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方向。
看着冉冉而升的旭日你居然真的不在乎生命只有一次。
趁着年轻时你还有心境有魄力对着那一瞬蓝得透彻的天空大喊一声:“我正年轻!”
回家
○李硕儒
想家,想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这是深植在人们心里的情绪,它单纯又深刻,浅白又复杂。
对于飘泊者,这情结又写进更多的丰富,印出更苦的斑驳。
本不愿飘泊,只想有一份宁静——一张宁静的书桌,一摞能书写的 稿纸,一排够用的图书。可命运偏偏把我推进飘泊,于是就离不开想家的情结,就给这情结填满了丰富的斑驳……
那是多少年前,“文革”年代,第一次被推进飘泊,一个人提一只装满了书的铁皮木箱,背一个足够取暖的行李,跨进沙飞雪舞的塞北大漠。母亲怕我受不住那冰冻那风寒,不知变卖了什么东西,为我买了那件羊皮大衣,赶到立冬前寄到我的手里,就是这丝丝慈爱、字字亲情,让我更想家,于是盼过年,盼过年回家团聚的那一个月的探亲假。
后来娶了妻,回家的内容愈加丰盈起来。那是低薪年代,除去生活费和按月给两边老人的汇款,自过完年返回内蒙古就开始攒钱。除此之外就是攒物,内蒙古虽贫瘠也有特产,如羊肉如驼毛如土豆,物质贫乏的年代背回这些东西,也给合家团聚增添了欢乐和享用;父母弟妹们也盼我们回家,盼的方式是越临近行期书信电报越多,催快回催早归确定火车到站时间。仅仅千里之距,却像从天而降。往往一到北京站,父母弟妹早已分批等在站内站外。后来火车改点,我们回家的京兰线火车到京时间都在凌晨四五点钟。我们坚决不让家人来接,他们就坐在家里等,直等到我们敲门父母的心才落地。家里早为我们收拾好温馨的房间,于是一家人围炉而坐,说忧患说喜悦说期盼,直到天明。母亲总是说,这才是她的心最踏实的时候。父亲也就跟着调侃:你就像只老母鸡,最好是小鸡们都依在你的翅膀下,日夜不离,你想啄啄哪个就啄啄哪个,想舔舔哪只就舔舔哪只。 父亲笑,母亲也默认地笑……
如今飘泊得更远,想家的心更切,真是魂牵梦系,往往在梦中、在半睡半醒中回到家,回到北京东城那小小的四合院。院中,父亲养的那些花有些凋零,再看,已经凋零得丢叶丢花。于是进屋,坐在母亲床上,吸支烟,又同父母闲话……他们好像坐在对面……他们渐渐隐去……他们坐在壁上,壁上的他们在对我微笑,有些渴盼,有些无奈,我问:“为什么?”他们却说不出……哦,哦,我这才明白,他们去了,早去了,去到那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又要回家了,早已买了机票。“近乡情更怯”,还没起飞早已归家情怯;“不敢问来人”,不用问我已知道,那个四合院随着父亲的离去已没有花的烂漫,那间睡房随着母亲的远行再没有暖炉,即使我上下追寻问破苍天,父母也再不会回答什么。我还是得归去,去他们的墓地——位于十三陵后面的他们的墓地,坐在那里,焚一炷香,告诉他们,在美国,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都想些什么……
阳光与生命
○邢汶
做医生的邻居跟我讲了个事儿。
他的一个病人,挺年轻的姑娘,患了干燥综合征。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病,就是身体分泌的那些汗液、胃液和唾液都越来越少,导致人消化困难,必须借助专门的导管将类似胃酸的物质输入体内,才能稍稍缓解;更残忍的,这种病人不能见阳光。阳光就像一台榨汁机,会很快耗完病人的体液,就像在榨取一个鲜嫩的苹果,导致病人呼吸衰竭。现在的医术还无法彻底治疗这种病症,在谨慎地反复会诊之后,他们诊断,这个姑娘最多还能再活10个月。
姑娘的病房,窗帘是日夜拉上的,只有镍灯发出淡淡的冷光。只有月光很暗淡的夜晚,病人才可以在护士的陪同下到院子里散步。
医生说,他从没见过那么苍白的脸,却也从没见过那样明亮的眼神。每次他进去的时候,都看见那个姑娘在专心致志地涂指甲油,鲜艳通红的那种,和她的苍白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个多月后,我在网上看到一份资料,说国外有个患干燥症的病人,生活在避免阳光直射的环境里,活了3年之久。希望这则消息可以使这个姑娘宽慰一些,我打印下来,去找那个医生。
医生听清来意,摇摇头,说没有用了,她已经去了。看着我惊讶的样子,医生叹口气:“她突然坚持去天山旅行,我们通知了她的父母,但谁也劝不住。后来听说她根本没爬上去,只是在天山脚下的草原骑马,病情当场发作,救治无效,没了。挺可惜的,才22岁,听说恋爱都没谈过……”
身患绝症的年轻女孩,让自己的生命提前在明媚的阳光下凋谢,该有着怎样的勇气和决心?
医生又说,她和你一样,喜欢读书写东西。在整理病人遗物的时候,整理出来一大堆各种颜色的指甲油,每种颜色外面都贴了张小纸条,是她自己给那些指甲油起的名字。其中,淡蓝色的,叫做“豆蔻”;银色的,叫做“妖精”;而大红的那支,她起了一个很古典的名字,叫做“与子偕老”。听得我心酸。
阳光和生命相比,当然生命重要。
但在某些关键时刻,阳光显得那样不可缺少、不可代替,甚至用生命去换取也心甘情愿。
她鲜红的指甲油,也许一直是她心底下鲜红的太阳。可是,她不能舍弃的,不仅仅是一种可以检测生命的硬度和质量的阳光,还有尘世每日升起的太阳。
我们健康人每天都能看到、触摸到阳光,就像看到、触摸到很多其他美好的事物一样。只是在通常情况下,我们选择了疏忽,而非珍视。
留下
○赵冬
生活在我们这个世界,万事万物的变化皆随缘意。该来的来了,该走的走了,何必事事总要苦苦地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春蚕死去了,但留下了华贵的丝绸;蝴蝶死去了,但留下了漂亮的羽裳;画眉飞走了,但留下了美妙的莺歌;花朵凋谢了,但留下了缕缕的幽香;蜡烛燃尽了自己,但留下了一片光明;雷雨过去了,但留下了七彩霓虹……
该走的注定会远远地离开,来来去去,聚聚散散并无关紧要,而最重要的应该是离散之后所留下来的,能在人世间留下的永远涂抹不掉的印迹。
孔夫子留下了四书五经,王羲之留下了兰亭墨迹,曹雪芹留下了琼宇红楼,俞伯牙留下了高山流水,秦始皇留下了万里长城,林则徐留下了虎门浓烟……
爱因斯坦留下了相对学说,莎士比亚留下了哈姆雷特,爱迪生留下了不灭的灯火,贝多芬留下了《命运交响曲》,奥黛丽·赫本留下了《天使的微笑》,达·芬奇留下了《最后的晚餐》……
建筑师留下了高楼大厦,服装师留下了丽服艳衣,白雪皑皑留下了春水潺潺,月光柔柔留下了倩影依依……
太多太多的留下汇聚成多彩的世界,太多太多的留下编织着壮丽的人生。
妈妈的地址
○李易寰
在街上遇到多年不见的朋友,向他要电话号码和地址。他匆匆写好交给我,却又向我要回纸条,一面补写,一面对我说:“你还是打电话到我妈妈家比较容易找到我。我们夫妻早出晚归,放假和周末也多是在我妈妈家吃饭。”
另外一次,我要速递邮件给一个朋友,他特别嘱咐:“请把东西送到我妈妈家去。我妈妈家全日有人,送到我家,我反而收不到。”
我们这一代,搬家、更换电话、手机、传呼机号码,甚至电子信箱地址的频率,已接近“日新月异”的速度。
联系的方式多了,人却越来越难找。除了工作上经常接触的人以外,其余的旧知故交,总是要到想起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找不到了。最后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电话给那人的妈妈。
十之八九,那人的妈妈是在家的;十之八九,在那人的家搬了又搬,地址和电话换了又换之后,那人的妈妈,还在原来的地址,保持着原来的电话号码。
我们这一代,都是这样。我们的祖辈,当年也“搬”过。从老远的地方搬向另一个地方,对于安土重迁的华人来说,是件大事。然而落地生根之后,祖辈也就不轻易再搬了。到了我们这一代,搬的条件越来越好,在地址和地址之间,号码与号码之间,身份与身份之间,搬个不停。人生的规律,仿佛就是这种停不下来的迁徙。
“妈妈”除了有上述实际功能,其实还有象征的意味。“妈妈”是生命的源头。妈妈是生命的根本,这“根本”的地址是不会变的。
只要我们愿意记得,也还肯尝试,就能凭借妈妈的地址,妈妈的电话号码,联系那已经在飘浮的迁徙中遗失的自己。
忽然有点遗憾,现实生活中,不变的妈妈的地址和电话,也许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支柱。下一代人,还有几个能拥有不变的妈妈的地址?妈
妈的电话号码?
生命如一泓清水
○俞敏洪
生命如一泓清水,源头处没有一点污染,童年的我们无忧无虑,笑容灿烂,生活就像水晶般透明,没有任何苦涩的内容。
生命如一泓清水,青年时的我们如乘势的水流,不希望有堤岸的存在。我们渴望像水一样流动,流出父母的怀抱,流离家庭的羁绊,流入一片陌生的天地,去寻找生活,寻找值得终生追求的事业,寻找真正的爱情,和我们所爱的人合二为一、终身相守,就像两股清水,融合得了无痕迹。
生命如一泓清水,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像我们一样的清澈,便一头扎进去,却发现所到之处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有清流、浊流,有暗流、激流。我们常常不由自主被挟带着向前流动,或平缓,或湍急。流向什么地方,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有时候我们依然能够保持一泓清水的情怀,尽管有许多痛苦和迷茫,但仍保留一份高洁;我们有时也会失去了自己的本色,变得浑浊、激荡,有时甚至会同流合污,完全迷失自己。
生命如一泓清水,不流动就会腐臭。经历了各种挫折和打击后,有的人失去了梦想和勇气,也失去了青春的热情和对未来的追求。而相信未来是青春存在的唯一标志,如果没有对未来的期待,生命就将如一潭死水。不管经历多少苦涩,我们都不应胆怯。胆怯是生命的堤坝,使心灵失去对自由的向往。只要不自我封闭,勇敢向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对自由的向往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走遍天涯的梦想。很多人不愿面对挑战,把自己封闭起来,变成一潭不再流动的水。他们屈服于停滞的生活,屈服于命运可怜的安排,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语言和思想,不再探索外面世界的精彩,也丧失了灵魂深处对于伟大的崇拜。他们表面上变得平静,变得与世无争,但是一潭不流动的水,久而久之便会生出绿锈,变得腐臭。这样的生命,躯体虽存,灵魂已死。
生命如一泓清水,需要流动。让我们打开心灵的堤坝,融入溪流,汇入大江,奔腾入海。
也许我们会变得浑浊,也许我们会被暗礁撞得遍体鳞伤,但我们的生命将奔腾不息,变成大海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浩荡之中再次变得清澈,变得博大,变得宽阔无边。在阳光的照耀下,我们的生命将会进一步提升,我们可以升腾为天上的云彩,在天空中自由翱翔,也可以化做雨露,给干涸的土地以绿色的希望。我们可以渗透在每一个生命的成长之中,然后再次化为一泓清水,给自己的生命一次次的梦想,经历一次次惊喜的旅程。如此周而复始,我们的生命将变成世间万物的一部分,永远生生不息。
生命如一泓清水,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水的清澈,水的活力,水的自由和水的生命!
光阴
○赵丽宏
谁也无法描绘出他的面目。但世界上处处能听到他的脚步。
当旭日驱散夜的残幕时,当夕阳被朦胧的地平线吞噬时,他不慌不忙地走着,光明和黑暗都无法改变他行进的节奏。
当蓓蕾在春风中灿然绽开湿润的花瓣时,当婴儿在产房里以响亮的哭声向人世报到时,他悄无声息地走着,欢笑不能挽留他的脚步。
当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飘飘坠落时,当垂危的老人以留恋的目光扫视周围的天地时,他还是沉着而又默然地走,叹息也不能使他停步。
他从你的手指缝里流过去。
从你的脚底下滑过去。
从你的视野和你的思想里飞过去……
他是一把神奇而又无情的雕刻刀,在天地之间创造着种种奇迹。他能把巨石分裂成尘土,把幼苗雕成大树,把荒漠变成城市和园林;当然,他也能使繁华之都衰败成荒凉的废墟,使锃亮的金属爬满绿锈、失去光泽。老人额头的皱纹是他刻出来的,少女脸上的红晕也是他描绘出来的。生命的繁衍和世界的运动正是由他精心指挥着。
他按时撕下一张又一张日历,把将来变成现在,把现在变成过去,把过去变成越来越遥远的历史。
他慷慨。你不必乞求,属于你的,他总是如数奉献。
他公正。不管你权重如山、腰缠万贯,还是一个布衣、两袖清风,他都一视同仁。没有人能将他占为己有,哪怕你一掷千金,他也决不会因此而施舍一分一秒。
你珍重他,他便在你的身后长出绿荫,结出沉甸甸的果实。
你漠视他,他就化成轻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有时,短暂的一瞬会成为永恒,这是因为他把脚印深深地留在了人们的心里。
有时,漫长的岁月会成为一瞬,这是因为浓雾和风沙湮没了他的脚步。
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