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虽然觉不出有什么实用,但是怎么说——可以感觉到女王的意气。对百姓说不要叩拜的王还是第一个呢。”
“这么说也是啊。”
“做出初勅之前,庆中部发生动乱,景王亲自出马平定了叛乱。”
哦,文姬捧住腮。
“朝廷长期为x纵朝政的大臣束缚,官吏的整理都无法进行。对景王来说是少见的有行动力呢。”
“哎……”
“初勅以来,改革也在进行中,以勅令决然的把有关半兽、海客的规定制度都废除了。听说禁军左军将军就是半兽。”
“哎呀,了不起。”
“是不是应该说总算如此了呢。”
“景王发布勅令做这件事,很了不起吧?庆国本来一点没有那种气势的。”
“确实,如今的庆很有气势哪。不错。”
利广微笑着。庆的各处还残留着对强势的王的不信任感。但是,越是靠近王都的地方,百姓的脸上就越有生气,证明希望正从王膝下散播开去。饱经动乱的国家,像岩石一样固执的臣下,起码感受到了改变一切的气势。也许庆可以以很好的形态越过最初的十年。
利达松了口气。
“难得庆安定下来,不然到处都在骚动,睡觉都不安稳。我们也该去庆见习,向好的方向改进啊。”
“这是在暗示我吗?”
“要是听取本人的申请,就像个傻瓜了。”
利广苦笑着称是。围坐在桌子周围的人沉默下来,陷入了各自的思索中。
打破沉默的是先新。
“实际看来,柳有多少可能保得住呢?”
利广稍稍思考了一下,
“不清楚,虽然一旦开始很快就会见分晓。妖魔出没,相当的违背了天意哪。说不定近期台辅就会失道。”
“柳的荒民和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要依赖也是雁和恭吧。”
“雁好像已经把握局势的样子,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戴、庆、巧的荒民也要负责啊。虽然庆已经在重振中,援助还是必要的。戴已经完全不行了,再加上巧北方的难民,穿越妖魔跋扈的土地逃到奏来几乎不可能,雁是他们必然的选择。但是,接受巧的难民,柳也荒废了,雁的负担很重啊。出手援助的话又很失礼。”
“这样如何呢,”利广笑道:
“尽可能引入巧的荒民。现在荒民甚至流入庆国,但庆国还没有支持他们的力量。”
嗯,先新沉吟道:
“问题是怎样吸引巧民来奏呢?”
“出船可以吧?”
利达一边飞笔在纸上记下心得,一边举手说道。
“从赤海到青海好像比较困难,暂时尽可能增加赤海沿岸港口的船只,然后巧北方虚海沿岸派出荒民专用的船只的话……”
“虚海沿岸好像没有像样的港口啊?”
先新询问似的看向利广,利广点点头:
“能容纳大型船只的港口有两个,渔港大小有那么一些。”
“那么就用小型船只吧,渔港也能进入了。大型船只要凑齐必须临时建造,时间上来不及。渔船虽然承载的人数少,可以组成船团,增加船只数量。”
“嗯,还有这么一招啊。”
明嬉表示赞同。
“就那么做吧。慌慌张张的建造大型船只,就算能派上用场也没有可使用的途径,小型船还可以卖给渔民。把巧北方虚海沿岸的难民引入奏,可以相当减少庆的负担嘛。”
“是啊。——恭怎么样?”
利达抬头看向利广。
“回来的时候经过恭,告诉他们要做好准备。”
“恭的物资如何?”
“因为芳已经相当稳定,援助芳的义仓当前可以挪用来救济柳的荒民。但是怎么说芳也需要物资支援,长此以往也是很严峻的问题。”
文姬叹声道:
“要负担芳和柳两个呢。特别是芳,地理上也要依赖恭。恭和近邻的范有国交吗?”
“我认为没有。”
“那么,我们也帮帮恭的忙,起码确保芳的食粮供应吧。”
“那可不行啊,文姬。”
明嬉轻笑道。
“考虑一下运送的手续和花销看,与其我们援助,用恭的国库援助岂不更便捷。巧的荒民流入,我们也要开义仓,再为恭搜购粮食的话粮食的价格就不得了了。”
“那个……确实如此。”
“不如忠告供王监视谷物的价格,还有木材,北方木材出产以恭、芳、柳为主,其中两国倾覆了,价格一定会暴涨。把这边的谷物和木材降价运往北方吧。”
“但是——”
先新打断文姬的话。
“母亲说的对。赠送物品并不好,会挫伤独立不羁的心。荒民最重要的是耐心和希望,我们正是为了这一点援助他们。”
“……啊,是。”
“伸出援手是必要的,但是他人可以自立时一定要放手。援助恭也可以,我赞成支援他们的国库帮助救济难民。但是必须是恭施以救济,有邻国的帮助,柳的百姓也可以安心一些,感受到恩义。虽然和奏救助是一样的,但是恭的话因为是邻居,可以报答恩义,奏给予的恩义却不能报答。无需回报的恩义如同上天施与的,习惯于此的难民会损伤最重要的东西。”
微笑着看看点头称是的文姬,先新回头对利广说:
“你也一样。为了巧的百姓花光国库没关系,不要给得过头了。”
“记住了。”
先新点点头,叹了口气。
“嗯,你从各方带回消息帮了忙啊。”
“不能夸他,父亲。”
利达啧啧道,
“利广得有一点自觉。”
“不用唠叨那么多次,我也会接下关于荒民的任务。”
“说得好,约定下了哦。总是糊里糊涂的很过分啊。”
“知道了。”
“接下来,”
利达瞪住利广,“快去把骑兽放回厩里,想让它在外边待多久?”
向缩着头的利广微微笑笑,昭彰站起身。
“我去。”
“慢着,昭彰。”
明嬉制止住昭彰。
“拿出来的东西要收拾好,这一点都做不到可不行,怎么说都不是小孩子了。”
大家一起笑出来。
“的确如此哪。”
“是啊,哥哥,老老实实作个大人吧。”
“六百多岁的小孩子没什么可神气的。”
利广自己也笑着,是是,站起身。
这里一点都没变——利广一边从窗子钻到外边的岩场一边想。住所没变,面孔也没变,什么时候窗子里都亮着灯,开朗的人们和乐的聚在一起。
旅行归来看到这样的景象心底就安稳下来。还没有厌倦这种安逸是幸还是不幸呢。不,或许利广如此频繁奔出王宫,明知危险在诸国放浪,就是因为已经厌倦了。这么说来,每次出去的时候都没有想着回来,念头里只有前方,奏和清汉宫,以及住在那里的家人都在意识之外了。也许利广自身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的深处,在想着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即使那样,结果不管什么时候利广都会回到这里。
看着他国感到寒心,国家脆弱,百姓如履薄冰。十分明白不死的王朝是没有的。——但是这里没有问题,至少大家相互支持就好。
利广回头望向窗内。
——也许,自己正是为了确定这一点回来的。
前传·魔性之子
序章
积水不可极
安知沧海东
九州何处远
万里若乘空
向国惟看日
归帆但信风
鳖身映天黑
鱼眼射波红
乡树扶桑外
主人孤岛中
别离方异域
音信若为通
——王维
※ ※ ※
天空飘着雪。
沉重而硕大的雪片沉落似地飘个不停。抬头望天,天空一片白,无数灰色而淡薄的影子渲染于其中。
他的视线以等同于渲染的速度扫过整个视野,追逐着天空的景致,不知不觉当中,天色已泛白。
他望着轻轻地飘落于肩膀上的雪片。那里一片又大又重的雪片,仿佛可以看到那样像棉线般的结晶。雪片相续飞落于他的肩膀、手臂,还有变成鲜红色的手掌上,形成透明的水色,随即融化了。
他吐出来的白色气息让人有着甚于雪片的刺骨寒意。他转动着小孩子特有的纤细脖子,白色的吐息便随着动作而游移着,更增添了几许寒意。
他已经站在那边一个小时了。小小的手和裸露出来的膝盖也像熟透的果实一样红通通的,完全失去感觉了。怎么搓怎么抱都只有一种沁骨的寒意,他就这样不知不觉、茫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这里是北边的中庭。狭窄的庭院的角落盖着一座已经没在使用的老旧仓库。土墙上的裂痕更凸显了寒气。庭院的三方分别为主房和仓库,另一边则为土墙所围住,然而在这个无风却尽是寒意的时刻里,这样的结构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遮挡寒意的好处。庭院里甚至没有堪称为庭树的树木。当夏天来临时,蝴蝶花就会绽放,然而现在裸露出来的地面上却只有斑斑驳驳的白色雪花。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
祖母从关西嫁到这边来。现在连故乡那边的腔调也都磨光了。
(至少哭一下多少也会让人觉得不舍得嘛。)
(妈妈,其实您不用对他那么严厉的。)
(就是因为你那么宠他,才会让他变得那么固执。)
(可是……)
(现在的年轻父母只知道取悦孩子。孩子就是要严格管教比较好。)
(可是妈妈,万一孩子感冒了……)
(小孩子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雪就感冒的。—一你给我听好,除非他老老实实地道歉,否则不准他进屋里来。)
他始终只是站着。
其实原本整件事情只是有人把水滴在洗脸台的地板上没有擦干的小问题而已。弟弟说是他,他说不是。以他的想法,是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所以才敢这样理直气壮的说。祖母常常告戒他,说谎是最要不得的事情,因此他不能骗人说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只要老实招来,道个歉就没事了。)
祖母说得很严厉,因此他只能一再辩解不是自己做的。
(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会是谁?)
因为他不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谁,所以回答不知道。他也只能这样回答。
(为什么这样固执呢?)
因为祖母老是这样说他,才造成他幼小的心灵也就认定自己有着固执的脾气。他虽然不是很清楚“固执”的真正意思,但是却以自己的方式解读为:因为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所以祖母不喜欢我。
他没有哭,只是感到困惑。祖母一再要求他道歉,可是万一妥协道歉了,自己岂不变成了祖母最讨厌的说谎小孩了?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觉得茫茫然。
走廊在他眼前延伸而去。走廊上的大玻璃窗对面便是餐厅的纸门。从只安装了半片玻璃的纸门里可以看到祖母和母亲在餐厅里争论着。
她们两个人起争执总是让他觉得好悲哀。最后通常是母亲认输,然后一定会无奈地跑去清洗浴室。他知道母亲总会躲在浴室里偷偷哭泣。
——妈妈是不是又哭了?
他想着这件事,茫茫然地站着。胸部觉得有点麻痹了。他把整个重心移到单脚上,膝盖便隐隐做痛。脚尖没有了感觉,他还是勉强的试着动了动,结果立刻窜过一阵冰冷而锐利的痛感。他可以感觉到膝盖上溶化了的雪化成冰冷的水滴流向小腿肚。
就在他以小孩子那般的方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时,突然有一阵风拂过他的颈部。不是空薄的冰冷的冷风,而是一道非常温暖的风。他环视着四周,因为他以为是有人怜惜他,帮他把门打开了。
然而环视了周遭一圈之后,他发现每一扇窗都还是紧闭的。面对着房间那一边的玻璃,因为屋内的暖空气而罩着一层薄雾。
他狐疑的歪着头,再度转头看了看四周。温暖的空气仍然不停地流向他。
他看向仓库旁边,顿时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一个白色的东西从仓库和土墙之间的小小隙缝里伸了出来。看起来像是人的手臂。是一只裸露到上胳膊、白皙又丰盈的手臂从仓库的隙缝中伸出来了。看不到手臂的主人。他心想,可能是躲在仓库后面吧?
他觉得好不可思议。仓库和土墙之间的隙缝那么的小。昨天弟弟还因为拿不到滚进那个狭小隙缝中的棒球而哭了一整天。就算以他或者弟弟的小小身躯来说,那个隙缝除了手臂实在也容不下其他东西了。但那只手臂看起来像是大人的,而那个人又是怎么把手臂伸进去的呢?
手臂的肘部以下的部位像拨着水似的摆动着。他发现那只手在召唤他,便往前踏出一步。很不可思议的是,已经冻僵了的膝盖竟然没有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声音。
他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因为他发现那道温暖的空气是从那个方向流过来的。他真的好冷,而且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此便乖乖地走过去了。
雪花已经将整个地面都覆盖住了,几乎将他小小的脚印给完全盖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白色的天空仿佛晕染了墨汁一般,颜色渐渐产生了变化。
短暂的冬天白昼逐渐地染上了夜色。
前传·魔性之子
第一章
1
广濑一走进校门,便看到校舍前面的前庭一带有满坑满谷穿着浅色调制服的学生,充满了学校特有的喧闹气息。与其说是高中特有的气息,不如说是结束长期休假之后独特的味道。远处的蝉鸣声乘着微微含有海水味道的风传了过来。
学生们穿着白色和灰色相间的制服。明亮的蓝灰色领带看起来有种清爽的感觉,不过站在学生的立场,可能会觉得反而让人热得受不了吧?为了贪图一点凉快而将衣领松开来的学生被站在校门边的老师给逮个正着,好好地训了一顿。
广濑见状不由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