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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 佚名 5263 字 4个月前

鸭世卓笑道。

“对小孩子来说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鸭世卓从头顶摇晃的树上摘下一枚红嘉祥,把水果放进泰麒的掌心。

“你将会有很多忧虑。但那是你的工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经常地欢笑和哭泣—这些都是你工作的部分。”

泰麒看着自己手心。那是鲜红美丽的果实。

“……只要长大就好了吗?人民正在承受痛苦。戴非常寒冷。很多人被风雪折磨着。我是台甫和州侯,可是我什么也干不了。除了长大以外什么也干不了……”

但是,鸭世卓说。

“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在做着什么伟大的事情。我是个农民,对于政治一窍不通。廉麟更擅长那些事情,所以我都留给她去做。我能做的只是喂养牲畜,栽培庄稼,诸如此类。”

“即使您是王?”

对呀,鸭世卓笑道。

“正因为我只能做这些事,我弄了这样的田地来耕作。我想无论如何它们也有些用处吧。它们清理了花园的一部分,也能存下些生活费用。它们还帮助了预算。我相信这比从商人那里购买要更简单也更经济。”

“所以您向御厨出售食物?”

是的,鸭世卓认真地点头。

“不卖东西的话,我就活不下去。我是个农民。需要履行的责任是国家给予的。薪水是给众多官员的。丝绸的正装。款待宾客的奢侈宴会。如果我不工作,没办法维持所有这些。但是廉麟说我不该为了补充预算而工作。国家会丢脸的,她说。”

“我猜……是这样。”

“所以我就一无是处啦。可是,天帝在上,他知道我只能做这么多。”

泰麒头昏脑胀地盯着鸭世卓。

“肯定是天意吧,我这样的农民竟然当上了王。所以我就什么也不做。我想什么也不做是可以的。照顾国家就跟照顾庄稼一样,这样没问题吧。”

“照顾一个国家……”

“一棵树根据自己的意愿长高。国家的兴隆也一样。树木知道最适合它们自己的方式。我只是它们的帮手。叶子干枯是树木需要水的标志。所以我浇灌它们。我相信王国也是这么运作的。天帝想要国家这么发展,所以他选了我这样的一个农民—我这么想。”

“那廉台甫呢?”

泰麒看着鸭世卓低语道。

“廉麟根本不是个农民。她不能区别好树枝和坏树枝,也不能分辨浇水和不浇水的时期。”

“所以,他没办法帮忙。”

应该说,鸭世卓明朗地回答。

“看到果实良好生长的时候,她分享了喜悦。”

泰麒大吃一惊。

“仅此而已?”

“那就很重要了!外面很冷的时候,或者我因为职责精疲力尽的时候,我累得不想到田地里来了。可是,一想到果实枯萎凋落的话廉麟会很伤心,我就会恢复干劲,到外面来。”鸭世卓说着,抬头看着果园里的树。

“我正看着这个国家。有什么不良的征兆么?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么?我持续看着这些问题,因为这些是守护者的责任。但是台甫看着我这个守护者。我履行职责了么?有坏迹象么?她也坚持不懈地看着。我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对看着我的一双双眼睛心怀感激。”

看着吗,泰麒嘴里重复着这个短语。

“只要……只要我这么做就好了吗?”

“别把那看作微不足道的琐事。它本身是非常困难的工作。就好比你那边的侍卫。”

我想你是对的,望向潭翠的时候,泰麒说道。一直以来,潭翠就是这么纹丝不动地站着,注意着周遭的环境。

“跑来跑去并不困难,是吧。”

“……恩。”

敬畏地看着鸭世卓,泰麒点头道。

“如果我看着骁宗主上,他会开心的,是吗?”

他当然会,鸭世卓微笑着说。

“我对于政治和当麒麟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怎么种庄稼和当一位王。我相信泰王也会想要台甫看着的。”

真的吗,泰麒自己想着。真不能想象哪,骁宗会要泰麒这样的小孩子帮忙。

“如果我是王国的保护者,那廉麟就是我的保护者。也许这才是麒麟真正的工作。”

※ ※ ※

在为期一个月的旅行之后,泰麒回到了鸿基,这座城市依然被埋葬在纯白的雪花里面。向下看着白色的风景,泰麒终于在禁门着陆了。

从骑兽背上下来的刹那,门卫突然走出来排成整齐的两列迎接他们,呼吸里喷出白雾。门卫将骑兽交给士兵,庄严地打开大门。

“又再次被提醒了呢,我们跟涟不同的地方不只是温度而已。”

泰麒说道,正赖则笑了。

“下官同意得无以复加。”

“正赖,你现在总算放心了,是吧?”

“一点点而已。”

他们笑着穿过禁门,走向内庭。很明显,使节团回归的消息不留遗漏地被告知了每个人。他们到达内殿的时候,两边的排列了官员,王端坐于玉座之上。

感觉到内殿里紧张不安的气愤,泰麒走到玉座前面,跪下表示尊敬。

“我安全回来了。”

骁宗点头,挥手示意泰麒到玉座上来。泰麒起身,走到玉座一边。他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放松—终于回家了。

“涟怎么样?”

“那里真的繁花盛开呢。”

是吗,骁宗微笑道。

“我等等再听细节。”

然后骁宗转过去对冢宰说:“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他们肯定非常疲倦,所以我们先让他们歇息吧。”

是,冢宰咬字清晰地回答,向泰麒表示祝贺他完成了重大任务。霜元简短地给所有官员报告。惯例结束后,骁宗示意结束会议。

“你肯定累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我送你回房间。”

轻轻拍着泰麒的背催促着他,骁宗离开了内殿。

“不,我一点也不累……但是,恩,骁宗主上,您不用出席行政部署的会议么?”不过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诉您呢,泰麒一边说一边想着。

骁宗微笑着。

“今天是泰麒回来的特殊日子,所以我放一天假也没关系吧。”

泰麒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

“涟的王和台甫怎么样?”

泰麒把骁宗的袖子拉得叮当作响,滔滔不绝地给骁宗讲着故事。他闯进后宫的故事。宫殿里田地的故事。廉麟一大早就叫醒泰麒和其他人,打开窗户,拿进水来让他们洗脸,煮茶并且让潭翠等人感觉十分不自在的故事。

“我也帮着种地了。廉王……”

说话间,骁宗突然一推泰麒的后背。

“这边,蒿里。”

哦,泰麒环顾四周。那应该是回仁重殿正确的路。

竖起脑袋,泰麒抬头看着骁宗。

骁宗微笑了。

“这边。”

“恩……好。”

骁宗走的路通向正寝。想着骁宗应该是想让他留在正寝,泰麒闲扯着雨潦宫和重岭的样子,还有途经的恭和范。一个月对泰麒来说太长了。想要说的东西好多好多。这么说着的话,泰麒觉得就好象可以掩埋他不在骁宗身边的那段时间。

“然后,正赖……”

泰麒继续着,但是突然停下脚步。他一直顺从着推着他后背的骁宗走着,但是现在他进入了一个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宫殿。环顾四周,他可以看到正寝的主殿就在附近。他正看着的建筑紧靠着主殿的西边。

“正赖怎么了?”

骁宗这么问着,穿过建筑到了一个舒适的小庭院。庭院的后面是主殿的门,潭翠站在这里。那是让泰麒震惊的原因。离开禁门之后,潭翠就回到仁重殿了。

怎么啦,骁宗微笑着问,而泰麒被匆匆催促着进了主楼。他看见熟悉的女侍和行李都被挪到那里了。

“为什么……?”

泰麒转去看着骁宗,接着,猛然回忆起来,在去涟之前,正赖说过,“回来以后可能会有好事发生”。

“这意味着我要搬来这里了吗?”

“如果你不想呆在仁重殿,就只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泰麒知道自己的脸庞都被喜悦烧焦了。离骁宗所住的主殿实在太近了。泰麒也一直渴望跟骁宗交谈,可是对话依然很短。要行走的话,宫殿对泰麒来说太大了,而他的心愿一直被拒绝着。

“不过,这里离州府广德殿很远。”

“我完全没关系。我会尽快跑到那里的!”

“不过,你的腿能跑那么快吗?”

“不行的话,我就只是使劲跑!”

“每天都那么做的话很辛苦,不是吗?”

“我没关系!那对健康有好处,而且我现在想要长大,每天跑步的话肯定能成长得更快!而且……恩……”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轿子,我说得没错吧?”

骁宗微笑着这么问道,泰麒点头。泰麒永远都不习惯轿子。被大人们在肩膀上抬来抬去不知为何让泰麒有罪恶感而且不舒服。

“那么蒿里,你得给潭翠当一阵子学徒了。”

“潭翠?”

“有些小马。让潭翠教你骑马吧。”

真的?泰麒跳起来。

“我可以骑马?我可以骑马?”

骁宗点头。

“能驾御骑兽的话会更有趣哪。不过,宫殿里禁止使用骑兽。而且骑兽对蒿里的身材来说可能太大了。我们可以像在旅途上那样放上轿子,不过那样你会觉得无聊吧。”

泰麒的头脑只是被幸福充满着。

“谢谢你坚持着完成了这么一次漫长的旅行。”

“但是……那一点也不辛苦呀,还有好多叫人高兴的片刻呢。不过,我值得您这么夸奖吗?”

你当然值得,骁宗微笑着,走上二楼。那里有间四周都被玻璃窗装饰着的温暖明亮房间。

“不但只是你。我也希望你能靠近我。”

泰麒圆瞪着眼睛。那一个瞬间,泰麒觉得骁宗的注意力只在他身上。泰麒一直以来都觉得孤独无助,所以骁宗以这种方式表达了他的关心吧,泰麒想道。

“恩……但是…”

泰麒不想让骁宗觉得他不高兴。但是,泰麒因为骁宗难以承担的关注而心一沉。泰麒正摸索着词语来表达他的感受,骁宗苦笑道。

“我果然是太着急了吗。”

骁宗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并且指着另外一张椅子,泰麒顺从地坐下。

“有些人说我太残忍草率了,而我相信这些主张并不全是错误的。但是,我从很早以前就不擅长放开缰绳。因此我想看到蒿里的脸。”

“我的脸?”

“蒿里询问事情或者和我交谈的时候,我觉得很喜欢,比如我们刚来白圭宫的那时侯。我需要你当我的镇纸,来安抚我的卤莽。不然的话,我会把其他官吏甩在背后,独自奔跑。”

泰麒茫然地看向骁宗。

“……怎么了?”

没什么,泰麒摇头道。

“所以今天,我会就这么坐着,靠泰麒的游记放松自己。最近,卧信说我的情绪一直闷闷不乐,呆在我身边都变成可怕的事情了。”

“卧信?瑞州军的那个?”

卧信曾经在骁宗的军队里。他现在指挥着瑞州军右军。

“就像陪伴在饿虎身边。”

骁宗苦笑道,而泰麒不假思索地笑了。他想事情也许的确就是那样:泰麒是骁宗的守护者,照顾着他好让他不饥饿。

“那么,我就尽最大努力让骁宗主上总能填饱肚子吧。”

千万拜托了,骁宗笑道,突然抬起手。

“哦,你把那个从涟带来了。”

“恩?”

不知道骁宗提及的是什么,泰麒看着骁宗所指的方向。玻璃窗外面,高大的梅树满聚在栅栏之外。

靠近窗户的树枝上,有两枚小小的白色花朵。

戴的漫长冬季终于落下帷幕。

华胥之幽梦

乘月(08)

“恣意地操纵国家的政治,是有悖天意的。”

这个男人站在国家权力的顶点玉座的下面。镶嵌着金银宝玉而成的四根大柱子支撑起来的圣坛上,四面都垂挂着珠帘,可是,上面的玉座却没有坐人。极尽奢侈的玉座的后面,耸立着雕刻着飞龙图案的白银做成的屏风,看上去白花花的十分晃眼。

宽阔的外殿的平台上,照例是文武百官们双膝跪在褥垫上,行着礼。对着这个空空如也的玉座行礼,这份空虚,不单单是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就连站在玉座下面对着文武百官的那名男子,他们自己都十分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们脚下的这片国土,究竟都还是属于峰王陛下的。像我们这样,一意孤行地发动运动,都是不对的。”

说着这话的这名男子,现在等于是掌握着芳国的实权,可他竟然公然在坛下设席,也绝对不踏上圣坛一步。

这名男子名叫月溪。被先帝峰王陛下任命出任惠州州侯,四年前,他纠集发动诸侯,讨伐峰王陛下。

“为了平定朝政的混乱,就算是越过权限引起反动,也是不得已才做的。本来这是自己造成的混乱,收拾这个残局,也是自己义务范围内的事情吧。四年过去了,朝廷终于平定了叛乱,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超越权限,再也不会肆意妄为,对于朝廷和国家,我们都必须尽可能地维持现状,老老实实地在新任王的统治下生活。”

空空的玉座的正面,跪成一排的官吏之中,有几个人俯在前面。

“决定一套法律,不管是颁布,还是废止,如果没有主上的许可,都是不可以的。肯定应该让主上觉得悲痛的是,那些只会给民众带来痛苦的残酷的法规,多数都还残留着,对于这些酷法,也没能够采取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只能是听之任之。我们被允许做的事情,就是把废止这些残酷的法令的责任,委托到将来即将即位的王,这是他们肯定应该做的。轻易地就颁布或是废止一套法令,这些都肯定不应该是我们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说着这话的月溪,看了看跪在官吏们前面的一位老者。

“小庸。”

被这么叫的男人抬起头,回头看了看月溪。

“同样的,在这以后,我们如果再次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