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心里得意非凡。
可是她心中如此如此,天意却不然不然。
婚后的小日子没过很久,周循就病死了。更糟的是妹夫兼兄弟的孙登太子也在公元二四一年三十三岁时就死在了他爹孙权的前面。
孙鲁班的大志鸿图尚未来得及展开,就报废了。
孙权心疼女儿寡居,再次为她选择了一位丈夫,于黄龙元年(公元二二九年)将她嫁给了“卫将军兼左护军兼徐州牧”的全琮。因为嫁给了全琮,孙鲁班在史书上就又有了一个名字:全主。
全琮字子璜,他的功名成就远在短命的周循之上,后来一直干到了东吴大司马的程度。在迎娶孙鲁班之前,全琮已经有过妻室,还生了两个儿子。而孙鲁班则为他生了小儿子全吴——这是个什么蹊跷名字?
很多人都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照道理来说,步皇后、周循、全琮,在史书上留下的名声都非常好,那么,跟他们关系密切的孙鲁班也应该久受薰陶、德才兼备喽?可惜,孙鲁班以她的所作所为,在奉行这句格言的人们头顶上,敲了一记闷棍。让人不得不相信,世上确实有“匪夷所思”这回事。
孙鲁班嫁给全琮十年后,她的母亲步皇后去世了。东吴后宫不可无主,立谁为后的事情
又提上了议事日程。
公元二四一年,太子孙登早逝,按照长次顺序,就该是老三孙和了(老二孙虑死得比大哥孙登还早)。
孙和为人很好,而且文武双全,对事物见解独到,加上排行靠前,本来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是他的同母弟弟老四孙霸却不甘心。于是东吴朝廷为立太子而分崩离析。
支持太子孙和的都是些正统的君子型人物,其中包括孙鲁班的妹夫、娶了孙鲁育的骠骑将军朱据(孙鲁育因此又被称为朱主)。
支持孙霸为太子的,多数都是皇族中人,孙鲁班生母步皇后的族人步骘、孙鲁班的后夫全琮、孙鲁班的堂侄儿(后来的奸夫)孙峻等等……
如果光看派系,恐怕很多人都会认为,孙鲁班也该是支持孙霸的吧?
不然。她两个都反对。
问题出在太子孙和、孙霸共同的生母琅琊王夫人身上。
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孙鲁班与琅琊王夫人结了仇。——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呢,不过是后宫女人之间的鸡毛蒜皮而已吧?千不该万不该,琅琊王夫人不该跟这位心胸狭窄又招惹不得的嫡出公主结下梁子。
孙鲁班唯恐孙和孙霸兄弟任一个做了太子、琅琊王夫人都会当上皇后,到时自己没有好日子过。所以她变着法子在父亲孙权那里挑拨,不但不肯让王夫人当上皇后,更不肯让孙和兄弟好好当接班人。
孙权象大多数男人那样,虽然对儿子爱得紧,对为自己生儿子的女人却未见得有多深情。孙鲁班眼看直接推翻孙和的太子位不能得手,就转而在孙权的耳朵边上吹风进谗,数落琅琊王夫人的不是。
果然,这些话在孙权那里很有市场,孙权非常相信自己娇宠的女儿,渐渐地对琅琊王夫人产生了偏见。
不久孙权生了一场大病,孙鲁班立即表现出顶级的孝心,时刻不离父亲的病榻前,端汤送药,好生殷勤。
孙权看着女儿“强忍悲戚”的忙碌模样,仿佛觉得心爱的步夫人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被感动得一蹋糊涂。
孙鲁班觉得机会来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父亲哭诉:“哎呀,骨肉连心,您病成这个样子,我做女儿的自然是伤心关切呀,哪象外人那样薄情寡义!”
孙权感动之余,却也忍不住冒火:“怎么,我生病了,还有人暗地里高兴吗?”
孙鲁班立即把枪口对准琅琊王夫人:“前几天您病重的时候,我看见琅琊王夫人背着人满脸喜色,她恐怕是以为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要当皇帝了吧!您还一心想立她做皇后,谁知她居然是这种人!本来这话不该我做晚辈的说,可是我想到早死的娘亲,实在气不过啊……呜呜呜……我那苦命的娘啊……你走了这后宫里还有哪个女人真心对父皇好的啊……”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正戳了孙权的肠子。老头气得嗷嗷直叫唤,痛下决心,决不能便宜心怀鬼胎的王夫人母子,这一怒之下,似乎病都好得更快些。
孙权病愈以后,琅琊王夫人不久便因“权深责怒”,而“以忧死”。——直接解释,就是说她发现孙权对她发怒斥责,担忧而死啦。
后宫妃嫔的这种死法,史不绝书。
其实“忧”是忧不死人的,陈阿娇被青梅竹马的丈夫汉武帝打进冷宫,够“忧”的了吧;汉武帝为了陈阿娇干的那些事,连着砍了几百人的头,够“怒”的了吧,就这样陈娇都还在长门宫里好好地生活了十几年才去世。所以深究琅琊王夫人去世的原因,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可能就是被自己深爱的丈夫暗中下了杀手——只是后来她的孙子当上了东吴皇帝,她也被追封为大懿皇后,写正史的人因此不敢明说而已,这就是所谓的“为尊者讳”也。
琅琊王夫人不明不白地死了,太子孙和的前途蒙上了一片阴影。他那心狠手辣的姐姐既然谗杀了他的母亲,当然更不肯让被害人的儿子做皇帝来寻仇喽。
孙鲁班决定易储。她心目中的太子人选是七个兄弟中最小的孙亮。
孙亮的母亲是孙权晚年最宠爱的宁波人潘氏。潘夫人出身低贱,原本只是后宫织坊的官奴,因为美艳动人而被孙权看中,并很快生下了儿子孙亮。孙亮年纪又小又聪明伶俐,很得孙权的喜欢。而潘夫人则野心勃勃,与孙鲁班很有共同语言。
在孙鲁班后嫁的全氏家族里,有一位全尚,按辈份孙鲁班是他的堂伯母。全尚有一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小女儿,很得孙鲁班的喜欢,每次进宫都要把她也带进去开开眼界。——于是,潘夫人和孙鲁班私下里为孙亮和小全氏订下了婚约。——金童玉女,倒也是一双可爱的小人儿。可是侄孙女成了弟媳妇,辈份差了几截,这要是小老百姓,该是个什么下场?
两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决定通力合作、利益均分了。(在这里有一件奇怪的事情,故太子孙登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说起来长孙继位也很正大光明,而且他们的母亲就是孙鲁班从前的周家小姑子,那为什么孙鲁班不扶持他呢?最大的可能就是周小姐跟这位狭隘刻薄的前嫂子关系不怎么样,而且也象父亲周瑜那样对名利淡薄,不愿卷进权力斗争中去。——而潘氏则恰恰相反,跟孙鲁班臭味相投。)
孙鲁班和潘氏不住地向孙权吹风下药,想要他废掉太子孙和,另立幼子孙亮为嗣。孙权被宠妃爱女这么一倒腾,也很有这个心思。
孙和没有意识到危险在向他走近,他缺乏政治手腕和敏感。
早在孙权重病、派太子去祖庙祭祀祈福的时候,孙和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低级错误:他的太子妃张氏叔父张休正好就住在神庙附近,听说太子侄女婿来了,便盛情邀到家里去聚会。孙和不知轻重,居然也就去了。这件事被孙鲁班安插在孙和身边的眼线打了报告,再经孙鲁班的嘴说到孙权耳朵里去时,就完全变了味儿:老父病重,去斋戒祭神的儿子居然不守在神庙里,跑去跟自己的外戚见面,天知道他们都在谈些什么?——孙权不禁将琅琊王夫人事件联系起来,对儿子也产生了疑忌之心。
但是废立储君毕竟是国家大事,孙权免不了要拿到朝堂上去与大臣们商议。——不用说,大臣们都极力劝谏反对。全力支持孙和的自不用说;就是那些反对孙和的,也不同意立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孩儿孙亮。
孙鲁班发现,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要在朝廷中找到帮手。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孙鲁班却碰上了一个障碍:全家虽然跟孙亮攀上了亲家,她的丈夫全琮却是一坨生铁,还是铁杆的“孙霸党”,假使费尽气力劝得父亲废了孙和,却又换上了同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孙霸,这换汤不换药的事儿怎么做得?
赤乌十二年(公元二四九年)正月,全琮病逝。
与自己意见不统一的丈夫总算是死了,全公主孙鲁班松了一口气。这时她已四十来岁,再嫁高位权臣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她干脆不做再嫁的打算,而是开始寻找“志同道合”的情夫。
孙鲁班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堂侄儿侍中孙峻。
孙峻长得十分英俊潇洒,作为皇族近亲,孙权十分信任他。这个家伙虽然长了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是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他在东吴后宫出出入入,借机勾引孙权的侍妾,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只瞒住了孙权一个。
孙鲁班虽然年纪已不轻,却风韵不减,而且在大帝孙权处说话很有分量,因此她稍一示意,孙峻立即很识时务地跟堂姑厮缠在了一起。这对乱伦的男女很快就在废太子一事上达成了共识:孙峻的姐姐就是全尚的妻子,孙亮订下的小全氏就是全尚之女。如果孙亮登基为帝,孙峻不但是小皇帝的侄儿,更是小皇帝的外家舅父了,立即鸟枪换炮,晚辈做了大舅爷了。
在切身的家族利益方面,孙峻比全琮要有觉悟得多。
孙峻也开始大肆攻击太子的过失,并且力主更换太子了。孙权对同宗重臣的意见十分重视,终于下定了决心。
公元二五零年,孙权幽禁太子孙和,废为庶人并赶出京城。同时遭殃的还有孙和的胞弟鲁王孙霸——孙霸曾经为了与胞兄夺嫡,在朝中结党钻营、坑害臣工。当时孙权还在宠爱琅琊王夫人和孙霸,不但不予追究还帮他出头。现在孙权变了心意,孙霸的劣迹也就变得令孙权无法忍受,于是清算旧帐,说孙霸是“子弟不睦,臣下分部,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一人得立,安得不乱?”
帽子盖将下来,可想而知,孙霸还能有活路?不久便被处死。兄弟相煎,结果是便宜了别人。
权年仅十岁的幼子孙亮被立为太子,他的生母潘氏成为东吴帝国活着登上后座的第一人,孙峻更当上了武卫将军,升官发财。
孙亮当上了太子,潘皇后和全公主孙鲁班的第一桩事体,就是为孙亮和小全氏完婚。茫然无知的一双孩童就这样结成了夫妻。
潘氏当上了皇后,立即趾高气扬。她从前身份卑贱,在后宫中经常被人嘲弄,现在她终于翻了身,就变本加利地向从前敢于对自己不够恭敬的宫人报复,宫女内侍们经常被她借故处罚,不但要受皮肉之苦,还常有性命之忧。
除此之外,潘氏对孙权也不象从前那么柔顺了。更离谱的,当孙权再一次卧病时,潘氏居然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向中书令孙弘请教吕后执掌实权的手段,想要在吴国也来个依葫芦画瓢。
发现了潘氏的本来面目,追悔不及,想要以“侍父疾”的名义,重新召回废太子孙和。
孙鲁班怎么会让老父亲又重弹旧调呢?孙和要是回来复位了,这位全公主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她再次联合孙峻和孙弘,阻止了孙权的行动。不久后,更通过孙权的手,颁下了这样的旨意: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贬居长沙;另一位南阳王夫人所生的儿子孙休为琅琊王,出居丹阳;还有仲姬所生的儿子孙奋为齐王,出居武昌。
现在好了,现在所有比孙亮年长的皇子们都被轰远了,孙鲁班和潘皇后的目的也就该达到了:孙亮可以安安稳稳地准备做吴国皇帝了。
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后宫中的侍丛们眼看孙亮登基已成定局,他们恨之入骨的潘皇后就要临朝称制做皇太后了,不禁对未来深感恐慌。
怨怒积得久了,总是要爆发的。一天,侍丛们趁着潘皇后熟睡之机,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将她勒死了。
这个消息极大地打击了孙权。老皇帝这时未见得还对潘氏有什么情意,但是奴仆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底下谋杀自己的妻子,老头儿不能不感到愤怒悲伤,兴起英雄末路之叹。
潘皇后的横死,在某种程度上也缓解了孙权意欲更换孙亮的想法——看在暴亡的少妻面上,老头彻底打消了再次易储的念头。
不久,古稀之年的孙权真正到了他人生的末路。神凤元年四月,曾叱咤一时的东吴开国皇帝孙权去世了。
后人评价三国群英,有这样的感叹:“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却很少有人提及,晚年的孙权是如此昏庸自大,为后来者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他既开创了吴国,也为覆灭它埋下了炸药,更把自己的家族和儿孙放在了炸药引线口上。若是想要家和业兴,象他那样的儿子,还是不要生的好。
孙鲁班终于如愿以偿地将小弟弟兼侄孙女婿的孙亮扶上了皇帝的宝座,她的奸夫孙峻也当上了辅政大臣。孙鲁班更为所欲为了。
孙鲁班的同胞妹妹孙鲁育,因为初嫁朱据,而被称为“朱主”,即嫁给朱家的公主也。鲁育的为人很像她的母亲步夫人,没有姐姐那么狡诈阴毒,凡事都循规蹈矩。谁知这种美德到了她的姐姐鲁班眼里,却是罪不可恕,后来更成了她的催命符。
早在谋划废除太子孙和的时候,孙鲁班就曾经向妹妹谋求支持。不用说,孙鲁育是不会同意的,不但不同意,还劝姐姐不要目光短浅,只为一些宫闱间的争风就去扰乱国家大事。这样一来,孙鲁班便将妹妹恨入骨髓,时时不忘找机会报复。
五凤二年春夏之季,吴国孙氏家族内部发生权力争斗,故太子孙登之子孙英、以及孙峻的叔父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