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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口啤酒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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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我原来供职的报社的一位体育记者从雅典采访回来,对我们说,雅典简直就是成都嘛,一到晚上,遍街都是冷啖杯。
希腊在欧洲以休闲著名。其实整个南亚都有这个风气,你看,这两天英国首相布莱尔夫妇到意大利度假,尽地主之谊的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的扮相就相当俏丽休闲,谋杀了记者的很多菲林。贝氏是个好玩的家伙,屡屡语出惊人不说,还出情歌专辑、做整容手术;这回欢迎布莱尔,他身穿一套白色运动休闲装,像模特一样故意敞着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扎一块白底棕色小圆环图案的丝巾,媚死个人。据说,他扎这块丝巾主要目的不是秀一把,而是遮挡他刚刚做完的植发手术的疤痕。不容易啊,已经是67岁的人,还这么臭美,心态真是年轻。
贝氏的政敌骂道:“他戴头巾的样子真是又愚昧又可笑,简直像70岁的老婆婆穿迷你裙。”这口气很像当年艾森豪威尔讽刺麦克阿瑟:“一个五星上将,整天打扮得像个19岁的少尉。”不管怎么说,大家爱看啊,也跟着学啊,就这两天,欧洲很多地方包括希腊,突然出现了很多扎头巾的男子,很多头巾专卖店生意火爆,销售量大增。
这次奥运会上,希腊一家啤酒厂的广告是:“奥运会,喝一口啤酒的机会。”呵呵,真是欧洲冷啖杯的盛地啊。不知道他们是否需要下酒菜,就是有,估计也没有煮毛豆和兔脑壳,这有点遗憾。
希腊一方面“快乐奥运”的理念相当感染人,另一方面,他们又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开幕式众人称赞不说,赛场内外的组织管理也是井井有条,让人信服。看报上的报道,有两个例子很是打动我。一是伊拉克代表团抵达希腊的当天,接待的希腊官员对这些从苦巴巴惨兮兮的国家过来的运动员们说了一句话:“比赛结果只有两种,但快乐有很多种。希望你们在雅典收获快乐。”再一个例子是美国47岁的网球女将,那个老当益壮永不言败的纳夫拉蒂诺娃,到希腊三天后,看到希腊人一杯咖啡喝3个小时的生活节奏,都呆掉了,然后无比羡慕地说,希望希腊能把他们的生活方式出口,她还说:“参与奥运会,这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据说希腊人的幸福观有一顺口溜:“世人健康为第一,可人容貌为第二,第三生财且有道,第四友人见你总年少。”第四条想来是他们的邻居、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特别推崇的。
2004-8-19
2005-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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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之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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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人吃火锅,一般都用一种蘸碟,其成分主要是香油混合着精炼油里浸着蒜茸,味精和盐放在桌上由食客自己根据口味轻重添加。这种油碟一般就叫香油碟,很有道理的,滚烫的食物从火锅里捞出来放进香油碟里,又降了温又加了香。桌上一般还有两个瓶子由食客自选,一是蚝油,一是醋。一上桌就加蚝油的人不多,一上桌就加醋的人更少,而我就是后者。好几次有人问,你咋个一来就加醋呢?一般来说火锅是越吃越辣,他们觉得醋就是减辣用的;其实,在我的感觉里,醋是提香和丰富口感的佳品,吃火锅的油碟里不加醋,那美味就会大打折扣的。我很爱吃醋的,面、凉拌菜,甚至汤,我都喜欢加点醋进去,微微一酸,滋味就长了。
准确地说,我的持久性喜爱是酸甜口。一说酸甜口,我马上想到糖醋排骨,这是我百吃不厌的菜。一说到菜,特别是家常菜,我自然就想到要去抄一段石光华。他说糖醋排骨这么做,“仔排斩成5公分长短,入沸水出水去沫,再入蒸盆,加盐、花椒、料酒、姜片、葱节、鲜汤,入笼蒸至离骨。另起锅烧油至六成,排骨炸到金黄。然后,再另用油少许,微火炒红糖色,加鲜汤,下排骨,微火收汁,待汤汁将干时,上好的镇江香醋淋入锅中,等到汁尽亮油,再淋上少许香油,装盘晾冷,撒上熟芝麻拌匀,一份色泽红亮、干香滋润、甜酸味醇的下酒好菜,就等着你享用了。”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吃过按这个菜谱严格操作出来的糖醋排骨。全国各地都有糖醋排骨这道菜,但在我视线里,佐料讲究成这样,好像也就只有川菜了。我家的糖醋排骨一般都是保姆做的,过程比较粗陋,做出来的色和形都不那么精致,不过还是挺好吃的。
我觉得,好女人就应该是糖醋排骨吧,有骨有肉,又酸又甜,另有咸、麻、腥香等各种滋味殿后,色彩红亮,外形漂亮,还干脆利索,独个挑大梁,不需要依附其他的东西,热吃凉吃均可,可以当主菜,可以当零食,多好啊。这其中,微妙是合适的醋的分量,它中和调整平衡了整个的滋味。女人中,就滋味来说,如果太辣了,市井气就过重了;太甜了,一般跟平庸是并列的;太咸了,也就太正了,其实太正的味道就是没有味道。这中间都要放一点点醋才好,吃吃醋是很好的,但如果放多了吃多了,酸成文艺女人(文艺女青年尚可,怕的是文艺女中年和文艺女老年),也就很麻烦了。
说了半天废话,一言以蔽之,其实就是一个分寸感的问题嘛。
2005-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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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的亲戚》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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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个女人肯定是爱美的,就像洁尘说的那样,不管是不是,听人夸你美总是舒服的,虚荣心嘛。可女人始终在虚荣心中绝对是麻烦的,搞不好就忘了自己是谁。就算是真正的美女,差不多也是被虚荣、浮华所害,红颜薄命说的大部分是这个道理。我想洁尘清楚自己不要薄命,她要温暖的家庭、稳定的婚姻、可爱的儿子、安静的书房,她说:“实际上我的本性是个安静的、甚至比较寂寞、也是比较安于这种寂寞的人。如果心乱如麻我不能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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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洁尘,朝着幸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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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人:洁尘
采访人:文杰
洁尘拒绝我用“美貌”和“人到中年”这两个说辞,她笑呵呵地做厉害状:“人到中年?你敢说,我杀死你!”
我当然不会说人到中年,玩笑时自嘲用的,顺便也安在朋友身上(洁尘是我的朋友)打击一片,更加心安而已。姑且不论洁尘的年龄暂时不够中年的份,看看她人,再看看这些照片,哪里有一点中年女人的影子嘛!
完全是个美貌女人!
呵呵,我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个杀了我。
那天拍照,我去晚了,洁尘面部妆容已经完成。我呆了一下,又凑近一看,还是忍不住问:“你那睫毛是真的吗?”洁尘得意极了,“真的,真睫毛。”求证造型师童萍,果然是真的。这实在令我有些惊讶,原来她有如此好看的睫毛。待整个造型完毕,我坐在一旁看洁尘摆弄姿势照相的时候,已经出离于惊讶了。认识洁尘四五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有这样的状态,平日大家喝茶聊天的时候真是没有看出来。
再次觉得洁尘复杂,又一想,觉得她是聪明。
其实一个女人肯定是爱美的,就像洁尘说的那样,不管是不是,听人夸你美总是舒服的,虚荣心嘛。可女人始终在虚荣心中绝对是麻烦的,搞不好就忘了自己是谁。就算是真正的美女,差不多也是被虚荣、浮华所害,红颜薄命说的大部分是这个道理。我想洁尘清楚自己不要薄命,她要温暖的家庭、稳定的婚姻、可爱的儿子、安静的书房,她说:“实际上我的本性是个安静的、甚至比较寂寞、也是比较安于这种寂寞的人。如果心乱如麻我不能写作。”
要想不心乱如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别招蜂引蝶,这是平常的道理,很多人要说,但不一定想得透彻,舍得割舍。我认为洁尘是想清楚了的,一个要安安静静呆在书房里写作的女人实际上是不需要太美,“顺眼就好”。
于是日常的洁尘是个顺眼的女人,穿衣打扮说话做事都让人顺眼,待人接物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以这样说,和洁尘在一起,你能感受到她内心的饱满与热情,但永远不用担心自己被淹没,或产生什么压力,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在安全的位置和她分享趣味。挺舒服的。
只是这样的洁尘不太符合一般人对青年女作家的想象,觉得家常了些。想想也是,一个在自己文字里浓烈纠缠地爱、又狠又准地把男女关系撕开来戳你痛、惹你眼泪的女人,现实生活中却享受着先生的宠爱。简单的例子是一串冰糖葫芦,我在洁尘博客上看来的。去年冬天,洁尘和儿子爱上了冰糖葫芦,先生下班的时候就会想着去买两串,一串放在洁尘的书桌上,另一串在儿子的手中。但洁尘没有说谢谢,她说,大恩不言谢。我肯定洁尘的儿子长大那天也会用这句话来表达对妈妈的爱。如果不是目睹,我不会相信看起来硬朗的洁尘,面对儿子的时候,不仅声音很甜糯,其紧张度也远非一般的母亲可比——眼睛几乎不离开儿子半厘米。她向其他女人这样描述自己的儿子:“白里透红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印出一道阴影,漂亮极了。”
但如果仅凭这些就对洁尘做个什么判断,我们都轻率了点。也许我们看到的都不是洁尘。
我一直试图和洁尘的内心对话。从认识她以来我就等待着这么一场对话。我是一个极度好奇的人,洁尘以她非同寻常的复杂逗引着我。成名前的洁尘,无论是在大学写诗的时候,还是在后来写些小文章的时候,她都是积极地投稿,寻找机会,渴望得到手稿变为铅字的快乐;成名后的洁尘,走的是书房写作的道路,但一针见血的现实生活却在她的文章中比比皆是,她专栏擅长的就是从书中写到现实。类似的矛盾还有很多,洁尘喜欢记账,喜欢有秩序的生活,喜欢聚会时的八卦,喜欢用口红仔细地涂抹嘴唇。这些喜欢是世俗的,另外的喜欢却非常个人化,比如洁尘喜欢看闷片,一个人在黑暗中寂寞地看;喜欢读书,在书房里坐几个小时的那种读书;喜欢写作,日复一日。
正常情况下,这些种种喜欢很难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所以才有了洁尘,陈洁。
洁尘是笔名,陈洁是本名;世俗是陈洁,文字是洁尘。她和她,在平衡与转化中合二为一。
想起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开玩笑。”谁先笑谁输。那时候其实特别想笑,就把眼光投向远方,看天空,看一朵一朵轻盈的白云,不知不觉中,看出神了。
最出神的人就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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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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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杰(以下简称文):作家是你的职业理想吗?
洁尘(以下简称洁):之一吧。我高考时最想报的三所学校是中央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和上海戏剧学院,都是导演系,想当导演。我13岁就开始一个人去看电影,灯光黑下来,盯着银幕,那样的时光完全是在做梦,跟现实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特别迷恋那种形式感,迷恋能把一个东西放到银幕上去讲的行业。可惜的是我高考那一年,这三所学校都没有在成都设点招生,我好像也没有痴到要坐个火车到其他地方去考的程度,结果就考中文系了。所以如果可以排个顺序的话,导演过后,我才想当个作家。
文:难怪《华丽转身》可以一炮走红。
洁:实际上它是我的第四本书,可在它之前我的写作只会听到朋友或者熟人的评价,卡拉ok一样的感觉。但《华丽转身》出来以后,我开始收到陌生读者的来信,越来越多,书也加印,再版。后来我想,《华丽转身》作为我这么多年对电影痴迷和热爱的一次喷发,情感肯定很饱和。真正有感情的东西,读者还是一眼都能看出来的。另外一方面,《华丽转身》在题材上占了个特殊的位置,很多评论都承认它是国内个人电影随笔的始作俑者。
文:现在你好像不怎么写电影随笔了,有原因吗?
洁:我的电影随笔在《华丽转身》之后还有两本,《暗地妖娆》、《黑夜里最黑的花》。前者是我在《南方都市报》开的长达5个月的专栏,非常残酷的一个专栏,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一篇,完全是透支性地写作。开始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残酷,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因为电影和文字是我的最爱,能够把它们结合在一起,肯定是一场热恋了。但这场热恋对我损耗很大,最后我意识到自己快要把电影和文字这两个最喜欢的东西逼成敌人了,赶紧结束了专栏,本来他们希望我写一年。不过,我对《暗地妖娆》还是比较喜欢的,节奏急促但很绚丽,像一次激烈的艳遇。跟《华丽转身》不一样,《华丽转身》是我十几年的情感存成的老窖酒,像一场伤感而绵长的恋爱。其实到了第三本电影随笔《黑夜里最黑的花》,我自己都不满意了,事实可能是这样,写了那么久的电影随笔,我在文字上是有点油了,有了轻车熟路的套路。这本书之后,我决定几年内不会专门结集电影随笔了,若有一些相关的文字,我会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