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籍武欲哭无泪。他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不让这个可怜的皇子成为野狗的食物。最终,他在监狱的楼墙下挖了一个坑,安葬了婴儿,那只苇箧就成了孩子的棺材。
曹宫和许美人,算是后宫中有一定身份的女人,皇帝还多少与她们有些感情,因此还知道她们诞育孩子的事情。然而这两对母子之死,却正是在刘骜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甚至于下手的人里面就有皇帝本人。能对自己亲热过的女人、对自己刚刚降世粉嫩嫩的亲生儿子下杀手,刘骜已经被赵氏姐妹洗脑,彻底没药救了也!
曹宫和许美人与她们所生的孩子虽然死得凄惨,总算还在史书上留下了一笔正式的记载。还有更多身份低下的宫女,由于身份低下,对于刘骜来说她们只是过眼云烟。因此对她们和她们所生孩子的处理,赵合德就办得更是干净利索,这些母子们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无论如何利索,也瞒不过一个人的眼睛:后宫总管吾丘遵。吾丘遵看着这些令人发指的罪行一次又一次发生,却势单力薄无力阻止,他知道在乌烟瘴气的后宫中,只有籍武还算是个有几分正气的人,只能找他倾诉:“我的手下几乎都被赵昭仪收买,没有一个能够帮助我的人。可惜你不是宦官,有家有儿,我又不敢连累于你,以至一直拖到今天。多年以来,后宫中的女人假如生下了儿女,就不免母子双双毙命,宫女们害怕被孩子拖累了性命,纷纷服药堕胎,又不知有多少皇子凤女不见天日而丧。我实在不能忍受,如今想和你一起向大臣们告发,却又找不到一个有担当的人。恐怕只有将消息报给长信宫王政君太后,她才能够出面。可是太后不轻易见我们这样的奴仆,实在不知怎样才能想出法子。”
还没能找到进见太后的门路,吾丘遵就病重不起了。临终时他仍然对灭储之事念念不忘,反复叮咛籍武说:“我死后,这件事你一个人更没法办到,不要再说了,否则自己性命难保。”
吾丘遵死后,籍武再也没有了商量的人,后宫进一步地在赵合德的操纵下变得暗无天日。
过继太子
赵合德对刘骜和后宫控制得如此严紧,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她仍然希望自己能够生出亲生儿子来。毕竟她与赵飞燕不同,她不是皇后,也无法收养得了别人腹里出来的孩子。何况即使是皇后又怎么样?当年的吕雉太后,杀死皇子的生母将之归养皇后张嫣,皇子长大后仍然念念不忘要为生母报仇。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合德不得不对自己的生育能力也绝了望。而紧接着更糟的事情发生了,刘骜在一次冬猎时挨了冻,从此步了赵曼的后尘,患了ed了。从此,宫中千万有生育能力的宫女都成了彻底的摆设,他就是想偶尔去点缀一下以求生子,都是有心没力。他只有在碰触到赵合德的身体、尤其是她的纤纤玉足的时候,才能重振雄风。
在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面前不能人道,能够引发情欲的女人偏偏是个不孕症。事情演变至此,刘骜不知道有没有过对当日残杀亲生儿女的懊悔。然而如今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将要断子绝孙,决定从自己的异母弟弟中选择继承人。
汉元帝刘奭除了王政君所生的成帝刘骜之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傅昭仪生所的定陶恭王刘康,他早在元朔二年(公元前23)八月就已经死掉,此时的定陶王是刘康之子刘欣。还有一个就是冯媛昭仪所生的中山孝王刘兴。
元延四年(公元前9)正月,皇侄定陶王刘欣和皇弟中山王刘兴一起应召来朝。刘骜有意对弟弟和侄儿都进行了一系列的考察,结果发现,刘欣文才出众,风度翩翩,刘兴却不学无术无所用心。
刘骜对才貌俱佳的刘欣极有好感,亲自为十七岁的刘欣主持了冠礼。但是在讨论选择谁为继承人的御前会议上,御史大夫孔光仍然主张按照“兄终弟及”的规矩,册立刘兴为皇储。
于是幕后交易就开始了。
对于皇帝这次召见的背后目的,刘欣的祖母傅王太后早已心中有数,因此她此次专程陪孙子一起晋见。以老太婆的身份,当然出入后宫如逛公园,因此得以在后宫中大洒金钱。尤其是赵飞燕、赵合德姐妹,更是收了她的大量贿赂。赵氏姐妹既然知道皇帝不可能再有儿子,当然也就与傅王太后倾心结纳,不住地为刘欣说好话,坚定刘骜的决心。
绥和元年(公元前8)的二月,刘骜正式下诏,册定刘欣为皇太子。将主张“兄终弟及”的御史孔光降级成了廷尉。
刘骜与赵合德之死(1)
就在确立皇太子的第二年,即绥和二年(公元前7)的二月,出现了异乎寻常的天象,光耀汉王朝的火星竟然失去了往日的光采,似乎当真是被水浇了一样。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认为是皇帝将有不测了。刘骜当然最为紧张,到处寻找破解之法。于是一个自称善于星相的郎官贲丽粉墨登场,说此事很是易办,只要找一个权重位尊的大臣作替身就行。
于是丞相翟方进就倒了血霉,刘骜当即召见了他,当面要求丞相为国尽忠。翟方进踉跄着刚返回丞相府,刘骜的催命书又紧跟着来了,将翟方进大骂了一顿,说他丞相当得不合格,以致政事紊乱、天灾不断,要他自己看着办。这可是真正的祸从天降,翟方进只好自杀。
得到丞相的死讯,刘骜龙颜大悦。为翟方进隆重举行了葬礼,还亲临致祭——更有可能是要顺便亲自验尸。
刘骜没有想到的是,翟方进只算是上天去为自己打前站的。他自认为灾星已退,自己有望长命百岁了。解决了后顾之忧的刘骜与赵合德更加放心大胆地寻欢作乐起来。然而乐极生悲。
三月十七日的夜晚,刘骜与赵合德同宿未央宫白虎殿。十八日清晨,刘骜起了个早,准备接见辞行的楚思王刘衍和梁王刘立,谁知刚刚穿上裤袜,衣服还没能披上身,就身体僵直、口不能言,片刻间就呜呼哀哉了。
关于刘骜的死状,正史记载至此便戛然而止,野史却笔下生花,写得无比香艳。
前已言之,刘骜纵欲过度且雪冻成疾,只有握住赵合德的双足才能兴阳。然而效果可想而知,赵合德对此大为不满,刘骜也觉得心中有愧,于是命人四处寻访春药。不久“奇药”果然找到,是方士所炼的大丹,又名慎恤胶。这药果然很有效力,刘骜只消一丸就能重振雄风。赵合德唯恐被其它宫女所得,撒娇弄痴地逼着刘骜将所有的药都交给自己保管,好随心所欲地决定皇帝几时与自己亲近。
据说,就在三月十七日的这天夜里,赵合德趁着醉意——这天晚上正好是两位亲王的送行宴席,刘骜和赵合德恐怕都不免喝了几杯——一古脑儿地将七颗(或十颗)的丹药都塞进了刘骜的肚里,刘骜也毫不怯场,准备大大地表现一番。果然这夜的九成帐里春光无限,侍立殿外的宫婢终夜都听得见赵合德与刘骜嘻笑之声不绝。谁知刘骜早已被淘虚的身体经不得这样的折腾,竟然就此做了风流鬼。堂堂大汉皇帝刘骜,就这样成了赵合德石榴裙下的地板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骜如此风流死法,很快就传开了,宫中民间,一片哗然。皇太后王政君多年来都深居长信宫,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哪曾料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老太婆后知后觉地大哭一场,下令侄儿大司马王莽与御史、丞相、廷尉组成专案小组,捉拿赵合德,审问前因后果。
然而老太婆还是输给了赵合德。赵合德早在刘骜死在床前的那一刻,就知自己死路难逃,也亏她直到此时仍然头脑清醒,趁着特别专案组还没有光临少嫔馆的机会,她召来了宫中所有可能知道自己底细的婢仆,对他们分赐厚赏,嘱咐他们“无道我家过失。”
善后事毕,赵合德自嗟自叹道:“想我多年来将皇帝当成无知小儿随意摆弄,荣宠冠于天下,怎能在一帮掖庭令之类的小角色面前低声下气,和他们争讲自己的床闱之事?”想到伤心处,她捶胸顿足地大哭:“皇帝,你到底去了何处啊!”话犹未完,毒药发作,呕血而亡。
假定赵合德十八岁入宫,这时她不过二十八九岁的年纪。
值得额外记录一笔的,就是当年带着刘骜微服寻欢的富平侯张放。这位当初与刘骜情投意合的同性恋情人,自从赵氏姐妹入宫后,就被刘骜所疏远,最终被王政君赶回了封地。如今刘骜死了,张放回想往事,终于也追随他的皇帝而去,殉情自尽。
傅太后的报复(1)
当事人和被告人都死光了,专案小组没有了用武之地,本来依王政君太后和王莽的性子,誓要追究到底,连赵飞燕也不放过。然而这时天象已变,新任皇帝刘欣与王家没有了任何干系,新任皇帝汉哀帝刘欣和他的祖母傅王太后,对于当年赵氏姐妹力荐之功念念不忘,怎样也不同意王家找赵飞燕的麻烦。王氏家族不得不偃旗息鼓。
经过一通混乱之后,刘欣终于在四月登基为帝,一上台,就立即封赵飞燕为皇太后,她的养父赵临此前已经去世,侯爵由长孙赵?继承,赵临次子驸马都尉赵钦加封为新成侯。
王氏家族当然要反击。于是潜心收集赵氏姐妹的劣迹。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赵合德所做的事情令他们目瞪口呆。于是派司隶解光向哀帝上奏,控诉赵合德当年残杀皇子的罪状,要求严办赵家和赵飞燕。
殊不知,赵合德灭储,对王家是横祸,对于傅太后来说,却是天大的奇功。
哀帝和祖母傅太后既不愿惩办策立有功的赵飞燕,更不愿听从王氏家族的摆布,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马马虎虎地免了赵?和赵钦的侯爵付应了事。
不用说,王政君家族与傅太后家族的权力之争,在这件事的催化下,迅速地撕去了伪装,登上了大汉王朝的台面。
傅太后当年大洒金钱,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孙子的前途,更是为了自己。当年若不是史丹,她早就可以把王政君挤进冷宫,自己做皇后当太后了。如今亏得王政君生了个蠢儿子,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怎么肯让王家再踩在自己的头上!
照理来说,哀帝刘欣是过继给了刘骜的,傅氏已经算不得他的祖母,更没有资格做什么太皇太后,但事实上哀帝自幼抚于傅氏之手,唯傅氏之命是听,对王政君没有任何感情。在这样的情形下,傅氏很快就达到了她的目的,哀帝下诏,封亲祖母傅氏为永信宫皇太太后、生母丁氏为中安宫帝太后、名义上的祖母王政君为长信宫太宫太后、养母赵飞燕为中宫皇太后。于是汉宫中一时竟有四位太后并立。
光是名份上与王政君并驾齐驱,并不能满足傅氏。她接下来所出的花样更多。首先,她力主将自己的侄孙女、定陶王妃小傅氏册立为皇后,紧接着,她将自己家族中的人马统统拉进朝庭。
这时的大司马是王政君的侄子王莽,傅太后排挤王氏的行为触犯了王家的利益,他当然极力反对。脓包最后在一场宴会上被挤破。当时侍者将傅太后的座位设在王政君的身边,王莽不悦,命令将傅太后安排在侧位,说:“傅氏不过是个封国太后,哪有资格和真正的皇帝生母并座!”傅太后大怒,拒绝入席。随后又让人到处收集王氏家族的过失,派人狠狠地奏了一本。于是王家完事大吉,王政君面对旧日情敌的疯狂反扑,也只能败下阵来,劝侄儿辞职返乡。
傅太后大获全胜。
眨眼间的工夫,傅太后一家鸡犬升天。首先是追封她爹做崇信侯,接下来她有三个堂弟:傅喜傅晏傅商。傅喜做上了大司马兼高武侯;傅晏之女做了皇后,本人也当大司马兼孔乡侯,傅商为汝昌侯。当年傅太后父亲早丧母亲改嫁,生了个异父弟弟叫郑恽,郑恽此时已死,仍然追封为阳信侯,传爵其子郑业。至于哀帝的生母丁太后家也不遑多让,丁姬之父追封褒德侯,大哥丁忠追封平周侯传爵其子丁满,二哥丁明封阳安侯。除了这帮侯爷,两家还分摊了十余名高官显职。
没有了皇帝撑腰,王氏家族只能惨败,王家全被赶回去休养不算,就连留在宫中的太皇太后王政君,都成了不如鸡的落架凤凰,傅太后对她一口一个“老东西”、“老太婆”地称呼起来。
对于这一切,王政君和王氏家族都恨得牙齿发痒,可惜时移事易,他们不得不强行忍耐。
在整个风云变幻的权力斗争过程中,赵飞燕坚定地站在了傅家丁家在这一边。因为她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她希望自己至少能在傅太后和刘欣的保障下,平安地度过剩余的人生。
最后的依靠倒掉
不幸的是,哀帝刘欣的私人生活,并不比他的过继老爹刘骜高明多少。他对于祖母强加给自己的表妹傅皇后非常冷淡,反倒看上了自己的舍人董贤,与他发展起了“断袖”之谊。董贤之妻和董贤之妹也纷纷入宫,共同侍奉这位荒唐皇帝。
元寿二年(公元前1)六月,在傅太后和丁太后死后不久,二十六岁的哀帝刘欣也一命呜呼,没有留下儿女。
王政君一听这个消息,顿时喜上眉梢。她毕竟是块老姜,反应非常迅速,刘欣还没有装殓,她就拄着拐杖跑到了尸床前面,也顾不上去看假孙子的死相,就抢在皇太后赵飞燕和皇后小傅氏前面,先把皇帝玺绶收在了手里。大印在手,这位太皇太后立即心宽胆壮,在宫中呼风唤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