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 / 1)

流行哲理小品(中国卷)

耐力

○端木蕻良

鸽子,在天空飞着。人们把哨子挂在它的腿上,从天空里,便飞来悠扬的哨响。

天是晴朗的,只有一两片白云。鸽子在空中盘旋。鸽子的翻腾,从哨子发声的波折中,也可以听出来。

鸽子一群一群地飞着,在罗马的古堡上飞着,当但丁第一次和碧蒂利采相遇的时候,鸽子就在那儿飞着。

鸽子在天安门前飞着,在北京城刚刚建造起来的时候,它们就在这儿飞着。

鸽子有风头的,有黑翅的,有纯白的,还有带芝麻点儿的。但翅膀都同样的矫健。

鸽子的眼睛,透着爱的光。它会把食物用嘴吐出来喂养小鸽子。据说鸽子老了,它孵养的鸽子,也会来喂养它……

鸽子的翅膀,没有海鸥那么长,也没有鹞子那么大,更没有鹰那么会在高空中滑翔……但它的翅膀却比它们都强……

鸽子是喜欢群居的,但也能单独飞行,在它完成最远的行程的时候,常常是在单独的情况下做到的。

在这个远程的飞行里,它几乎是没有东西吃,也没有水喝,就是不停地飞,不达到目的地不停止。鸽子横渡海洋,白天和黑夜都不停地飞行。在海面上没有什么可吃的,海水也是不能喝的,半途也没有地方歇息,要是有岩石的地方,那已是到了海的那一边了……骆驼能征服沙漠,鸽子能征服天空……

骆驼不会像马那样奔驰,鸽子也不像海燕那样邀游。但鸽子和骆驼相比,同样都有耐力。它们的耐力是坚强的,漫卷的黄沙和凶猛的台风在它们面前,都为之失色……

它们的耐力,使它们总是能到达它们要去的地方,在沙漠里几乎找不到中途倒在沙里的骆驼,在海洋里,也看不到中途跌落的鸽子。

骆驼和鸽子,同样没有剑拔弩张的样子,它们的眼睛都含着羞怯的光。但是它们的眼睛,从不被沙子迷住,也从不怕狂风的吹打……

骆驼的峰就是二座拱桥,它沟通了东方和西方的文化,驼铃是最可靠的信使,最动人的信息……

鸽子是忠诚的,它能把军事机密准确无误地带到指挥员的手中……

鸽哨又在我的头上响起来了,我听到它,并不感到它的声音不大,而是觉得整个天空都在它的声音里变小了……

死之随想

○肖复兴

那天,我想到了死。

生与死是自古以来一道永恒的哲学命题。

那天,我参加我的一位教师的遗体告别仪式,到八宝山时比较早。整个八宝山里没有多少活人,我的老师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停尸间中。那一刻,仿佛死的力量很大,对活人的逼近也很深,便不由得让我想到了死。

那一刻,八宝山里的杨树正落着纷纷的黄叶。但同样黄色的野菊花却像凡·高涂抹的金色一样喷射着阳光般生命的力量;地上的蚂蚁布成方阵十字军东征一样搬动食物,充满生机;旁边卖花圈的小店里,售货员正在为孩子赶织着过冬的花毛衣;厕所挡板上画着男性夸张昂扬的阳具……生的力量依然强烈,并不顾及什么惨烈的或悲壮的死。

其实,一个人选择了生的时候,也就选择了死。生与死是一个轴心连着的两扇门,打开了这扇门,也就推开了那扇门。生是起点,死与生相隔的路再长,也有终点。生命可以轮回,但已不是你自己的灵魂,而是你的后代。明年杨树上会长出同样的绿叶,但再不是今天的叶子了。

谁也不必回避、惧怕死,要想死得坦然、有价值,只有活得坦然、有价值。民间里有“喜丧”之说,说的是无疾而终,死得没有一点痛苦,这是因为活着的时候积德所致。因此活得无愧,死得也才无悔,活得令人敬仰,死得也才令人敬重。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的时候,临终像16世纪法国讽刺剧作家临终时说的那样,“该把帷幕放下了,滑稽戏演完了”,有这份幽默和坦诚吗?或者,我也像法国1796年大革命中的英雄丹东临终前说的那样,“你们把我的头拿去示众吧,我的头是值得众人看一看的”,有这种勇气和信心吗?或者就像萧伯纳临终时对他的女仆说的那样,“太太,你想让我像古董一样永远活下去吗?我已经完成我要做的,我要走了”,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吗?

我能够如达尔文一样,最后死也还要用自己垂老的手在空中书写什么吗?我能够如托尔斯泰一样,在82岁的高龄还要离家出走寻一份崭新的生活,最后死也要死在阿斯塔堡火车站这样行进的途中吗?

如果说生是带有先天性、偶然性的,不过是一粒精子和一颗卵子相遇的结果而已,是不可知的,也是无可逆转的,但死不一样,死是由生派生的,也是可以由生决定的。死的价值,完全能够由生的价值来完成和实现。达尔文、歌德、托尔斯泰……就是如此,死在生的恰到好处时,死在生的价值中,死的那一瞬间无比辉煌。出生时不会有天才,死时却可以有杰作。他们就是死的杰作,如同泰戈尔的诗:“生如春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还有这样一位死的杰作,是法国印象派的画家雷诺阿。他在死之前要人用担架抬着他,把笔绑在他的手上,仍然坚持作画;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让他的儿子递给他一支铅笔,他要画一个花瓶的样子。

我恐怕达不到雷诺阿和他们这样的高度,是因为我的生命和情感的质量达不到这样的浓度。平庸地活着,难如春花之绚烂,死则不会如秋叶之静美。

我希望,我能够如西班牙的画家委拉斯凯一样,最后死在自己爱人的手臂上。那是生的最好的归宿,是对生的最好的补偿。

那是死的最美的一幅画。

读书频道网友意见反馈

○管桦

长江的浩荡波流,回旋着,翻卷着,仿佛在挣脱着什么,响出轰隆隆巨声。浪涛和浪涛彼此呼唤着,滚滚东奔,追赶那一轮红日。从最遥远的迷漫着雾气的天际,也能看见它闪亮的水面。而两岸的悬岩绝壁,把峻峭的山峰,高高地耸在它们头上那一片荒凉的蓝空中,俯视着澎湃的急流。

只有它们知道长江已经走过和将要走过的迢遥途程的时间,是多么悠久。

我站在飞驰于长江的轮船甲板上,风吹着头发,衣襟向天空飘起。我手扶横栏,凝望着从荒古以来就以自己征服一切的雄浑大气,凌驾着风暴,岁月的重轭所不能制服的生命急流,在无尽的追求中,宽阔的胸膛,倾吐出深沉洪亮的声音,好像在告诉人们一种重要的事情。而它所追赶的太阳,正在朝它背后的西方沉落。

那鲜红艳丽给大地倾注了青春和轰响的生命的火球,使冻结的江河,在山野丛林的摇篮中醒来,使寒冬岁月里深藏在地下的种子,诞生出嫩绿的禾苗,给草原洒满鲜花,让鱼群在温暖的水波里自由浮沉、万物都受到太阳的抚爱。它现在却不可抗拒地,必然地向着西方沉落,最后燃烧的烈焰飞奔,浓烟缭绕,天空笼罩着一片无涯无际黑沉沉着火的乌云。映着豪光的长江,依然滚滚东流,从不折回,它没有追赶那追赶不到的,却追赶着黑暗。它背后的太阳,越过狭谷,落进那被它的光辉渲染成绚烂色彩的烟云里去了。江上升起茫茫淡黑色的雾。两岸间或闪现的灯火,在水天辉映的波影里,如梦如幻的抖颤。从荒凉绝壁降下来的淡紫色的黄昏和白浪滔滔的长江,进入比梦中甜蜜的想像更为神奇的黑暗里。

白昼是壮丽的,但是黑暗比白昼更壮丽。深沉的宁静中,充满了幻想,充满了希望。什么都没有,却包含着所有的一切,也包含着对它的惧怕和嘲笑。我注视着近处被轮船探路灯光照出的波浪,不断地互相撞碎,似乎是唯有碎裂才充满生命,才能奔腾,才能掀起冲天巨浪。而那从不碎裂的在幽暗星光下巨大而模糊的山岭,只能万古不变地伫立着。它们感到黑暗是如此的冰冷、沉重、深厚,像巢居着鬼魅的莽石洞穴阴森可怕。而长江却勇敢地向黑暗奔流。前面波浪的空缺,立即被后面的填补。因风的袭击而高高地扬起头来吼叫,不顾一切地向着漩涡扑去;因狭谷险峰的阻隔更加奔猛。我倾听着黑暗里波涛的轰响,感到它的孤独和悲壮。同时向我展示了一个永恒的伟大思想:

给万物以生命的光明是灿烂的。而黑暗是孕育着那无比硕大太阳的母腹。

叶的故事

○草雪

没有叶脉相同的两片树叶,每一片叶都是一页独自的历史,虽然它在无际的青葱中总是难辨,但一阵风,从树上抖落下来的却是那么清晰一片,摇曳颠簸的似孤舟,寻着彼岸的归宿。

乘着突然强劲的风势,它想一个翻腾,重新躺靠在历久的树枝 上,奈何一瞬后仍然这般无力地颤跌下来。放心安歇吧!等着你的是温暖包容的泥土,你埋在里面会觉得舒服,太阳在那方未曾死去,甘霖更要经常滋润你的身,光和水沁得你焕然一新,于是有机会时,你自然再要披上嫩绿的衣裳。

在那堆黝黑惨黄的泥土里,我隐约可见你凋残的叶形,直至你完全腐毁埋没之后,我仍知道你还是存在。于是我突然悟到枝上的绿叶,原来是污泥的再造,而一摊残垢的土壤,根本就是充沛着生命的绿色。

人的生命岂会异于叶,从新绿转为微黄,从骄矜变为软解,每一片叶,每一个人都是走着这历程,但永远没有两片树叶可以贴在一起一模一样,也没有两个人的呼吸一直是起伏一致的。你也许常关念的是一片落叶的萧萧,可曾想过新叶的来处不也正是混合在泥土里的凋叶?曾否因为源源不息,却竟是不曾重复过的生命珍重你自己?

不怕枯叶的飘零萎谢,只要还有穹苍,就有叶的地方;也不怕叶的平凡,因为每片叶都负着一个不同的故事。

再生

○李尚朝

连续几个黄昏,我经过那条小溪时,在一片垂柳下我总看见一位年轻人在那儿垂钓。他的手法与运气不错,连连钓起那些一两左右的小鱼,可他却并不要,又连连地丢在溪水里。我以为他嫌小。过了一会儿,他拉上来一条一斤重的鲤鱼,我叫起好来,心想这下他该露出欢颜了。他小心翼翼地从鱼鳃上取下钩,爱抚地摸了摸活蹦乱跳的鱼,突然,鱼脱手掉到了水里。我禁不住“啊”了一声,他回头看了看我,很晦涩地笑了笑。

我说:“真可惜!”

他含糊地摇摇头,说了句:“幸运的鱼!”

从他那忧郁的脸色上,我看出他内心有着深深的伤痛。

我试着问他:“干吗要把鱼钓起来又丢掉?”

他说:“我仅仅是在寻找一种折磨生命的感觉。”

“折磨?”

他苦笑了一下。“折磨真是一种享受!这几天我一直在这样享受着。”停了一下,他又自言自语:“可这真是一种享受吗?”

他直直地盯着我,想要寻根究底似的急促地问我:“你告诉我,被我放走的那些鱼,算不算获得了再生?”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才好,显然他的心灵受到过莫大的打击,如果我的回答稍有偏差,对他的人生就可能铸成大错。我只有碰碰运气了。

我顺手折了一枝柳条,插在堤边的湿土里,对他说道:“这柳条如果经过这个夏天,熬过了骄阳的炙烤,长出根须,到明年长成一棵小小的柳树,对于原来的那枝柳条来说,它便获得了再生。至于那些鱼,它们被你钓起便受到了伤害,如果被他人钓去,可能会丢掉性命。然而它们毕竟被你放了,他们需要去休养,去战胜自己的创痛,也许有的会死去,而另一些坚强者会很快地活过来,对于它们的命运来说,它们也算是获得了再生。”

“那么人呢?”他问,“人是不可以再生的……”随即他又悲叹起来。

他的问话让我想起了《封神演义》中的一个故事:

比干被妲己挖去心脏,但仍未死,他在回家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卖无心菜的老妇人,问:“菜无心如何?”妇人答:“能活。”又问:“人无心呢?”这老妇本为妲己所化,便斩钉截铁地答道:“必死!”比干抱着的最后一线希望被摧毁了,倒地身亡。

我给他讲了这个故事,他提起渔竿,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说:“谢谢!我懂了!我还有心在。人的生命是不能再生的,但只要心不死,毅力还在,肌体是可以再生的,心也是可以复活的,是吧?”

看到他的身影渐远渐小,我在心里说:“谢天谢地,我没有说错话,一颗心再生了。”

梦开始的地方

○野平

昨天,一位17岁的小女孩让我看她写的诗,其中一首叫《梦开始的地方》写得很高贵、灵动:

夕阳终于傲不过星星的执著/便串上我一身湿润/寄给星辰的谈话……不管路多长/不管浪多大/不管风多狂/只要梦一启程/就要靠航……

这使我想起了一位哲人的话:“真正的幸福不在于目标是否达到,而在于为达到目标的奋斗之中。”

是啊,最初的梦最真,最初的梦最有锐气,尽管常伴有幼稚。若每个人都保持最初的梦的那份清纯、那份投入、那份锋芒,这世界将是另一种样子:没有虚伪、没有世俗,阳光、鲜花和爱意时刻荡漾在每个人的胸膛。

最初的梦也是难实现的,但却能维系一个人的一生,尤其是拥有最初的梦时的那种感觉和为这种感觉而追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