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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张被笑意鼓胀着的脸,疑惑地说:“刘科长,你走错地方了吧?”

刘玉香的笑容凝固了,噘起嘴道:“方组长,我哪里得罪你了?不要讽刺人嘛,虽然我到你这里来得少,也是为了避嫌嘛,毕竟我们关系不一般……”

方为雄忙说:“刘科长,你千万别这样想!我们是正常的同事关系,我也不分管普教科,你还是多向局长汇报吧。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不怕做错事,只怕跟错人,你紧跟我是没有用的。你也看得出来,我不是绩优股,没有成长空间,谁被我套牢谁吃亏。再说,现在你遂了心愿了,也是局长身边的人了,还是少到我这里来吧,这对你我都不好!”

“我是投机商,势利眼?你要这样看我,我真要伤心了。”刘玉香静默片刻,又说,“不管你怎么想,这一次,我还得感谢你。我晓得是你第一个出来支持局长的动议,否则就不会这么顺利。几个副局长其实心里都有不同意见。”

“我不过是应声虫,既向局长表示了忠诚,又还了你的情,一举两得的事,何乐不为?说到底我不是为你,而是为我自己。所以,你应该鄙视我的人格,不屑我的行为,就像我家里那位那样。”方为雄绷着脸说。

“怎么会呢?我晓得仕途不易,晓得你是委曲求全,那些台面上的人物,别看他高贵的样子,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嗯,理解万岁。”方为雄口气缓和下来,说,“你来找我,就为说这些?”

“我找到一个秘方,炖了一只鸡,想给你补补,据说有特效,下班后来我家吧。”

“我根本不需要补,我的身体我知道。你的美意我领了,但我不会去的。”方为雄警惕地说。

“我晓得你的小心眼,你以为,哼。”

“我以为什么?”

“你以为我是局长的人了,所以你怕犯忌。”

“难道不是吗?”

“我只属于我自己,永远不属于别人。”

“是吗?”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晓得你还想,你不吃别人嚼过的馍。”

“别人没嚼过?”

“给不给别人嚼那是我的事,你没权利知道。不过我告诉你,这一次是组织部的王科长跟局长打了招呼,局长才让我转正的。因为去年王科长儿子想上市一中,成绩差几分,是我帮的忙,如此而已。”

“这样啊……”方为雄吁了一口气。

“怎样?想不想让我给你补补?”

“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是少来往,局长晓得了不太好。”

“脚长在你身上,来不来由你。”

刘玉香笑笑,转身就走了,还从门外回头作了个拜拜的手势。看来她根本不相信他的克制力,算定了他会赴约。

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恐。他去刘玉香家打过一次牌,如果他赴约了,在那套装修豪华的住宅里会发生什么,是完全可以想见的。那是一种危险的诱惑。为了抵御这种诱惑,他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 公务员行为规范 》,胡乱地翻了一气。但是里面似乎没有说不能登女同事的家门。他又拿来《 党纪政纪条规手册 》,逐篇逐条地查阅,也没有找到不能到女同事家吃补品的条文。他有些泄气,有些失望,难道他真的没有不去的理由与依据吗?瞟瞟墙上的钟,只差二十分就要下班了,他必须要作决定了。如果局长忽然有令,让他参加一个什么接待任务就好了,他就可以避开这个约会了,局长的旨意当然比约会重要;如果袁真来电话也行,听到她的声音,他可能也会获得拒绝刘玉香的力量。他将手机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盯着荧光屏…… 时间很快就在方为雄的心猿意马中过去了,人们纷纷下班了,办公楼变得静悄悄的。他又呆坐了一会,袁真的电话还是没来。她其实是很少跟他打电话的,一个对丈夫夜不归宿都不闻不问的妻子,你还能期望她什么?袁真,这就怪不得我了!他闷闷地出了门,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到哪儿?他犹豫了一阵,才说,干脆到江景花园吧!司机似乎诧异于他的语言风格,默默地瞥了他一眼。

夹着包缩着脖子,他进了江景花园的大门。这是一个所谓的高尚住宅区,入住者都是一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其中有一些是官员。所以他有点担心遇到熟悉的面孔。一气走到刘玉香家门口,犹豫了片刻,他才摁响门铃。门应声而开,刘玉香的脸闪了出来。她咧嘴一笑,伸手将他扯了进去。

他站在客厅里,四下瞟瞟:“方便吗?”

刘玉香说:“废话,不方便我请你来?”

餐桌上有一沙锅炖鸡,放着一副碗筷。刘玉香边添碗筷边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所以我就吃开了。”

“我敢不来吗?我不来,你要是在局长那里奏我一本,我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还不如来一趟。”他说,在餐桌旁坐下。

“那是,你不要惹恼我哟!”刘玉香嬉笑着,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他仔细看了看汤里的作料,是一些枸杞、苡米、淮山之类的东西,便说:“这就是你找来的秘方?”

“最好的秘方不是药,是我。”刘玉香说。

他瞟瞟她,喉咙有些发紧:“那是。”

喝了两碗汤,又吃了一碗饭,他放下了筷子。近来他开始担心自己的体重了。刘玉香亲自用餐巾纸给他擦了擦嘴,又沏了一杯龙井茶,将他伺候得很舒服,心里十分受用。在一个不是妻子的人这里享受妻子般的服务,让他有一种微妙的时空倒错的感觉。但啜了几口茶后,他的手臂的皮肤开始发凉,因为他敏感到,那个危险的时刻一步步逼近了。果然,刘玉香两眼发亮地盯着他,说:“你先去洗个澡吧。”

他愣怔着,仿佛没有听清她的话。

“要不要我给你放水?”

他还是不言语。刘玉香起身到浴室去了,片刻之后,又来拉他:“走吧,水都调好了。”

他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其实我来之前心里就想过了的。”

“想过什么?”

“我来可以,但只吃饭,不上床。”

“行啊,那就到沙发上。”刘玉香笑道。

他站着不动,他的样子很滑稽。

“真的不想洗?好吧,身体是你自己的,洗与不洗都是你的权利。要么你洗,要么你走,你决定吧。”刘玉香撇撇嘴,“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是的,我想得太多,我胆子小。”

“什么胆子小?你又想享受快乐,又想找个理由不用负疚。”刘玉香一针见血地说,不快地挖他一眼,“趁我还没有失去兴趣,你最好赶快去洗。”

方为雄哑然,乖乖地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刘玉香已经在床上等他了。她已经周到地摘掉了床头与丈夫的婚纱照,关掉了顶灯,只让一只五瓦的小灯幽幽的亮着。在暧昧的气氛里,她的黑眼睛亮得灼人。他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床边:“你不洗洗?”

她说:“我早洗过了,你闻闻,我全身都香喷喷的呢!”

刘玉香揭开被子,又敞开睡袍,露出她光滑的身子。他扑下身去搂住她。就在这要命的时候,他的手机嘟地响了一声,来短信了。他愣愣神,伸手去抓手机。刘玉香说:“别管它,关了吧。”

“不行,我从不关机,袁真会生疑的。”

他翻开手机短信来看,看过之后,他本已雄起的身体萎缩下去了。

“怎么了?”

“噢,没什么,朋友发了一个顺口溜。”

“什么顺口溜,让你情绪一下子低落了?” “叫什么‘十不懂味’。”

“我晓得,别人给我发过,什么‘领导讲话你嘴多,领导敬酒你不喝,领导打牌你赢钱,领导小蜜你乱摸……’也算是一些经验之谈吧。”

“我这算不算乱摸?”

“你看呢?”

“这要问你才晓得。”

“你这人真混账!这种时候还耍小心眼!简直是……哼!”她生了气,转过背去。

“对不起,我实在不想做个不懂味的人……”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属于别人,我只属于我自己!即使我在形式上属于别人,我的身体也是属于我自己的,我有使用它的权利,别人无权干涉!你是不是硬要把这个难得的美好时刻毁掉才甘心?你真是有病!”她回过身来,狠狠地瞪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是的,我是有病,所以我还是来了,我想请你给我治病嘛。”他重新搂住她,将自己的啤酒肚向她挤压过去。

“可是你若讳疾忌医,我也没办法。”她态度好转,重新搂住他。

“我一定配合好。”

“你的病是心因性的,不是器质性的,我已经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你只要去掉杂念,就会成功的。”她温柔地说。

“只要努力,肯定会。不过我想问你一句,我老婆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你怎么会喜欢我这一身肥肉呢?”他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暄软的肚腩。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她故作妩媚地瞟他一眼,手恰到好处地在他身上动起来。

语言马上变得多余了,他手忙脚乱地爬到她身上。

“真好……你慢一点好吗?”她说。

他想慢一点,持久一点,可要命的是他想起了局长,她再一要求,就更慢不下来了。他很快就草草完事了。

“对不起……”他羞愧地说。

“没关系,和上次比还是有进步的。”

看得出来,她并不满意。不过她周到地替他打扫卫生。他摊开粗大的四肢,眨眼工夫,睡意如水漫来,于是他就像一头吃饱喝足的猪,舒服地打起了鼾。小睡了一会,方为雄醒来了。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十点。刘玉香正饶有兴致地抚弄着他,兴致勃勃地说:“晚上就别走了吧。”

他犹豫着,手机响了,一看显示,是袁真打的。他紧张地瞟着刘玉香。刘玉香从容不迫,边抚摸他边说:“你接吧,没关系的。”

他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袁真啊,什么事?我在外面应酬呢。”

“什么应酬?”

“很重要的应酬,脱不了身呢。”

正拨弄他的刘玉香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方为雄大惊失色,一只手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可是为时已晚,袁真显然听到了刘玉香的笑声。

手机里一片静默,接着,袁真挂了机。

那一声浪笑就像一盆脏水,突然兜头泼了下来,不但呛得袁真说不出话,还让她感到从头到脚都湿漉漉脏兮兮的,浑身不自在。与此同时,她还嗅到了一种腐殖质散发的腐烂气息,熏得她头脑微晕,透不过气来。

她打开窗户眺望夜空。夜风清冷,她浑然不觉。她清点着深邃的天穹里那些闪烁的星星,以便让自己忘掉身边的一切。

门响,方为雄回来了。

她不用回头,就看到了他的小心翼翼。此时此刻,她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主宰,他的权力崇拜。她蹙起眉头,仿佛他唯命是从的奴才相比他的出轨行为更让她厌恶。

“你找我什么事?怎么说一半就不说了?”

他在她身后轻言细语。不是亲耳所闻,即使是作为妻子,都很难相信如此臃肿肥厚的身躯能发出如此轻柔的声音。

“你妈腿有点疼,我转告你一声,并不是有意查你的岗。”她说,仍望着遥远的星星们。

“我晓得你不是查岗,你对我是连查岗的兴趣都没有了的。今天的事是这样的……” “没必要解释。”她打断他说。

“对我来说有必要。我晓得你误会了,她不是小姐,是我的一个同事。”

“你以为,你的同事就比小姐干净?”

袁真关上窗户,她不想他们的谈话飘到窗外去。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她从玻璃茶几上瞟见了自己苍白的面容。隔壁推麻将的声音哗哗作响,向她展示着另一种生活形态。

“你不要把别人看得一无是处,各有各的活法。”方为雄用委屈的腔调说。

“你说得对,别人怎么活我管不着,但我管得着自己。”

“其实,我活得很累,谁又愿意到处装孙子?可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不要用家来作理由,你的生活方式跟家毫无关系。”袁真想想说,“那天我去省城看方明,我问过她,要是爸爸妈妈分手了,她有意见吗。”

“她怎说?”

“她说不关她的事。”

他迟缓地在她身边坐下,沙发被他压得呻吟了一声。他身上的汗酸气与烟味向她弥漫过去。她连忙拿一片面巾纸掩住鼻孔。

方为雄沉默了一阵才说:“看来,你是下决心要和我离婚了。”

“是的。”她平静地说。

“非得要走这一步?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可是别人不都是这样活的吗?我承认,我可能有不太检点的地方,可是我的不检点,与我们糟糕的夫妻生活有直接关系。错不完全在我。即便如此,我也可以对天发誓,除了你,我从没爱过别的女人!”他说。

“我不想对你进行道德谴责,我也早已过了相信誓言的年纪。我要离婚,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外遇……”

“那你还有什么理由离?别离,我求求你。”他哀求道。

“不,现在是我求你,求你从我身边走开。我需要一个自己的精神空间,我的灵魂需要自由地呼吸清洁的空气。再这样下去,我会窒息死、腐烂掉。”她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