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雄就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猫儿,开始聚精会神。王晓野将华北食品的来龙去脉讲给他,郑雄越听越感到有兴趣。他的判断基于以下几点,第一,香港刚刚回归,喜庆的气氛还会持续一段日子,股票市场也会持续热闹,这只股票正好是一只短炒股;第二,这个项目的关键是搞定金建国,只要金建国愿意合作,股价就会低。
郑雄当即表示可介入此项目,但前提条件是本次股票发行90%为私人配售,10%公开发售,其中私人配售的股票部分要全部卖给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将所有筹码控制在手里,以便控制股价。这种操作手法一直是他的强项,可令他故伎重演。
“为了使这次操作更具可行性,”郑雄说,“我可以帮你搞定金建国。如果由我给金建国提供他自己买股票的那笔资金,他与我们的合作会更爽,只要金建国要将他的股票抵押给我!”
王晓野一听这话心里更有谱了,因为他担忧的难点已经迎刃而解。看来与郑雄这样的坐庄高手打交道很痛快,沟通成本大大减少。
他们继续讨论了一些细节,分手时已快半夜。
王晓野赶上了十二点的愉景湾渡轮。为了呼吸海上的新鲜空气,他爬上了二层露天甲板。喷气船的速度极快,阵阵海风吹拂他疲惫的胸膛,令其精神一振。他手扶船舷,一边看港岛和九龙两岸依然辉煌的灯火,一边回味今天旋风般与朱倚云、陈邦华、金建国和郑雄的谈话,顿感人生如梦!心中便升起了一种孤独而苍凉的诗意!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飞速破浪的喷气船,令他感到一种力量和自由,这诗意就渐渐转化为一股惬意,继而升华为斗志。
自从干上投资银行之后,王晓野把形而上的思考压缩了许多,但断根已不可能。既然如此,就干脆任随生命去自由地发酵,发到哪儿算哪儿。在这相对世界,金钱、美女、荣誉和权力显然要具体、现实得多,全人类似乎都在为这几样事在忙碌,尽管忙到最后也是一命呜呼。他想自己本来就这么俗,就干脆俗到底吧!西方人曰:条条道路通罗马!佛也说,法无定法!革命的理想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就这样渐渐被王晓野练成了革命的现实主义。
第二天上午一进公司,王晓野立刻用电话通知金建国,说香港的买家正在顺利落实,只要将股价压低,股票就一定抢手,一抢手股价就肯定会上涨,因此谁能拿到原始股谁就会发财,如果金建国自己也要原始股,他会保证供应。
金建国见王晓野的动作如此之快,大为叹服!其实他对王晓野的提议早已参透,恨不得马上与他配合,而且他的小算盘打得更精确:第一,只要公司成功上市,陈邦华和自己就都有了政绩,这叫大事不糊涂;第二,尽管可融来的一亿多港币不算多,但也足够将所做的假账抺掉;第三,自己可以短炒一把,赚一笔快钱。一箭三雕啊!
但金建国有个难题:他没有足够的港币认购王晓野配给他的股票。现在王晓野却告诉他已经有人借钱给他,而且股票输了人家承担损失,股票赢了利润归金建国。金建国焉能不大喜过望?他对王晓野既感激又佩服。而王晓野为了配合金建国应付他的管理层和政府,也不断将香港的基金经理对华北食品的看法汇总后发给华北食品。结果大多数反馈是对华北食品兴趣不大,这对华北食品的管理层无疑是雪上加霜,因此更有利于金建国做压价工作。
但王晓野清楚,如果金建国同意他开出的低价格,这只股票上市后是不会跌的,因为前一阵反馈回来的负面消息也是王晓野的精心安排,与天乐仪表在新加坡的搞法一样,不过在演戏。
正式价格谈判的日子终于到了。王晓野虽单刀赴会,但胸有成竹。不出所料,金建国很快就“心情沉重地”接受了曼哈顿证券开出的每股0.3港元的价,由于这与最初预计的0.8港元相差太大,整个管理层都觉得损失很大。但金建国已将“不改革开放只有死路一条”的理论传达到位,大家就认了“猛药”疗法。毕竟不是自家的财产!
此时市场上h股的平均市盈率为12倍,但这只股票的市盈率却只有5倍。如此便宜的股票立刻引来不少炒家,人们又纷纷找王晓野要股票,但私人配售的部分已占全部股票的90%,其中80%由郑雄接下,10%由金建国认购了,要股票的人只能以抽签的方式去认购那公开发售的10%。市场很快就知道有一只h股要推出,但无货供应,因此变得更加紧俏,索要股票的电话包围了王晓野。
人们对他的信心又开始回升!
但他这次没敢得意忘形。他只将这只股票视为交响乐的序曲,真正的华彩乐章是渤大机械h股。每当想到渤大机械,他就会热血沸腾。有时他试着打坐,也很难静心,脑海中常闪现出电影《现代启示录》中的那一幕:美军坐在直升机上,因为面对茫茫的丛林而心虚,所以一边用机枪往林海覆盖的大地上狂射,一边用瓦格纳气势如虹的《女武神》为自己壮胆,那是铜管合奏掀起的巨浪……
第七部分第75节 峨眉迷雾(1)
为逃避要股票的熟人,王晓野躲到了四川。但他不仅是为了逃避,因为他还想趁机会晤一家民营制药厂的老板。
王晓野的视野充满前瞻性,早在国企上市的高潮中,他就隐约闻到了一股民企的发酵味儿。他发现中国的许多产业早在八十年代就对外资开放,但偏偏不对内开放,即不让中国自己的民营企业进入。民企无论在投资效益和风险控制上都优于国企,可是政府宁可让外资进也不让自己的民企进入!何故?据说是为了保护国企!至于铁路、电讯、石油、金融等领域更不许民企进,而只许国企垄断。王晓野想,若真能保护国家利益也罢,但他发现保护的都是本行业和本单位的利益,而且凡是垄断的行业,效益和质量都一定最差!比如铁路、航空、银行等等。他还发现浙江已成为中国经济最活跃的省份,原因就在于它不仅对外开放,而且对内开放。可惜政府目前的任务主要是阻挡民企出去融资,因为阻挡其在国内融资的机制已经很完善。王晓野认为对内开放已势不可挡,而自己的使命就是加速这趋势。他说这不过是在普及一个常识!
制药厂的老板李安平久闻王晓野的大名,数次邀王晓野到四川帮他策划上市之事,但王晓野一直没时间入川,此次华北食品股票的短缺正好成全了此行。李安平早已探到王晓野吃素,联想到他可能信佛,便乘机把四川行改称为峨眉山之旅。
李老板年近四十,理着平头,长得白净、高大,约有一米八五,一双笑眼看上去像弥勒佛。他原是一家国营纺织厂篮球队队长,后来被派到本厂驻深圳的公司任销售经理,从此大开眼界。由于他学东西快,出手大方,加上其面相给人好感,与港商们混了三年之后,个人的资产就到了一千多万。国营纺织厂总是给他先发货,后收款。最后这家国企倒闭,他便联合了厂里几个经理低价收购了地处市区的厂房,就地搞起了房地产开发。不到两年,李安平己经赚了两个多亿。
此时正值中国股市风起云涌。李安平很快发现上市的核心问题并非企业的业绩,而是上市指标,而掌握这些指标的主要部门和官员都集中在北京。如何“勾兑”北京的官员便成了“老干部”遇到的新问题。“勾兑”本是酿酒用语,好酒必经发酵和勾兑,四川人便把勾兑活生生地用到了更多的场合。
李安平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他把房地产业务发展到了北京,与一家单位合作盖起了一个干休所,对方出地他出钱。出面承揽此项目的是一位离休老干部的女儿,由于老领导曾长期任职金融系统,由他提拔的现任领导们还算给面子。李安平果然如愿拿到了一个上市的指标。因他的经营范围过于庞杂,主业定位不清晰,涵盖地产、食品、制药和贸易等,李安平决定收购本市的国营老字号药厂“釆芝堂”,明确以制药为主业,只是不知如何下手。
“釆芝堂”是一家名扬巴蜀的百年老号,早年本是民营企业,其主人正是李安平的爷爷李炳钧。五十年代初“釆芝堂”被政府强行公司合营,再改成了国营。李安平之父李学谊出生于翰墨、中医传统世家,少年便得道家真传,又是华西医科大学留校的高才生,德才兼备,所以反右一来他就被打成右派,发配遥远的阿坝藏族自治州,从此由医而道,由道而佛,求佛问道于峨嵋、青城之间,最后竟如老子西出函谷关一般不知所踪。李安平的愿望就是将“釆芝堂”合并上市,既让祖业回归,又救活垂死的国企。按理说两者的结合大有双赢机会。哪知“釆芝堂”尽管濒临破产,但领导们讨论了一年还没有明确的结论,主管部门也互相推诿。
李安平因父亲发配边陲,母亲去世较早,从小跟爷爷过,受家学熏陶,佛道皆有涉猎。爷爷去世后,他十三岁便开始独自闯荡江湖,人情练达,为人豪爽。他重视挖掘人才,不相信政府规章,却特别重视怎么绕过规章,这一点他很像王晓野。正像他找那位高干的女儿搞上市指标,他也一直在寻找一位投行高手。结果他从不同的中介机构屡次听到同一个名字:王晓野。于是他开始不断地接触王晓野,并不懈地邀请他入川考察。
李安平亲自开着奔驰500去机场接人。握手与寒暄过后,他不由分说地将一个鼓鼓的信封交给了王晓野说,“酒店安排在锦江宾馆,这是目前成都最好的。你刚下飞机很累,我已给你安排了放松的活动。这一万现金先供你消费,这里不比国外,没那么多信用卡,你就当这是信用卡吧。这是本公司上市的前期调研费,你如果不花完说明业务没有很好展开。”
王晓野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李安平送钱和花钱的方式也让王晓野大开眼界,令人感觉惟顺水推舟是最得体的选择。如此直截了当,直指人心,大小官员焉能不被怡然自得地搞定?
“今天的节目就听我安排!先搞好身体,才有精力搞工作。”李老板边开车边对王晓野说。
“那一切都听李老板安排吧!”王晓野也回答得轻松自然。
他们一路由“釆芝堂”谈到中医、中药和按摩。车在一座不太起眼的大院里停下,王晓野看见“西南俱乐部”几个大字。进了大厅他才发现其装修非常精致,不在五星级酒店之下。服务生身穿制服,彬彬有礼。李安平对值班经理交待了几句,然后告诉王晓野所有节目都已经安排好,他尽管放松好了。
王晓野从容地蒸完桑拿,做完足底,身体便轻松了大半。到全身按摩时,一位盲人师傅的手法极到位,正合王晓野的味口,因为很多按摩小姐们连基本的穴位和手法都不懂,完全成了一种变相的色情服务,而王晓野自认为对纯粹的色情服务兴趣不大。他开始暗暗感激李安平的安排。这家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对自己的爱好了解得如此清楚!还真有点刘备的遗风:礼贤下士,把他所需的人才伺候好,所以各种交易在他营造的氛围烘托下总是那么自然。
保健按摩完毕,王晓野以为整个服务就此结束。没想到服务员把他领到另一间布置得温暖舒适的单人房,说最后还有一个小时的新法按摩。王晓野心中好奇:难道与古法按摩又有多大的区别么?
他刚在床上趴下,便一前一后走进两位眉清目秀的小姐,都不过二十岁左右。她们的工作服与众不同,是一件白色半透明的睡袍,其中一个梳披肩发,稍微丰满些,两只挺立的乳房隐隐约约,粉色的乳头顶在那儿尤其明显。另一个苗条一些,头上扎了个马尾,但个子高挑,双腿修长。王晓野一看这阵式便明白了怎么回事,顿时有些紧张,但同时又热血沸腾……
与其说没勇气拒绝,不如说他压根儿就没想拒绝。在此之前他还对“少不入川”之说嗤之以鼻,如今亲临其境,果然有些如梦如幻,天上人间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登峨嵋问佛的前奏?他闭上眼睛,感觉两个尤物从身体两侧向他悄然靠拢……
第七部分第76节 峨眉迷雾(2)
登峨眉山金顶观景一直是王晓野的一个心愿。陪王晓野上山的小姐可谓李总的精心安排。小姐姓杨,名雪菲,长得小巧玲珑,透着一股清新之气,尤其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清澈透亮,总是被灿烂的微笑包围着,脸红扑扑的像婴儿,右边嘴角上还挂着个小酒窝,一笑更加妩媚。有漂亮小姐陪同让他倍感惬意,所以他们一上路就谈笑甚欢。山路因雾雨朦朦而变滑,使他时常得拉她一把,便有机会不断摸到小姐软乎乎的小手。
在一个艰险的坡道上,他们碰到一位五台山来的和尚,他因背负很多行李,上一个陡坡时异常艰难。王晓野欲上前帮忙,但被他拒绝。和尚还笑言,“人都有业障,逃不掉的,所以都得自己背着。”
王晓野故意问