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重大了。”
刘重天直摇头:“别,别,老齐,这个电话你还是不要打,正因为关系重大,
我们才不能向秉义同志汇报!汇报给秉义同志,让秉义同志怎么办?调查人员不
是已经派到北京去了吗?先了解清楚再说嘛,就算肖兵没有其他的犯罪活动,也
不能在镜州搞第二组织部!”最后又好心地说了句,“哦,对了,老齐,小艳瘫
痪的情况,你最好暂时不要告诉雅菊。”
齐全盛心情沉重地点点头,和刘重天握了握手,转身走进了自家的院门。不
料,就在刘重天钻进车内,准备离去时,一辆警车打着大灯,冲到面前戛然止住
了。
刘重天本能地意识到又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摇下车窗问:“怎么回事?”
前往北京的那位李副局长立即从警车里弹了出来:“哦,是刘书记啊,你怎
么也在这里?我来向齐书记汇报!我们真搞对了,这个肖兵根本不是党和国家领
导人的儿子,而且……”
刘重天眼睛一亮:“好了,不要在这里说了,到齐书记家再说吧!”
到了齐家客厅,李副局长连口水都没喝,便开始汇报:“齐书记、刘书记,
你们的眼睛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这个骗局!肖兵这个人太可笑了,别说不是什
么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儿子,连股长的儿子都不是!他父亲前年刚去世,一生当的
最大的官是村民小组组长!那个老区基金会倒还真有,不过,没进行过社团登记,
在北京一座豪华大楼里办公,名气很大,基金会下面还有个实业总公司,挺能唬
人的。业主说他们迟早要进去,有些线索就是业主提供的,为保险起见,我们又
找了北京市公安局,北京市公安局的同志说,他们已经注意到这伙人的可疑情况
了,正准备立案侦查。肖兵的真名叫洪小兵,曾在北京武警部队当过两年兵,因
冒充武警部队首长的儿子,涉嫌从事诈骗活动,被军事法庭判刑两年,开除军籍,
目前的身份是农民……”
这太富有喜剧色彩了,刘重天和齐全盛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李副局长接着说了下去,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二位领导,你们不要笑,
这伙骗子的能量不小哩,来往的全是地方政府的党政官员!依法搜查时,他们实
业总公司的一个副总经理正好撞到了我们的枪口上,我们突击审讯了一下,这家
伙全招了:他们可不是简单的诈骗,还替人跑官买官,竟然还让他们买到了几个!
其中就包括我们镜州的一位主要领导干部!”
齐全盛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刘重天:“是我们那位想当一把手的赵芬芳市长吧?”
李副局长道:“是,赵芬芳买镜州市委书记,由金启明的金字塔集团代为付
款一千万!”
刘重天平静地问:“仅仅是那位副总经理的供词吗?还有没有其他相关证据?”
李副局长从卷宗里拿出一份复印名单:“有!二位领导,请你们自己看吧,
这份升官表上第二页第三名就是赵芬芳,写得很清楚,现任镜州市市长,市委副
书记,希望职务为镜州市委书记,括号里还特别注明了:省城市委书记亦可考虑,
其他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不在考虑之列。付款账目表在后面第五页,也说得很清楚,
八十万用于捐助两所希望小学,八百五十万为基金会下属实业总公司项目利润,
七十万为买官费用,账目表上注的是赵芬芳项目专用交际费。”
齐全盛把升官表和账目表看罢,默默递给了刘重天,说了句:“她到底走到
了这一步!”
刘重天认真看完,沉着脸怔了好半天,“啪”的一声,把材料拍放在茶几上
:“卑鄙!”
齐全盛“哼”了一声:“这也在意料之中,权欲熏心了,不顾一切了,连脸
都不要了!”
刘重天仍在深深的震惊之中,讷讷道:“是啊,是啊,怪不得她和金启明打
得一团火热,这么为金启明摇旗呐喊,原来是要金启明为她掏钱买官!竟然买到
肖兵这伙政治骗子手上去了,一千万竟然让人家净赚了八百五十万!”
齐全盛又记起了金启明:“重天啊,我看这个金启明好像可以抓了!”刘重
天想了想:“恐怕还不行,起码在对赵芬芳采取措施之前不能抓,会打草惊蛇的。”
齐全盛认可了刘重天的分析:“那么,我们就向秉义同志和省委汇报一下吧!”
刘重天点点头:“好吧,尽快汇报,我们最好辛苦一下,连夜去趟省城!”
出门去省城之前,齐全盛和刘重天再三向李副局长交代,对赵芬芳用金启明
的钱买官一事,务必要严格保密,如发生泄密的情况,惟他是问。李副局长说,
他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在北京时就向知情的办案人员这样交代过。同时建议,对
金启明上手段,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齐全盛和刘重天商量了一下,同意了,但
是,仍要求李副局长对金启明实行监控时不动声色。
同车赶往省城的路上,刘重天颇有感触,对齐全盛开玩笑说:“老齐啊,我
再也想不到,镜州专案会办出这么个结果,没把你这个老对手老伙计办进去,倒
是把赵芬芳办进去了!”
齐全盛也开玩笑道:“重天,你别贪天之功据为己有,赵芬芳是你办进去的
吗?
是她自己跳出来的嘛!她太想当一把手了!“这话说完,开玩笑的心思却没
有了,脸沉了下来,像自问,又像问刘重天,”我是不是也有责任呢?她怎么就
会走到这一步?怎么会呢?“
刘重天本来想说:你是有责任,你这个市委书记如果不把手上的权力搞到绝
对的程度,如果能真正实行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实行集体领导的原则,赵芬芳
也许就不会这么热衷于当一把手了。然而,转念又想,这话太刺激,现在说也不
好,刘重天便忍着没说,只道:“从根本上说,赵芬芳从来就不是一个共产党人,
只是一个政客而已,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在情理之中的。”
齐全盛连连摆手:“不对,不对,重天,我是有责任的!七年前我向陈百川
同志要绝对权力,七年中我这个市委书记说一不二,给赵芬芳的印象一定太深刻
了!
她就产生了错误认识,以为当了一把手就可以一手遮天,就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要做一把手!“
刘重天没想到,齐全盛会如此剖析自己,动容地一把拉住齐全盛的手:“老
伙计,这也正是我想说又不好说的哟!你能自己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不糊涂嘛!”
却又道,“但是,不能一概而论,这里有个本质上的区别:你向陈百川要绝
对权力是想为镜州的老百姓干大事,干实事,也真把这些大事、实事干成了;而
赵芬芳谋求绝对权力想干什么呢?恐怕不是为镜州的老百姓干事吧?她只会为金
字塔,为金启明干事!蓝天集团重组的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齐全盛感慨道:“老兄,这就是问题的可怕之处啊,如果真让赵芬芳掌握了
这种不受制约的绝对权力,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党,我们这个民族就太危险
了,太危险了……”
刘重天说:“赵芬芳掌握了绝对权力可怕,别人掌握了这种绝对权力也同样
可怕啊!”
在两个老搭档推心置腹的交谈中,专车驰入了夜幕下沉睡的省城。
车上省城主干道中山路时,刘重天看了一下表,这时,是凌晨四时二十分。
这个时间很尴尬,虽说黎明就在眼前,长夜却仍未过去,叫醒省委书记郑秉
义汇报工作显然不合适,况且郑秉义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召集省委常委开常委会,
研究赵芬芳的问题。刘重天便让司机将车开到了自己家里,要齐全盛先到他家休
息一下再说。车到刘家楼下,齐全盛怕搅扰邹月茹,坚持要和司机一起在车上休
息。刘重天说什么也不依,硬拉着齐全盛进了自己家门,动手为齐全盛下面条,
还从冰箱里拿了些熟菜,几瓶啤酒,和齐全盛一起悄悄喝了起来。
尽管二人轻手轻脚,邹月茹还是被惊动了。
睡房和客厅之间的门半开着,邹月茹从半开着的门中看到了背对她坐着的丈
夫刘重天,看到了侧面坐着的齐全盛,觉得十分惊奇。她再也想不到,丈夫会在
深夜将齐全盛带到家里,而且又这么亲密无间地坐在他们家里一桌喝酒,一时间,
恍若置身于一个十分久远的旧梦之中。
是的,实在太久远了,只有九年前他们一个书记一个市长刚到镜州一起搭班
子的时候才有过这种情景,才这么亲密无间地在一起喝过酒。那时,她还是一个
健全的人,她给他们炒菜,给他们斟酒,然后,就默默在一旁坐着,听他们说道
些工作上的事:怎么把镜州搞上去,怎么规划发展这个面向海洋的大都市,说到
激动时,两个大权在握的男人会像孩子一样扒着脖子搂着腰,放荡无形,呵呵大
笑。她记得,齐全盛借着酒意说过这样的话:“合作就是要同志加兄弟,同志讲
原则,兄弟讲感情,有这种同志加兄弟的关系,就不愁搞不好这个镜州……”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窗外的天光已经放亮,邹月茹在床上再也呆不住了,
抓着床上的扶手,一点点摸索着,想坐到床前的轮椅上,摇着轮椅走到这两个男
人面前,像九年前那样尽一下主妇的义务。不料,瘫痪的身子太不争气,手已经
抓住轮椅了,却还是软软倒在了地上。
这番动静惊动了刘重天和齐全盛,两个男人放下手上的酒杯,全跑了过来搀
扶她。
邹月茹含泪笑着:“齐书记,我……我没事,我还想亲手给你们炒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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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权力
第二节绝路夜幕一点点隐去,黎明的曙光渐渐逼到了窗前,死亡的气息已清
晰可辨了。
是政治上的死亡,无法避免,也无法挽救,连金启明都看出来了,都在准备
后事了,她赵芬芳又何尝看不出来?她一失足落成千古恨,已经制造了中国政坛
上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丑闻!
天哪,这是多么可怕的失足,多么不可饶恕的失足,连上帝都不会原谅她!
她已经是市长了,而且做了七年市长,为什么非要这么迫不及待做一把手呢?如
果这是别人为她设套,逼她不得不往这个陷阱里跳还有情可原,她是自己给自己
做下了绞套,自己吊死了自己。
政治死亡始于一个错误的判断,齐全盛和刘重天的历史关系把她的思维引入
了歧途。按常理说,杀气腾腾扑向镜州的刘重天必将置齐全盛于死地而后快,对
齐全盛绝不会手软;而齐全盛以他的风格个性,也必将竭尽全力进行政治反扑,
咬得刘重天遍体鳞伤;一次渔翁得利的政治机会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出乎意料
之外的是,郑秉义制约了刘重天,陈百川则把住了齐全盛,遏止了这场本应惨烈
无比的政坛血战。于是,她这个善于进行政治赶海的可怜渔翁就倒了大霉,倒了
血霉,被鹬的长嘴钳住了喉咙,被蚌夹住了双腿,被无可奈何地拖进了生死难卜
的政治泥潭。
事情搞到这一步倒还并不可怕,凭她的机智,凭她多年政治赶海的经验,也
许还有一条生路可走,可她真是太不清醒了,已经身陷泥潭之中了,竟又引鸩止
渴,上了肖兵这条贼船。
肖兵是两年前她在北京开会时认识的,是个什么会已经记不住了,能记住的
倒是长城饭店的那次宴会。宴会的东道主是她二表哥,一个土里土气的邻省县级
市副市长,她向来看不起这个只会拍马屁的二表哥,本不屑于去凑这种热闹,可
二表哥非让她去捧场,说是要介绍个重要朋友和她认识一下。这个朋友就是肖兵,
一个文文静静的小伙子,随和中透着傲慢,面对上万元一桌的山珍海味,吃得很
少,话说得也很少。二表哥简直像肖兵的儿子,频频举杯,恭敬地向肖兵敬酒,
一口一个汇报,一口一个请示,送肖兵上车时,腰几乎就没敢直起过。她觉得很
奇怪,待肖兵挂着军牌的奔驰开走之后才问,这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低三下四?
二表哥亮出了肖兵的底牌:人家是一位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儿子,能在北京接见我
们一次可真不容易啊!
那时,赵芬芳还没想到这位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儿子会给她的仕途带来什么决
定性的影响,心里没把肖兵当回事,只把他看作自己人生旅途中的一次偶然奇遇。
真正让她知道肖兵使用价值的时候,已是今年三月份了。三月份的一天,她突然
接到二表哥一个电话,说是要带团到镜州考察学习,见面才知道,二表哥竟然从
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市长,一跃成了市委书记。尽管是县级市的市委书记,总是一
把手,颐指气使,意气风发。私下闲谈时,二表哥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正是
那位肖兵把二表哥送上了这个县级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