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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 佚名 5152 字 4个月前

画得出来?”

广濑狐疑地反问,高里顶着一张很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是的。”

“为什么?”

“我在想,如果画出来的话,会不会就可以想起来?”

“原来如此。”广濑随口应了一声,心中着实对这个奇怪的家议感到惊愕。广濑怀着满腹的疑问离开了高里,突然想起筑城的话。——他曾经神隐过,一年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回头看着高里。很想脱口问道:那是你在神隐期间看到的风景吗?随即强行让自己闭上嘴巴,打消那个念头。没有仔细想清楚,他万万不能这样随便问。一来他不能随随便便就相信筑城所说的话,而目他也觉得,信者恒信,他更不能鲁莽地去触及这个问题。

“好奇妙的家伙。”广濑在口中喃喃自语道。

如果真的有过神隐事件,那么高里就真的不会记得那期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够回想起来。自己的记忆当中遗失了某个片断确实是一件令人很不舒服的事情吧?尽管如此,高里却又那么积极地想回想起来。这个事实让广濑感到疑惑。

人是非常敏感的生物。筑城的语气正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高里曾经有神隐的经验,所以人有点奇怪,跟他们有一点不同——所以让人无法产生好感。

一个人即使刻意隐藏自己的好恶之情,感觉依然会传达给对方。广濑不认为高里不会注意到这件事。高里是否不想抹灭“神隐”的事实?他是不是没有想过把那件事从自己过往的经历当中抹灭掉?没有想过要去遗忘曾经发生过的那种事?——或者,原本就没有“神隐”之类的事情?

高里置身在社团成员当中,默默地在画布上画着。他几度停下笔来,一边思索着一边涂上颜色,然后又几度用刀子将颜色刮掉。广濑唯一可以理解的事情是,画那幅画——进而想起以前的事——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

4

第五天,星期五的第二堂课是漫长的课外辅导时间。话题当然只锁定在一个星期后就要举行的体育祭上。简单地做完各种注意事项的联络工作之后,接下来就只需要在一旁看着班级干部安排准备工作了。

学生们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一边开着会。只因为老师没有站在讲台上,教室里就显得比平常喧闹许多。大家似乎要决定竞赛项目和准备工作的任务分配,可是整个过程和单纯的闲聊没什么差别。

站在教室后方的广濑看着整间教室。高里并没有加入闲聊,他完全被班上的气氛给孤立了,就好像空气在他的四周被阻隔了一样。没有人找他讲话,他也没有主动找到人交谈。他只是坐在那边,看着议事进行。他四周的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协商似乎已经有了结果,所有的同学所参加的竞赛项目都明确地底定了。委员长五反田数着写在黑板上的比赛项目中的名字以再度确认,然后突然叫了起来。

“咦?少了一个人。”

广濑发现到少了的是高里的名字,可是他没有作声。高里也没有特别说些什么。最前排的学生在五反田的耳边窃窃私语,他顿时惊惶失措地看向高里。

“高里,你有希望参加的项目吗?”

五反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高里简单地回答了一声没有。五反田不知所措地看着高里,又看看黑板。

“只剩下两百公尺赛跑,可以吗?”

高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五反田仿佛松了口气似地整个表情都放松了。

广濑一边看着整件事情的发展,一边企图掌握教室里的气氛。高里是孤立的。学生们都刻意忽视他的存在。很不可思议的是,广濑从中感受不到任何恶意。看来并没有人心存恶意地想孤立他,他们只是刻意把视线从高里身上移开。——这是广濑感受到的印象。

※ ※ ※

之后学生们为了各自被分派到的准备工作而离开了教室。按照惯例,体育祭是将一年级到三年级纵向分割开来,分成三个队伍来竞赛。各学年的五、六班——按照传统惯例称为蓝军——被编成一队。星期五的第五堂课是全校的课外辅导时间,因此教室里开始有一年级或三年级的学生进进出出。

后藤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回到准备室去,广濑则被留在教室里。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学生们一边闲聊一边做手工作业。

“广濑老师,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帮忙?”

被学生们这么一喝,广濑露出了苦笑。

“我做什么好呢?”

“帮忙把这个裁开。”学生们把报纸递了过来,广濑看出他们可能正在做纸糊的小道具。高里坐在不远处,也乖乖地拿着剪刀剪东西。

“哟,广濑先生,您也被派上用场啦?”

听到这个声音,广濑抬头一看,只见三年级的桥上把头探了进来。

“实习老师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修行本来就很辛苦的。——这里有人负责啦啦队吗?”

桥上看着留在教室里的人问道。一个学生举起手来,桥上便开始传达联络事项,要他放学后留下来讨论啦啦队的事宜。

“高里,接下来剪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把一块蓝色的布递给了正在整理剪过后的报纸的高里。

高里点点头,接下了布块,桥上定定地看着他。

“你就是高里?”

“是的。”

不管对方是同学还是学长,高里的态度完全没有改变,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只是定定地回看着对方的眼睛。

“哦?”

桥上很感兴趣似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听说你小时候曾经有过神隐的经验?”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之后教室里的变化!广濑觉得在场的学生好像都被一股浓烈得几乎可以用眼睛看得出来的紧张感给攫住了。一瞬间之后,大家又顶着一张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表情开始作业,可是怎么看大家都像是死命地想将视线从某种让人感到不安的事物中移开似的。

“那是真的吗?”

桥上以充满好奇的语气问道,高里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不是绑架吗?听说你完全不记得了,是真的吗?”

“是的。”

高里淡淡地回答道,看不出他有特别不快的样子。

“就是所谓的失去记忆吗?真是厉害啊。”

这时候高里第一次皱起了眉头。虽然仍然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快,但是却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出他并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

“其实你是被带上ufo吧?最近常听说有这种事情发生。就是被让人觉得恶心的外星人做了人体实验,然后消除记忆之后又送回来。”

高里张开了嘴巴。这是广濑第一次看到他自发性地发表谈话。

“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桥上抬抬下巴,毫不犹豫地把视线投向筑城。

“无情的家伙!”广濑在心中骂道,这时他听到椅子翻倒的猛烈声响,瞬间表情僵住了。他寻着声音的出处回头一看,只见筑城脸色大变,站了起来。

“不是我!”

让人感到惊讶的是,筑城看起来竟然是无比恐慌的样子。

“相信我,不是我说的!”

筑城激动地否认,桥上看着他笑了。

“不就是你说的吗?”

“不是我!我没说过。”

高里只是把视线垂了下来。他的眉间微微地皱了起来,但是还是让人分不清楚那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感情。

“不是我,高里。”

桥上愕然地目送着逃也似地跑出教室的筑城离去。

“那家伙是怎么搞的?”

广濑也哑然失声。筑城为什么紧张到脸色整个都变了呢?这时候广濑更发现到一件事,那就是在场的学生脸上全部带着奇怪的表情。

他们看起来都一样紧张,而且又都拼命地想掩饰那种紧张感。每个人都刻意面无表情地装作没有注意到筑城怪异的行径。广濑觉得他们的模样像极了在电车中目睹醉汉胡闹的人们的反应。

广濑回头看着高里。高里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实在看不出他是那种可能会在私底下使用暴力的人。广濑不认为他是会直接造成他人产生恐惧感的人。

“我觉得筑城这家伙反倒比较奇怪。”

桥上喃喃自语着,在场的所有学生依然不予理会。

5

放学后校园里的喧闹景象依然没有平息。不知哪个队伍站在化学准备室的窗户底下努力地做着看板,而在某个死角的地方有红军的啦啦队正在做练习。二年六班也提出了留校的申请。后藤悠哉悠哉地画着图,因此广濑也好整以暇地埋首于他的实习日志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学级委员五反田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老师,有人受伤了。”

“受伤?是谁?”

“筑城。”

广濑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笔。

“筑城?发生什么事了?打架吗?”

广濑惊慌地问道,因为他忘不了那幅奇怪的景象。

出乎意料之外的,五反田竟然摇了摇头。

“做立式看板的时候,不小心被锯子伤到脚了。”

“哦……是这样啊?”

广濑竟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很严重吗?”

后藤问道,五反田耸了耸肩。看来并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

“把他带到保健室去的时候,是流了一些血。”

“我去看看。”

广濑站起来说道,后藤对着他点点头。

当广濑和五反田一起赶到保健室时,筑城已经回家去了。

“回去了啊?”

既然他可以自行回家的话,那么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吧?广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却又觉得难以释怀。保健老师十时苦笑道。

“我不知道原因何在,反正他就是惊惶失措地跑回家去了。”

广濑在学时的保健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而申请退休了。十时是少数广濑没有看过的教师当中的一个。

“其实他的伤势还不到需要缝合的程度,我是交代过他最好到医院去一趟。”

“这样啊……”

广濑对着五反田举起手挥了挥,五反田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离开了保健室。广濑对着十时轻轻地点头致意。

“劳烦您费心了。”

“哪里的话。”说完这句话,和广濑差没几岁的十时笑了。

“喝杯茶吧?实习情况如何?”

“比我想象中的还轻松。”

在十时的招呼下,广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他以熟练的动作给广濑泡了一杯冰麦茶。

“广濑老师教哪一课?”

“理课——化学。”

“啊,那责任教官就是后藤老师咯?”

“是的。”

“那不就很辛苦?听说他会把所有的学生都丢给实习老师。”

“就是啊。”广濑苦笑着拿起茶杯。

“十时老师也是留校加班吗?”

“遇到有体育祭或文化祭的活动时,我都得等最后一个学生回去之后才能离开。因为随时会有人需要我。”

十时沉稳地笑了笑,也跟着坐了下来。

“现在的孩子都太不机灵了。刚刚那个……”

十时说着看着桌上的笔记。

“叫筑城来着,他也说他明明用脚撑着板子,规规矩矩地用锯子锯木板的。”

“用脚啊?”

“他用膝盖撑住木板,结果伤到小腿。撑住木板的他固然是不够机灵,不过锯木板的人也不太行。”

广濑再度看着十时。

“不是他自己伤到的?”

“不是。听说是有其他学生帮忙锯木板。”

“你知道使用锯子的学生的名字吗?”

广濑问道,十时很感讶异似的,又翻看了笔记本一次。

“大概是陪着他来的那个吧,嗯,叫势多。”

广濑不自觉呼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了?”

听到十时这么问,广濑赶紧摇摇头。十时觉得有点狐疑,说道。

“唉,他们的情况倒还好。之前来的那个三年级生还把钉子钉进自己手上呢。”

“三年级生?”

广濑莫名地有种预感。十时点点头。

“竟然将有五公分长的钉子钉到手掌上,还深及根部,是钉的人自己伤到的。我真怀疑他是怎么使用铁锤的,竟然可以钉成这个样子。”

“他……”

十时点点头说。

“我立刻让他到医院去就医了。因为他用的是别人带来的老旧铁钉。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不,我不是问这个。”

广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无论如何,他都要问清楚那个学生的名字。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十时瞪大了眼睛,第三次翻阅他的笔记本。

“三年五班的桥上。”

6

广濑走回准备室的途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情绪。

筑城和桥上。事情看起来似乎另有一番解读。尽管他也明白,整件事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觉得自己好像看着一排排奇妙的符号。桥上、紧张的学生们、一溜烟逃走的筑城——还有高里。

从保健室所在的本部大楼可以直接回到特别教室大楼。他慢慢地爬上本部大楼的楼梯。楼层与楼层之间设计成转一个弯之后再往上爬的模式,楼梯平台处的墙面从地板到天花板镶着整面的玻璃。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开始罩上黄昏色彩的校舍。隔着宽广的中庭草坪和罗列着各间教室的教室大楼正面相对。

成一字形排列的玻璃是走廊的窗户。大部分的窗户里面都还亮着灯。广濑把脸凑近楼梯平台的玻璃,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室大楼的内部。学生们在点着灯的走廊上来来往往。他甚至可以看到在门户洞开的教室里作业中的学生的身影。

广濑忘了刚刚的复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