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重天说:“你看看,这个镜州被齐全盛搞
成什么样子了?啊?竟然出现了这种有组织的犯罪!杨宏志自首时说的那个大人
物是谁?肯定不会是范友文吧?!省委怎么还不对齐全盛实行双规呢?怎么对他
这么客气?秉义同志到底在等什么?”
刘重天劝阻道:“老陈,对省委的决定不要说三道四,这可不太好!”
陈立仁哼了一声:“让犯罪分子这么猖狂就好?!”
刘重天看了陈立仁一眼:“齐全盛和犯罪分子有什么关系?真不知道你是怎
么想的!”
陈立仁这才发现刘重天口气中的微妙变化:“刘书记,那你是怎么想的?”
刘重天看着车窗外的不断变幻的街景,冷静地分析道:“镜州这股黑势力如
此顶风作案,不惜代价,显然有自己的目的。我认为他们不是为了已经落网的白
可树、林一达和高雅菊这些人,更不是为了齐全盛,而是另有所图!”
陈立仁不同意刘重天的分析:“我看,他们就是为了保齐全盛,齐全盛太可
疑了!”
刘重天摇摇头:“老陈,你错了。通过今天对杨宏志的讯问和这段时间的调
查,我倒觉得齐全盛不在可疑之列,这个同志很可能是清白的,起码是不知情的!
有些事情已经清楚了:聘用田健,是齐全盛在白可树、齐小艳,甚至赵芬芳的一
致反对下独断专行硬要用的,这个同志的作风我知道,他定下的事不容更改。那
么,请你想想,齐全盛如果知道蓝天集团内部烂成了这个样子,知道田健会成为
一颗危及自己的定时炸弹,还会坚持用田健吗?!陷害田健更与齐全盛无关,杨
宏志今天交代得很清楚了,是范友文一手策划的,正是因为要避开齐全盛,范友
文这帮人才在齐全盛出国招商时对田健下了手,妄图把蓝天腐败内幕掩饰起来!”
陈立仁问:“那么,身为市长的赵芬芳为什么要下令立案抓捕田健呢?目的
何在?”
刘重天道:“目前的事实已经做出了说明:她是想在一片混乱中谋取自己的
政治利益!”
陈立仁略一沉思:“这倒是!齐全盛被请到省城休息后,这个女人又活跃起
来,四处大骂齐全盛,还通过我一个亲戚带话来,说她一直就不是齐全盛的人,
只是在齐全盛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说了,你当年被齐全盛挤走的教训她不能
不接受,这些年她心里也很苦……”
就在这时,刘重天的手机响了。
刘重天以为是公安厅赵副厅长的电话,忙打开了手机。
不料,却是小舅子邹旋打进来的电话。
邹旋显然又喝多了,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说:“姐……姐夫,报告你一个大
好……好消息,我……我提了,市委组织部的哥们儿告诉我,是赵市长点名提的
我,市建委副主任!我这……这九年的正科到底升……升正处了!朋友们非……
非要给我祝贺,推都推不掉!”
刘重天本想关机,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关:“这么说,我也得祝贺你喽?”
邹旋直乐:“姐夫,又……又和我逗了,你这个省纪委书记不到镜州来办案,
来协助齐全盛主持工作,谁……谁他妈眼里会……会有我?齐全盛压了我九……
九年啊,他这个霸道书记用了一帮贪官污吏,就……就是不用我!据说赵市长几
次要提我,都……都被齐全盛在常委会上否了!哎,姐夫,这我可得说一句:咱
……咱女市长真是大好人啊,根本不……不是齐全盛线上的人,你……你可千万
不要搞错了……”
刘重天听不下去了,怒不可遏:“够了,够了,邹旋,我手机里都有酒味了!
就你这样的酒鬼还正处?齐全盛能让你把正科干九年已经够可以的了!我再
警告你一次:少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至于你这个正处,我看不是事实,目前
镜州市委书记还是齐全盛,全盛同志在省城,我也不知道她赵芬芳有什么权力决
定干部任免?!“
说罢,挂上了电话。
陈立仁从刘重天的话语中听出了名堂:“看看,女市长又向你抛政治媚眼了
吧!”
刘重天哼了一声:“她搞这种政治投机也不看看对象!”说着,按起了手机,
要通了市政府值班室,“市政府值班室吗?我是刘重天,给我通知一下赵芬芳市
长,请她明天一上班就到市委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要和她谈!对,就是明天!”
这时,车已行进在十车道的镜州新圩区至老城区的快速道上。
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和滚滚车流,刘重天发起了感慨:“老陈,镜州案子很复
杂,我们这个社会也很复杂啊!齐全盛的老婆、女儿涉嫌经济犯罪了,搞得齐全
盛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可自省一下,我不也有这方面的问题吗?不也没管好身边
的亲属、部下吗?以前那个秘书祁宇宙因为股票受贿被判了十五年,至今还在监
狱服刑;今天,我这个酒鬼小舅子一不小心又‘正处’了,他们出了问题我就说
得清呀?想想都让人害怕啊!”
陈立仁道:“刘书记,祁宇宙是自作自受,你小舅子更与你无关,是赵芬芳
拍马屁嘛!”
刘重天一声长叹:“严重的问题就在这里啊!你知道内情,当然说不出什么,
不知内情的同志怎么看呢?我们老百姓又怎么看呢?党风就被赵芬芳这类马屁精
败坏了,我这个纪委书记就被抹上了白鼻梁,就被人家套住了!我看全盛同志没
准就在这方面吃了大亏哟!”
陈立仁刚想说什么,报话机响了起来,是赵副厅长的声音:“……刘书记,
刘书记,我是老赵,我已经抄近道赶过来了,你们注意一下,我的车马上插入你
们的车队了!”
刘重天回头一看,果然发现一辆省公安厅的警车挤到了自己座车的后面。又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目的地到了,在前面带路的第一辆警车下了快速路。
嗣后,公安厅、公安局和反贪局的几辆警车全停到了市粮食局废弃的破粮库
前,赵副厅长和几个手持枪械的警察匆匆从车里跳出来,保护着杨宏志走进了原
粮库办公楼下的地下室。
片刻,赵副厅长从地下室上来了,神色不安地跑到刘重天面前报告说:“刘
书记,我们……我们还是来晚了!杨宏志说的那个什么葛经理和黑窝里的歹徒全
不见了,只有一个手动葫芦挂在墙上,还……还发现了一具尸体……”
刘重天一怔,对陈立仁道:“走,我们去看看!”
赵副厅长拦住了刘重天的去路:“刘书记,你……你还是别看了吧……”
刘重天不听,推开赵副厅长,和陈立仁一起,疾走几步,下到了地下室。面
前的情形让刘重天大吃一惊: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的大汉被赤身裸体倒吊在手
动葫芦的铁钩子上,身上被捅了十几个血洞,地面上满是血迹,血腥味浓重刺鼻,
像个正在使用的屠宰场。死者的大脑袋几乎垂到了地上,脑门上不知被什么人用
不干胶粘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打字机打出的几个大字:“刘重天,这就是你的
下场!”
显然作案者料定他们会找到这里来。
刘重天仔细看了好半天,冷冷一笑,不屑地道:“我的下场?我倒要看看他
们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看了看身边的同志们,口气平静,“杨宏志呢,在哪
里呀?
把他带过来!“
大家四下一看才发现,杨宏志已瘫在地下室的台阶上站不起来了。
两个警察把杨宏志硬架到了刘重天面前:“刘书记,杨宏志来了!”
刘重天指着尸体:“杨宏志,你辨认一下,看看这个死者是谁?”
杨宏志带着哭腔道:“是……是黑脸老赵!今天就……就是他把我放走的。
肯……肯定是因为放了我,坏了葛经理他们的事,才……才被杀了!”身子再次
瘫到地上,“刘书记,我诬陷好人,罪大恶极,你……你们快判我的刑,把我关
起来吧,求……求求你们了……”
刘重天心里很沉重,像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似的,和气地安慰道:“杨
宏志,你不要怕!从今天下午走进镜州市人民检察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你的生命
安全就在我们的严密保护之下了,请相信我这个纪委书记的话:镜州永远是人民
的天下,绝不是哪些恶势力的天下!”
话虽这么说,回去的路上刘重天仍心事重重。他潜在的对手太凶残了,短短
一个下午竟然制造了两起血案,而且几乎就是在他眼皮下制造出来的!从某种意
义上说,这股恶势力是在向他示威,——不是向其他什么人,就是在向他刘重天
示威,死者身上打印的纸条说得很明白,没有任何异义和含糊!一次正常的反腐
败行动怎么激起了这么强烈的反弹?这股恶势力和镜州腐败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和白可树、齐小艳有什么关系?齐小艳会不会在这股恶势力控制之下?
刘重天当即决定,连夜赶往省城,突击审查白可树,寻找新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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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权力
第六章十字架下的较量岿然不动第一节抉择刘重天是在高速公路新圩入口
处和陈立仁一行分手的,分手时,对陈立仁和赵副厅长做了一番交代,要他们不
要放过绑架现场的任何蛛丝马迹,组织侦查人员连夜研究这两起杀人血案,交代
完,带着秘书上车走了。不曾想,车上高速公路,开到平湖段时,突然接到陈立
仁一个电话,陈立仁请刘重天回来一下,说有大事要马上汇报。刘重天以为血案
有了突破,要陈立仁在电话里说。陈立仁坚持当面说。刘重天便让陈立仁带车追
上来,到高速公路平湖服务区餐厅找他,他在那里一边吃饭一边等。这时,已快
夜里十一点了,刘重天还没顾得上吃晚饭。
在服务区餐厅要了份快餐,刚刚吃完,陈立仁就匆匆赶到了。因为面前有秘
书和司机,陈立仁什么也没说,拉着刘重天往外面走,走到四处无人的草坪上,
才掏出一份材料递了过来:“刘书记,你快看看这个,——你想得到吗?你以前
那位宝贝秘书祁宇宙突然在监狱里反戈一击了,举报你七年前经他手收受了四万
股蓝天股票!”
刘重天借着地坪灯的朦胧灯光草草浏览了一下,惊问道:“这……这是从哪
儿来的?”
陈立仁道:“省里一位朋友送来的,是谁你就别管了,据这位朋友说省委已
指示查了!”
刘重天又是一惊,不过他尽量平静地问:“老陈,这……这消息来源可靠吗?”
陈立仁道:“绝对可靠,具体负责调查的就是士岩同志。士岩同志这两天就
在镜州!”
刘重天不禁一阵悲凉,一种孤立无助的感觉瞬间潮水般漫上心头,可他表面
上仍是不动声色:“让士岩同志和省委把这事查查清楚不挺好吗?也是一种负责
任的态度嘛,我能理解!”
陈立仁愤愤不平地叫了起来:“我不理解!老领导,你说说看,这叫什么事?
我们按他们的指示冒着生命危险在镜州办这个大案要案,和腐败分子恶斗,
就像在前方打仗,他们倒好,听风就是雨,竟然在我们背后开火了!尤其是士岩
同志,怎么能这么做呢?啊?到了镜州还瞒着我们,连一丝风都不给我们透,跟
这样的领导干活儿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这话其实也是刘重天想说而又不便说的。
刘重天仰天长叹道:“老陈,要说不寒心,那是假话,如果意气用事,我现
在就可以主动辞职,离开镜州,等省委搞清楚我的问题再说……”
陈立仁没等刘重天把话说完,又抢了上来:“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然
你的问题还没搞清楚,士岩同志和省委也正在查,那我们还呆在镜州干什么?还
是撤吧,我陪你一起撤,镜州案也让士岩同志坐镇直接抓吧!”
刘重天摆摆手:“老陈,你听我把话说完嘛!——问题是,我们不能意气用
事,我们真撤了,有些家伙就会在暗中笑了,我们正中了他们的圈套!哼!现在,
我不但不撤,还得抓紧时间把案子办下去,除非秉义同志和省委明确下令撤了我
这个专案组组长!”
陈立仁怔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咕噜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态度!”继
而,不无疑惑地问,“祁宇宙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反戈一击呢?你看这后面是不
是有背景?”
刘重天想了想,苦苦一笑:“这后面是不是有背景不好说,但有一点我很清
楚,祁宇宙是对我搞报复,搞诬陷!有个情况你不知道:祁宇宙在监狱里还打着
我的旗号胡作非为,甚至为别人跑官要官,我知道后发了大脾气,让省司法局进
行了查处,祁宇宙就恨死我了!”
陈立仁仍是疑惑:“一个在押犯人会有这么大的能量?齐全盛会不会插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