不是因为被你幽禁,所以政权才会落入你的手中吧?”

斡由站起身,轻皱起眉头后,接着笑了起来。

“父亲真的是身体欠安,如果您所看到的并非如此,那请告诉微臣那个人目前正在何处,微臣想亲自询问,他为何要冒充微臣的父亲。”

“那么……那名被关禁于内宫之中的老者又是谁?”

斡由的表情瞬间转为阴森。

“内宫——。那正是微臣的父亲。”

“你将自己的父亲锁上脚拷,并把他囚禁于内宫之中?”

六太的视线直直看向斡由。

“不旦锁上脚拷,也不派人前去照顾他,就这么任他自生自灭?而且为了怕他说出真相,甚至于还拔掉他的舌头是吧?——斡由、你回答我!”

“这个——”

六太转身环视着在场的元州诸官。

“……你们都知道这真相吧?知情还帮着斡由?那你们这群人正是盗取元州侯位的盗贼!”

大部份的官员都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斡由,只有少数几人正偷偷移开与六太正对的视线。

“斡由,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但——曾说自己施行正道的你,事实上又是做了什么?不是诱拐、就是幽禁!——这是行正道者应有的行为吗?”

“微臣对于用卑劣手段请台辅前来一事感到万分抱歉。——当初射士说要请台辅前来时,微臣也料想不到射士会是用此种手段请台辅前来。”

听到斡由说出这些话,更夜吃惊的抬头看着斡由。只见斡由脸上正满是苦闷的表情。

——你真是位能干的射士啊!

如果这句话里另有什么含意的话,更夜这时也完全明白了!

——你是个难得的射士,我不希望你就这么死了!

这句话里的真正含意是——即使是处于对自己不利的境地,斡由也不希望失去像更夜这样的好帮手。

只有斡由一人会在乎更夜的性命。

见到更夜若有所悟地低下头,斡由的视线再次转回六太身上。

“——但、臣下的行为的确是微臣理应负起的责任。微臣不知该如何表达微臣的惊慌及歉意,请台辅务必原谅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微臣的确不知道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微臣一定马上派人凭查是谁如此苛虐父亲的。”

六太的眉头整个纠结成一团。正当六太想再次质回斡由时,一个人影大叫着“等一下!”直冲进室内。来人正是元州州宰·白泽。

“——卿伯!您到底是怎么了——!”

白泽急忙跑到前方,在斡由的脚下屈膝叩首。

“难不成您是真心想破坏堤防——!微臣不是一直请您放弃这个念头!”

有不少官员在听到白泽所说的话后,都发出惊慌的声音。

斡由不悦的挥手制住这场骚动。

“白泽,你给我退下!”

“——不!卿伯不正是为了人民、为了正道而举兵吗?但现在您却下令破坏王师为人民所筑的堤防,这样子……人民将会认为何者为是、何者为非啊!您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白泽!”

“州民为了守护堤防进而与州师起动突,但州师竟挥剑砍向原本应守护的州民,到头来还是王师派人前来解救州民。——您到底是在想些什么?顽朴城里有不少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已开始纷纷离去。之前向附近征凭来的民兵及元州州师的兵卒,有不少人都打开城门,企图逃出顽朴!”

“——什么!”

斡由急忙奔到窗边,但云海的下方被许多雨云所覆盖,根本看不清下界的动向。

“这下……元州是真的完了。想必这才是卿伯真正所持的本意吧!卿伯现在真的成了天下第一逆贼了!”

白泽转身看着在场脸上露出动摇表情,及私下议论纷纷的元州诸官。

“你们也快点逃吧!现在到王师那边告罪,或许还能得到宽恕。州师的一部军队已往北围前进,战争眼看就要开始。如果再迟疑下去就晚了,到时连同你们都会被问罪的!”

斡由的肩大大地抖动着。突然他松开紧握窗棂的双手,用力转过身,脸上则露出狰狞的表情。

“白泽!”

斡由快速地朝白泽走去,用力掴起白泽胸前的衣襟向旁扔去。

“在身为令尹的我得意时,你就支持我;等火烧到脚边时,你就弃我不顾!你不是身为州宰!有责任弹劾州府所做出的错误决定。虽然我说要谋反,但你不仅没有纠正我,反而支持我去做;而现在我被冠上逆贼之名,你反倒吃里扒外,舍弃被你奉为主人的我!”

斡由看着在下方不知如何是好的元州诸官,嘴里则大声叫骂着“你们也是!”

“——说要建堤防的不就是你们!还说元州必须回复实权,才能行使治水的工程、才能将土地平均分配给诸官,为了人民我必须站出来的不是吗!——更何况、你们都曾对我誓死效忠,而不是远在天边的陛下!”

斡由边大声咆哮边朝着白泽走去。

“白泽!——教唆我的人不就是你!”

“——微臣……”

“你不是说再让陛下如此放纵下去,天下将会失去正道。为了让正道有所规正,有为的人就必须挺身而出。”

“卿伯,微臣是……”

“你不是说除了我,没其他人能做到这件事!”

“微臣——是这么说过……”

“你这个混帐!所谓逆臣指的就是你、白泽!”

“斡由主上——!”

“你利用我为人民着想的心情,进而教唆我成逆贼。一旦事迹败露,就想让我顶罪好趁机脱逃吧!——任用像你这般的奸臣,真是我的失智之举。”

斡由说完这有如感慨万千的一席话后,转身看向更夜。

“——把他带下去。”

“卿伯……”

无视于更夜脸上所浮起的悲伤神色,斡由又转身看向州司马。

“为了防止人民趁机叛乱,请一定得死守住州城。——我亲自将台辅送回玄英宫,并将这一切的始末据实禀告陛下,请陛下亲自裁定谁才是真正有罪之人。”

六太呆然地看着斡由。

——即使真有错误发生,斡由也会为了隐藏这个过失而不择手段。

六太看着眼前的斡由正一脸苦闷的表情。如果不知内情而站在客观角度来看,斡由此时所表现出的,正是一名被臣子背叛、被奸夫所陷害的悲情令尹。

“台辅,微臣真是个时运不佳之人。但微臣一定会拚上自己的性命将台辅您平安地送回关弓。启用奸臣是微臣的用人不当,微臣一定会接受王上所裁定的处置。但还请台辅能在王上面前说情,请陛下不要将罪责降到元州诸官身上。”

六太看着眼前正一脸悲叹的男子。

“斡由……这就是你的本性吗?”

斡由闻言惊讶的抬起头。

“说是为了人民而举兵叛乱,但却为了获胜而不惜破坏堤防。虽自称是元州诸官的主上,却让更夜及白泽背负起所有的罪名!”

说着六太转身直视着在场都已然不知如何是好的元州诸官。

“这个幽禁元魁,并擅自稳坐于元州侯位之人,就是你们的主上吗?”

在场的官员没有一个人回答六太的质问,六太灰心地转身就走。

“台辅,您要到哪去?”

“……我要回关弓。用不着派人送我,我自己会向陛下说明这一切始末。”

更夜看着六太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他深深地叹口气。

——完全崩毁了。

※ ※ ※

元州诸官深信斡由是位清廉洁白人,就因为他们是如此深信,所以至今才未遭到更夜的毒手。但……更因为他们是一群理想崇高的官吏,一旦发觉到斡由所做之事,也会毫不迟疑的舍弃斡由所赐的荣华及对斡由的忠诚,选择投身于正道。

斡由看着六太慢慢远去,嘴角浮起歪斜的笑容,不时喃喃念着“原来如此……”。更夜则默默地看着六太离去,手紧抱着妖么的颈子。

“连台辅都要陷我于重罪之中……”

六太本想回应“不是的……”,但想到这根本毫无用处而作罢。

斡由忽然大叫一声“白泽!”,神情忿恨的瞪着州宰。

“——难不成、你跟台辅及陛下联合起谋害我!”

“——卿伯!”

“难道不是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台辅设计的?陛下想必是妒嫉我的人望比他高,所以派你来教唆我成为逆臣的。……我说的没错吧?”

六太深叹口气,无力的说了声“斡由……”。

“尚隆不会做这种事,也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事。”

“您以为微臣从没听过六官于王宫中感叹陛下的愚昧无知吗?啊~如果当初微臣能多一些自信而不是顾虑太多,直接升山询问天意的话……”

“没用的。”

六太低声说着。

“你并没有身为君王的器量。”

“——您是说微臣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