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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 佚名 5255 字 4个月前

开着。现在这个时间还有毫无降雪的国家,这只能说是不可思议。”

我也这么想,泰麒把下巴贴到窗台上。

“戴无处不是一片雪白,所以我想这边的所有地方都应该也是一样的。”

“这边?”

“恩。我在蓬莱的家乡只会偶尔下雪。大部分时间根本没有雪。当然,那里也不那么暖和。可是戴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吗?所以,我以为这边的每个国家都像戴似的。你知道吧,这是我在这边度过的第一个冬季。不过,现在我知道只有戴是那么冷了。”

您是对的,霜元认真地点头道。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很大呢。”

“外面田地里的庄稼没有被收获哪。”

“看起来,在南方的国家,冬天里田地也不需要被闲置。”这次说话的是阿选。

“我听说他们种的是稻子和小麦之外的作物。”

是吗,泰麒眨眼道。

“所以,是冬天也能长的植物,对吧?就是说,即使在冬天中间,人们也可以去田地里耕作?”

“看起来是这样。”

“要是戴也能这样就好了。”泰麒叹气道,两位将军也深表同意。

“孩子们可以在外面四处奔跑,不是吗?说不定他们还能把家禽放在外面呢。”

这些温暖的国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泰麒盯着窗外看能否捕捉到他们生活的一瞥,然后阿选说道。

“那么,出去稍微散散步如何?如果您一点也不累的话,请让我陪您去。”

“我可以吗?真的吗?”

泰麒四处蹦来跳去,阿选微笑着点点头。

听说在先王的统治时期,同为禁军将军的阿选和骁宗,曾被授予称号。阿选胆识过人,精通武术,人望也极高。大部分时间,他跟骁宗很相象。然而,有时候骁宗更为令人恐惧。他具有令人窒息的王者霸气,但阿选没有。所以,在阿选面前泰麒从来不会觉得胆怯。

泰麒用期望的目光看着霜元。霜元陷入进了到底是否应该答应的思索里,但是阿选打断道。

“看看重岭周围的景象也不坏呀,不是吗。我认为,让台甫开阔眼界对他有好处。”

霜元同意地点着头。

“有我和潭翠在,不会出差错的。”

和鸿基一样,重岭从凌云山脚下延伸开来。正是冬季之中,但是到处都有人,整个城市也被一种自由的气氛包围着。多奇怪呀,泰麒想。

跟鸿基相差太多了。鸿基的房子是白雪覆盖的,人们为了能暖和而住在厚厚的墙壁里。外面除了雪什么都没有,所以人们不能把还期待着能找到食物的牲畜留在外面。除非确实必须,没有人会想出门的。就算他们这么做了,也要穿上厚实的衣服,把领子立起来,头上用布料或者毛皮裹着,肩膀耸起来,行色匆匆。就好象用尽一切方法来把东西塞进他们自己里面似的—这就是戴国。

※ ※ ※

涟正好相反。就算是隆冬,许多建筑物也是大敞四开的,泰麒沉思道。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建筑内部,无数居民在开着门的商店里游荡。人们站在街道上交谈,孩子们奔跑嬉戏,家畜在休眠中的农田上徘徊,吃着在地上遍布生长着的枯草。

“这是什么样的景象阿……”

泰麒沉吟道。“的确是。”带着微微的苦笑,阿选回答,“如果戴的冬天有这里一半的温和,戴国人民的生活将被带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阿。”

太正确了,泰麒想。国家看起来并不繁荣;相比之下,恭和范要富裕得多。然而,城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十分轻松。涟不久以前还应该陷入在内战之中,国土的任何地方却都感觉不到压力。泰麒和这里一点也不一样。就算在鸿基也有冻饿而死的穷人。也有城市因为物资耗尽,而陆续有居民死去。其他流离失所的难民,在大雪中派成队列长途跋涉到最近的城市,对于未来需要面对的危险心知肚明。

土地的收成大概足够人们生活,金银珠宝则十分充裕。这些资源都被先王搜刮尽了,长时间内戴国的人民一直默默容忍着这种贫乏的日子。就算是新王已经登基的现在,情况也没有多大改善。

“要是神能让戴变温暖些该多好阿。”泰麒说,然后霜元微笑了。

“作为代替,天帝赐予了戴一位新王。”

是呀,霜元拉长声音,低下头。

“一位明君体恤民情,治世救国。没有任何上天给予的礼物比这更加弥足珍贵了,不是么?”

“……对。”

“什么事情困扰着您吗?”

没有,泰麒只是摇摇头,并不能给出回答。躲开霜元震惊的目光,泰麒将视线转向无边无际的草原;那里的人们用锄和犁愉快地工作着。

阿选和其他人回到旅馆之后,正赖也暂时地回来,然后又离开卧室去为明天作准备了。就算每个人都离开了,一个念头依然在泰麒脑海里回荡。

——如果戴能像这样的话。

如果戴能像恭和范那样富饶的话。

如果戴的气候能像涟这样温暖的话。

自从他和骁宗在禁门的那次游览后,泰麒的胸中就有冰冷的结晶存在着。有些人民生活在这样的严寒里。根据官员的报告,这些人的生活并不美好。听到人们因为寒冷和饥饿而死去,泰麒觉得越来越冷。

(许多人都被麻烦着。)

在那个残酷的洁白景色里。

但是,泰麒什么也做不了。

泰麒是麒麟。他是被天创造的民意的象征。晓天意,遵天命。他是天帝的孩子。然而,泰麒没有任何拯救人民的力量。他无法改变气候,无法创造奇迹。

麒麟要选择王—那就是全部了。骁宗是这样被泰麒选作新王的。这件事就耗尽了他所有曾经拥有过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泰麒这么觉得。

(无论什么力量都没有留给他啊。)

没有什么事情再需要泰麒做了。理论上,泰麒应该作为台甫和州侯参与国政。然而,泰麒的年纪还不足以处理这些工作。实际上,所有的工作都是有正赖和骁宗完成的,而泰麒只需要在被教授的时候点头。当然,只是把泰麒解释成正赖的累赘,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泰麒知道每个人在他身上寄托的厚望。正赖,阿选跟其他大人的举动让这件事显而易见。这些非常好的大人们对只是小孩子的泰麒表现出绝对的尊敬。正赖告诉泰麒,那是大人们在“独一无二的人”面前显示的谦卑。

但是,泰麒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地方?也许以前存在过。但是,将来,如果骁宗像先王一样失道了呢?当人们需要新王的时候,泰麒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吧。但是,现在的泰麒只不过是个快满11岁的孩子而已。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也懂不了。他只是周围人身上的担子阿。

泰麒的不安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他知道人们都期待着,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除了旁观以外,也别无他法吧。对于他人来说,他要么就是废物,要么就是累赘—他不能控制这样的想法。

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吗?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了吧?正赖?

——骁宗?

红嘉祥

次日傍晚,泰麒换上正装,走进重岭北面的宫门,皋門。王宫被称为雨潦宫,是廉王的住处。

来接待使节团的大行人领着他们依次走过五门。每次经过一扇门的时候,他们就要经过一个和重岭山内部相连的隧道。他们爬上了第三,第五,第七个隧道,雄伟的山脉直指云霄。攀上最后一个隧道之后,他们经过路门,到达了升于云海之上宛如岛屿的顶峰。那里耸立着燕朝,雨潦宫的设计和白圭宫大同小异。

云海之上甚至比下界还要温暖。跟鸿基山相比,凌云山的丘陵要少些,取而代之的是并不陡峭的宽广山顶。散落在山顶的宫城,比白圭宫规模更大。虽然是严冬,宫殿依然一片郁郁葱葱。看到此情此情,乡愁涌上泰麒的胸膛。

宫殿将自己在茵茵绿草之上延展着;建筑物有许多开口,走廊和亭子也大部分都没有墙。宫殿和四周的绿色和谐地混合着,这让泰麒想起蓬山,那座他曾经短住过的山峦。

泰麒和其他人离开了路门,立即被带到了不远处的外厅。冷风在主殿之中环绕,大殿的正中是玉座。可是,玉座上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玉座震惊了泰麒,而正赖一行人也困惑不解;不过最吃惊的还是领路的涟的官员。他们茫然地彼此对视,狼狈地环视正殿。最后,一名官员冲进这个空的大厅,向接待官员低语了什么。接待官员看起来十分惊讶,又问了另一人更多问题。最后,接待官员在泰麒面前跪下,一张脸上满满写着的全是莫名其妙。

“请允许我们为之前的无礼表示诚挚的歉意。恐有冒犯,有请各位进去内殿。”

“……去内殿?”

盯着阿选和霜元,正赖说道。一般来说,接待外国宾客的掌客殿是位于外殿西方的。除了非常亲密的朋友,就连外国的王也不能那么轻易进入内殿的。

“是的。我们被告知要带您去王的寝宫。”

接待官员疑惑地说着,汗珠从前额流下。

马车被匆匆准备好了。泰麒等人安静地上车,经过宫墙,到达内殿—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在内殿里越行越深,他们看见比两层墙壁,比起先所见的更为高大坚固。

“正赖阿。”

泰麒偷偷对坐在他身边的傅相低语。

“……是?”

“我们之前看到的建筑,不是仁重殿么?”

对呀,正赖疑惑地点点头。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这么想。”

“如果那是仁重殿,这里肯定是路寝,对吧?”

“恩……应该是这样。”

“进了路寝的门的话,我们就进后宫了,不是吗?”

“对……是这样吧……不是么?”

说话间,正赖的面孔骤然一抽颤。额头密布汗珠,看起来并不是因为温度的缘故。

对那耸立在云海之颠的宫殿来说,最深之处被称作燕朝,它被大量的墙和门隔开。而这之中最深的地方又叫北宫,也就是王起居之处,旁边是小寝;而整个区域叫做后宫。

后宫的东面是东宫,由长明宫和嘉永宫组成,是皇亲国戚的住处。

后宫的西面是西宫。西宫的建筑包括梧桐宫—那里栖息着包括凤凰和白雉在内的五种神鸟。太庙是王祈祷的地方。里木生长在福寿殿。

后宫,东宫和西宫并称燕寝。因为后宫是燕寝的中心,所以有时燕寝也指代后宫。不过,现在戴的白圭宫里,除了西宫以外所有宫殿都关闭了。就算宫殿都开着,也不能进入西宫以外的地方。连泰麒都知道这一点。

然而,在那扇毫无疑问通向后宫的门前,接待官员止步了。他请使节团下车,在他们面前磕头道。

“我,我们为冒犯诚惶诚恐,可是还请入内去。我们是不能走在前面的。”

“阿,但是……”正赖疑惑地说着,但是接待官员打断道。

“要邀请大人们所有人,这是命令。门前应该有人将大人们介绍给王。所以,请。”

“所以只有我们进去么?”

我们深感抱歉,接待官员的头压得更低了。他本来已经通红的额头,汗水密得仿佛瀑布。感觉到了接待官员的痛苦,泰麒催促着正赖和其他人。

“我们是被诚挚邀请的,你不这么想么?”

“对,可是……”

正赖瞥着门里门外。“那么,”阿选平静地大声说道,“把部下们留在这里应该是明智的选择。带他们一起去的话就太无礼了。”

后宫安静荒芜。没有前来迎接的官员,就连使节团笔直地石子路并且达到了里面的门之后,视野里依然没有任何官员。应该负责守门的侍卫也缺席了。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能将他们引见给王的人。

“一个人也没有……”

泰麒望向开了一条小缝的门。一片青葱的前庭后面是小寝,不过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们该怎么办呢?”

泰麒转向周围的大人们—不过他们看起来是一群相当不知所措的人。

“正赖?”

“就算……您问下官该怎么办也……”

“我还从来没有进过后宫呢。你呢?”

“恩,如果您只是算进入的次数的话,下官进去过几次。就算白圭宫的后宫关闭了,下官也去过几次,不过那是后宫里很空的时候……而且,别的国家的后宫就没有了……”

霜元和阿选也露出相同的困惑表情,更不用提部下们了。

泰麒试探地走进门里。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人,除了穿过前庭到下一幢建筑物看看外,泰麒也无计可施。

“台甫。”

爬上台子,泰麒瞅着建筑里面和深处的中庭,安静地说道:“打扰了。”

“台……台甫!”

泰麒转过来。

“可是四周没人。我们也只能试着吸引注意力了,对吧?”

“但是……”

“对不起,有人在吗?打扰了。”

正赖和其他人圆瞪眼睛盯着表现得意外大胆的麒麟看。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那只是泰麒在故乡时,去别人家里做客的习惯。

“看起来没人呢……我们怎么办?”

“您就算问下官也……”

“我们就粗鲁一点,直接走过去如何?”

“那是不是有点太……”

“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对吧?”

“我猜不行,但是……”

“只要我们不进去房间里就行了。那我走了。”

可是,那是……正赖嘟囔着,接着突然握紧拳头,“下官陪您一起去。霜元,你们在这里等。”

“可是……”

“无论如何,泰麒是一国的麒麟,他们无法严惩他。我准备好了。”

我也是,潭翠说,但是正赖阻止住他。

“既然门这么大敞四开,里面应该没有危险。再说,台甫还有使令。所以我跟台甫去。”

和正赖手牵着手,泰麒走进去看看。穿过中庭,他们见到一处祠堂,但是里面依然没有人。不过,看起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